“带孩子的人怎么能戴耳塞呢?”她忍不住道,“你就这么放任他?”
“今天不是我带吗。”
唐喜一拍桌子:“问题就在这里,今天怎么是你带?姐夫也应该帮忙带啊。”
唐欢平静道:“本来平时就是他们奶奶外婆带的孩子。工作的时候我们两个都忙,难得放假,想休息也正常,只不过我更想陪孩子。”
“……”
瞅妹妹郁闷的表情,她笑道:“因为我也想休息,所以理解他想休息。其实放假的时候交给她们奶奶外婆带也行,但我自己有想陪孩子的需求,你姐夫没有的话,勉强他只会让大家都不开心。”
唐喜翻白眼:“还勉强不得了?”
“所以啊。”唐欢却笑道,“如果你以后要找老公,要找个本来就乐意带孩子的。”
“你别扯这么远,别说我什么时候能结婚,生不生孩子都不一定呢。”
唐欢道:“我是无所谓,你去问妈。”
“问她做什么,她还能逼我不成?”
唐欢摇摇头:“当然逼不了你,你可太自由了喜喜,你说你现在做什么不可以,去哪里不行?只要你想就能去做,和你辞职一样,自己就能决定一切。好好珍惜这份自由吧,别等失去了才可惜。”
“……”
唐喜想到她大概是在说自己不自由。
现在回想起来,八年前她姐结婚的时候谁都没觉得“太早了”,本身就是大学期间谈的男朋友,双方条件又合适,一切那么顺其自然,没有什么分歧……
再说2018年的时候,大学一毕业就结婚可太正常了,当时她还经常刷到什么大学就怀孕、抱着孩子参加结业典礼的视频呢。
记得评论区除了说“会给舍友带来麻烦”“被人蛐蛐”之外,很多网友都是觉得“学校适合养胎”“生了好就业”“越早完成任务越好”……顺便还能发短视频起号。当时她知道她姐有男朋友,还转发给她看过。
结婚的时候其实已经怀上佑康佑轩了……说是这么说,顺序是先发现怀孕,再急着办婚礼,想趁还没显怀赶紧办了,那会真是一通忙活。记得她妈每天乐得不行,越赶趟越幸福的模样。
备婚的时候她姐在网上搜索怀孕的视频,又刷到一个大学养胎的,和她调侃道:“我看我是生晚了,要是早点在大学时候生了,之后慢慢恢复好身材再办婚礼,这会也不用忧心怀孕还要上班的事,多累啊。”
她怎么回答的忘了,总之是赞同的话。
她姐又道:“我是来不及了,你还来得及,赶紧找个男朋友吧。不是说大学领证还能加学分?”
唐喜没期盼过“加学分”和“大学养胎”的好处,不过见她姐结婚了,姐夫条件又不错,心里确实心生对谈恋爱的向往……后来是谈了两个,自觉遇人不淑,没多久就分了。
其中一个还是疫·情期间谈的,网恋的时候好好的,现实相处了没半个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还是分了。
慢慢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随着社会思想的进步,她渐渐地失去了对恋爱和结婚生子的期待,更多的是抱着一种谨慎的审视,将以往对童话爱情故事的幻想落地现实,一字一句地重新认识了。
这样之后回过头来,惊觉她姐姐已经是旧故事中的角色——几年前分明是幸福的模板,竟然在自身不变的情况下被改变了的社会更换了定义。偶尔她和朋友同事说起自己姐姐的婚姻情况,得到的都是:
“啊,这么早就结婚生孩子了?好可惜啊……”
有一种恐怖。
她姐姐明明没做错什么。放在八年前,这些人一定会说:“啊,这么早就结婚生孩子了?好羡慕啊……”
但只是“这些人”,这些“新时代人”。在家里,在她妈还有梅阿姨那一代“旧时代人”眼中,一切都应该这样,像她唐喜这种28了还没结婚的才是可惜,错过了最好的择偶黄金年龄,已经半个身子迈入“将就”的尴尬期。
世界被分割了。
这几年这样分裂的信息越来越多地闯入她的脑中。
有人在三十五岁努力备孕生二胎,表示再不生就身体跟不上了;有人则表示自己大把年纪去国外留学的时候被感叹“三十五岁”tooyoung,完全是班上的小年轻。
所以究竟是被分成了几部分?
她想地球压根就是扇形图,每一块里都是已经死在某种境地的人,简单地变成增加百分比的数据之一。而还没死在哪里的她,像是游荡在边界线上的无国界人,不知会以什么方式什么死法葬身在什么境地……
只能确定终有一天也会成为一份不知作为什么用途的参考数据。
唐喜自觉没有聪明到能想明白更宏观的层面,她仅有属于自己的感受,一种摇摆和笃定;即使矛盾,却是活生生的,还未死在扇形图的哪一块里——从此变成自己都不知在坐井观天的数据青蛙。
只是如果有那一天的话……有人能告诉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就好了。就像侦探查明杀害死者的诡计,警察抓住作案的真凶……人们被社会杀死在扇形图里的时候,应该也需要一份死亡报告吧?
