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小姐,”元瞿和蔼道,“说说怎么回事吧?”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露出想哭的表情,“昨天我在家里想了一天,怎么也想不明白究竟是谁要杀了庆福……我,唯一想到有一个奇怪的事情是,钱竹他上个星期叫我去配一把车后备箱的钥匙……”
“而我妈的车,基本每天来学校的时候,都会停在励行楼的后门那里。”她眼神飘忽地慌乱着,“所以我就想,不会是……谁把庆福杀了之后藏在……”
到后边就说不下去了。
这说法和她们昨天的猜想不谋而合,只是……
元瞿问:“为什么他要你配后备箱的钥匙呢?”
“他……他就是这么叫我去做了,说他自有用途。当时我想的是,难道他是想在后备箱给我准备一些惊喜吗?像斗音里常刷到的那种后备箱打开就是鲜花……什么的。我想只是后备箱,又不是开车的,所以就答应了。”
啥后备箱的鲜花惊喜啊,尸体还差不多。
“所以,”元瞿打量着她的神色,“你觉得是你男朋友杀了你弟弟?”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她又不说话了。
“赵老师,”元瞿追问道,“你给我们这把钥匙,其实就是这个意思对吗?”
“……”赵恬子抿了下唇,似乎内心就纠结了许久,模棱两可道,“我没有什么意思,元警官。我只是……你们说想到什么都可以告诉警方,所以我……我就想到这个钥匙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这个钥匙代表什么……”
在她的胡言乱语之中,唐爱颂插话道:
“赵恬子,你爱钱竹吗?”
赵恬子一个激灵,看向角落里坐着的女人。她认得,是柳阿姨的侄女,柳阿姨说她是高材生,是市公安局的特聘顾问什么的,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我……当然,我当然爱他,他是我男朋友。”
唐爱颂:“你觉得他爱你吗?”
“当然,”赵恬子难道没注意到自己卡顿了一下?依旧仿佛不用犹豫地回答道,“我是她女朋友,他当然也爱我。”
“你的话里有些奇怪的因果关系。”唐爱颂道,“我再问一次,是因为你是钱竹女朋友他才爱你吗?”
赵恬子这次回过神来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他爱我,所以才让我做他的女朋友。”
“好。”唐爱颂不紧不慢道,“那么你认为,你父母爱的是你弟弟作为儿子的这个身份,还是他本人呢?”
赵恬子:O。O
大概是这个问题有些刁钻,就连元瞿和贝楠光都陷入了卡顿。
赵恬子在有些漫长的沉默之后,总算开口:“有什么区别吗?”
“有些区别。”唐爱颂道,“若你觉得你父母爱的是‘儿子’这个身份,那么你应该认为赵庆福不配被爱;若你觉得他们爱的是赵庆福本人……呵,完全是荒唐,这样的废物怎么值得被爱呢,对吗?”
赵恬子小声却飞快地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好,”唐爱颂也不追问,却换了个话题,“你爱你弟弟吗?”
也许是经过前面那个问题的冲击,赵恬子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但这里可不是浪漫感人的表白现场,而是严酷的审讯室啊;因此不管如何,她似乎只能回答:“……爱,他是我弟弟,我是他姐姐,我们是世上最亲近的家人。我怎么会不爱他?”
唐爱颂无声地笑了:“哦?请问你爱的是赵庆福古和你之间的血缘关系还是他本人呢?”
“有什么差别吗!”赵恬子忽然朝角落里大喊道,“你为什么要为难我?!”
唐爱颂:“确认嫌疑人和受害者之间是否存在‘爱’,不是很必要吗?”
贝楠光:“非常必要!”
元瞿:“赵小姐,请你回答。”
“……”
这居然是个这么难回答的问题吗?赵恬子想……不,不能想太多,越想越犹豫,就越掉入他们的陷阱。
她几乎是不管不顾地喊道:“我爱他这个人,也爱我们之间的血缘!他是我弟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
唐爱颂:“你受尽了因他而得的委屈,被困在不被爱的痛苦中二十多年;一想到不只是从小长大就够了,居然还要和他一起变老,为他漫漫无期的下半辈子负责;也许还要照顾他的妻子、他们的孩子,他们孩子的孩子,还有你们日渐衰老但只爱他却要你贴身照顾的父母。哇,这日子简直是……太有盼头了。”
“哇……”贝楠光咽了咽口水,“这还不如有判头呢。”
“我心甘情愿!”赵恬子从未在他们面前这么激动地大喊道,“谁让我是他姐姐?就当是我欠他的,那也是命中注定的!”
贝楠光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元瞿轻又长地叹了口气,顺势问出了关键问题:“你是心甘情愿的,但……钱竹不是吧?”
赵恬子猛地愣住。
元瞿心平气和道:“我听你的好友林晓晴说,你曾经在她面前说过类似‘钱竹对赵庆福有意见’‘他觉得你家人都是扶弟魔,将来只会鼎力支持赵庆福’,以及和彩礼有关的事情,是吗?”
赵恬子微张着嘴巴,呆呆地看着他:“晓晴……说的?”
“赵小姐,是这么回事吗?”
“……”
“既然你说你爱你弟弟,你们有共同长大的情谊,是血脉相连的、世上最亲的亲人。”元瞿平静地陈述着,“我想你也想尽快找出杀害你弟弟的凶手……哪怕那个人可能是你的未婚夫?”
赵恬子露出明显的犹豫的神情,但她在片刻的纠结过后,沉重地点了下头道:“……是。”
“是什么?”
“是晓晴说的那样,”赵恬子道,“钱竹他……在我们订婚之后,对庆福的意见就越来越大了。”
“订婚之后吗?”
“……之前是旁敲侧击的那种。”赵恬子回忆道,“比如经常转发一些扶弟魔的帖子给我看,说好端端的小情侣,都是因为女生家里太扶弟了,所以才遗憾分手……说什么希望我们之间不会发生这样的情况。”
“其实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但我能说什么呢?我家里的情况其实和他发来的帖子里面差不多……不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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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我又不会勉强他对我弟弟好,只要我们自己谈自己的,别牵扯到其他的就行了。所以我先前一直和他保证,不会出现贴子里那些情况的。”
“但是没想到,该来的还是来了。过年的时候我们两家人见了面,讨论到彩礼的事……因为钱竹他家经济情况也不富裕,他父母就想两家人一起凑个首付给我们买房。但是我爸妈不同意,说让我和公婆他们一起住就好了。”
“钱竹他爸妈虽然说还是买个新房给新人比较好,不然四个人住太挤了,以后生了孩子就更逼仄,但是我爸妈就不肯,说之后的事之后再说。我知道他们是不想给我出钱,毕竟家里连庆福结婚的钱都还没搞定。”
“既然这样,他爸妈那边也没办法。后来就私下和我商量着,问我能不能把彩礼钱降一降,或者到时候拿出来一起付首付。我是想答应的,但我……我现在每个月的工资都要上交一部分给庆福做结婚的钱……”
“我,我知道我爸妈不会同意的,可还是先同意了钱竹爸妈的建议,想着回去之后和我爸妈好好商量……可是我每次提这个事情,他们就骂我没良心、赔钱货,养我这么大还没回报家里什么,居然想带着家里的钱出去……”
说到这,赵恬子居然失笑了一声:“我一点都不意外……但还是陆陆续续地劝了半年多,直到瞒不住钱竹。他知道之后大发雷霆,说我骗他、说我扶弟魔,说除了他没人要我的,我已经大把年纪了,条件又这么差……”
“我知道。我知道有弟弟的女人不好找对象,就是找到了,又会经历一场抽筋剥骨的利益纠缠。可我……”赵恬子流下眼泪,“我不想和他分手,我是真心爱他的!他也是……从来没有人对我这么好……”
贝楠光给她递了纸巾,轻声道:“不过我听说钱竹他……控制欲很强来着?你不觉得很恐怖吗?”
“我知道,但他只是……”赵恬子抹了把眼泪,“太在乎我了。”
贝楠光:“啊?”
“就像我妈在乎庆福那样,爱一个人就想掌握他的一切,时刻在他身边帮上他的忙。”赵恬子抽了抽鼻子,“从小到大,庆福的吃喝拉撒都是我妈亲力亲为的,他到现在都没自己洗过一件衣服,平时穿什么也是我妈买好搭好给他的。”
“钱竹对我也是这样……他关注我每天穿什么,不想我跟其他男人见面,每天给我打电话问我在干什么,是不想失去我,是关心我……”
贝楠光:“啊?那稍息立正向右转呢?”
赵恬子:“只是情趣罢了,他是体育老师,有些职业习惯也正常。你们当警察的难道不也是吗?”
贝楠光吓得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可没有这么变态的职业习惯哈!”
“我们当老师的是这样的。”赵恬子认真道,“就像我说话的习惯也改变了很多……有时候还会忍不住去说教庆福和钱竹,甚至是一些亲戚家的小孩,招他们烦……”
说话习惯这点倒是很难否认,贝楠光想到有时候她朋友和家里人也会说她聊天时有警察审讯人的感觉……明明她觉得自己已经是队伍中症状最轻的那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