既然赶上了互联网带来的信息发达的新时代,她不愿再糊涂了。
不过说到侦探……
“佑轩,把裤子穿上!”
唐喜猛地回过神来,后知后觉出了一身冷汗,所有思绪在瞬间变成雪花屏,只清晰又幻听般地受到了她姐姐的声音:“佑轩!为什么又脱裤子?你跟谁学的?”
佑轩委屈地嘟了下嘴,不情不愿地走到沙发边上,拿起被他刚刚脱掉的裤子穿上。
唐欢当然要搞清楚怎么回事,又问:“为什么脱裤子?”
佑轩嘟嘟囔囔道:“裤子脱了舒服。”
“那你脱了外裤,要穿睡裤的呀。怎么能就光着屁股呢?”
佑轩:“我穿了内裤,妈妈!”
唐欢:“没有区别,不许这样。你在学校里也脱裤子吗?”
“才没有呢!”佑轩有些不高兴地喊起来,“我就在家里脱了!”
“以后在家里也不许脱,不能养成这个坏习惯。你看这里有三个女生在,妈妈就算了,在你两个小姨面前只穿个小内裤,你不羞羞脸吗?”
唐喜就在朝外甥在脸上划了两下:“羞羞脸,佑轩!小姨都替你害臊。”
佑轩嘟起嘴巴:“知道了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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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舒服的话就去换睡裤。”
“哦。”
等唐欢教训完小孩,唐喜才转头朝姐姐道:“我知道他跟谁学的。”
“你知道?”
“跟他们爷爷学的啊!”唐喜说到这个,面色像看见狗屎一般嫌弃道,“上次我晚上过来701,正好看见他们爷爷从房间出来,上面穿了一个不知道穿了几百年的背心,下边就只穿条内裤,靠真的吓死我了!”
听这话时唐爱颂观察着唐欢的表情,却见她不是很意外,只是无奈。
果然听她叹了口气:“哦,他们爷爷是这样,在家不喜欢穿裤子的。我刚嫁来他们家的时候也被吓到好几次。”
“他怎么这样嘛!你是他儿媳妇,也不知道避嫌!”
“一开始他妈会说他两句,但人家就是没放心上,他爸说什么是把我当第三个孩子,一家人不在乎这些。”唐欢无奈道,“浩宇也这么安慰我,说习惯就好。后来他妈妈又解释说,本来家里就两个儿子,他爸自由自在惯了。”
唐喜深呼吸又叹出来:“哇这家人真的是!”
“说是觉得穿裤子不自在、麻烦……”唐欢有些伤脑筋道,“他自己就算了,现在佑轩还学他……”
“欢欢姐你应该孝顺点。”
这句话居然是唐爱颂说出来的,姐妹俩惊讶地转头看她。
唐爱颂微笑道:“既然觉得在家里穿裤子不舒服又麻烦,那么作为儿媳妇,你应该给他买几条睡裙才对。”
二人:O0O!
“如果是只穿内裤也不觉得害臊的情况,那么穿裙子应该更不必在意了吧?”她笑眯眯的,“佑轩也是。”
在片刻的沉默过后,唐欢举手道:“我同意!穿衣自由!谁说男人不能穿裙子了?”
唐欢虽然一开始被吓到,但这会也笑出来:“他们爷爷有些难办,但佑轩是可以试试……到时候在他们奶奶面前试试水。”
唐喜连忙道:“记得叫我过来啊!”
“你就爱凑热闹。”
“你不爱?”
姐妹俩对视一眼,忍不住哈哈大笑。
笑着笑着,却见唐爱颂眉头微皱,面色有些不舒服的模样,二人关心地问她怎么了。
“……听你们讲八卦,”她坐在那木木道,“不小心吃多了,又撑又油腻。”
二人愣了两秒,笑得更开心了。
后来是唐欢拿了俩小孩的消食健胃片给她吃了,这才缓过胃来。
*
星期天的时候元瞿约她吃饭。
约的是幸福小区附近的商场,正好离唐爱颂的健身房不远,于是当天中午她健完身洗完澡洗完头就过去了;只是换了运动时的内搭,外边还是运动套装,看着非常有“健完身顺便过来”的随意。
相比较之下的元瞿则是郑重打扮了,早上他去局里的时候还被人调侃是不是要去约会。
当然是了。
早知道还是应该待在家里安心准备约会……问题是他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就一直瞎想,才打算工作转移一下注意力。
唐爱颂坐他对面,比起一直不敢看她的元瞿,她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对方一番,才道:“你化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