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
网吧内冷气开得很足，顶灯的冷光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透过层叠变幻场景的电脑，周清宜就这样始料未及的撞进蒋清檐的视线。
沉静、清冷又不失温婉，她的气质内敛不争不抢，却能吸引所有目光。
周清宜出现在这里可是稀客，郑宇明好奇得很，见蒋清檐还站在原地不动，拉着他挪着步子朝里面走去。
“走，去看看她玩什么游戏，ID是什么？”
蒋清檐站在原地未动，低沉的嗓音压抑着情绪，半点不感兴趣，“不去。”
“爱去不去。”郑宇明才不管他，快步走了过去。
没等他第一步落地，脖领就被从身后拎起，力道毫不客气的向后很拽，他猝不及防，踉跄一下才站稳。
“咳……咳咳”郑宇明赶紧扯着领子喘口气，颈间勒出一道红痕，“我说檐哥，我哪得罪你了？真吓死手啊！”
“不玩了就回去。”蒋清檐比他高出半头，与他对视的时候总有种高高在上的赶紧，他的语气淡极，“要是玩，你走反了。”
郑宇明退后半步与他拉开距离，“是你走反了！包间也是在这边！”
“……”
周清宜的位置是大厅的角落，右侧就是包间区域，相对安静。
从过道走进包间需要经过她的身后。
蒋清檐目不斜视，仿佛路过的是一堵墙，郑宇明的好奇心却达到了顶峰，特意凑上前去。
站在周清宜身后，探得她电脑上word页面打了两行字。
删删减减，剩一行了。
——华京博物馆对于瓷器修复的新研究
原来是在加班。
郑宇明朝着蒋清檐招手，示意他过来，见他不为所动，招手的频次越来越快，像是按上电动马达的招财猫。
郑宇明的行为引人频频侧目，在僵持下去他怕是会将自己扇感冒了，蒋清檐看不下去了，无奈的走了过去，站在了她座椅的右侧方。
周清宜神情专注，本来没将注意力放在身边，察觉到有人影靠近，下意识偏头看去。
修长的两指撑在桌上，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向上看，熟悉的面容展现眼前。
周清宜脑袋“嗡”的一声，蒋清檐是在她身上按定位了吗，怎么到哪都有他？
“你怎么在这？”
郑宇明本来没想惊动她，赶紧笑着解释道：“来打游戏。”
周清宜表示了然。
看着蒋清檐沉下去的面色，郑宇明顿感不妙，差点忘了蒋清檐和周清宜是针尖对麦芒的死对头关系，他本来就心情不好，又遇到死对头，这心情可谓是阴上加阴。
键盘声噼里啪啦，聊天声喧闹嘈杂，游戏声大呼小叫，都没压住这尴尬的氛围。
周清宜见他们没有主动要走的意思，还是交代了她来此的目的，示意他们看向电脑屏幕，虽然只剩下一行字，但不难看出来她是在工作，“宿舍停电，我来这加班。”
郑宇明问：“哦，开了几个小时？”
“两个小时。”
郑宇明又问：“两个小时能来电？”
“不知道，或许吧。”
郑宇明蹙了蹙眉头，“那要是一直都不来电呢？”
“那就再续几个小时，一晚上很快就过去了，实在不行就去附近酒店对付一下。”
“在这住？这多不安全。”
虽然网吧里安装了24小时监控，但是女生孤身一人且睡熟状态，还是很危险的。
郑宇明下意识看向蒋清檐。
一直沉默的蒋清檐突然开口，声线低沉、稳的毫无波动，单手向上抬了抬示意她起身，“跟我走。”
周清宜面色茫然，“去哪？”
他简洁明了，态度却是不容反驳的笃定，“回家。”
周清宜能称家的场所她有好几个，真正能回的却一个没有。
蒋清檐说的家是他的家，不是她的家。
周清宜明白他的意思，他知道她夜盲，宿舍不来电肯定回不去，看她将要流落街头很可怜，所以打算带她回家。
未成年时期被父亲托付好友家中，和成年后主动去父亲好友的成年儿子家中，是不一样的。
和他单独共处一室，总归还是尴尬。
周清宜的黑眸清冷疏离，拒绝道：“不用了，我在这可以的。”
蒋清檐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咬字分外清楚，似笑非笑的目光仿佛要将她看穿，“你真的可以？”
非得问得这么明白吗？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当年的话说的太狠，导致见到他心生愧疚，不敢面对吗？
见她沉默没答话，蒋清檐不知道想到什么，轻呵一声，“行，随你。”
言罢蒋清檐推门走出了网吧，眉头有些烦躁，周身透着强势的气场。
郑宇明跟在他的身后喋喋不休，“你真放心周清宜在网吧过夜？一个女孩子孤身在外很不安全的，虽然我知道你和她是死对头，但安全问题前私人恩怨可以先放一放，你要不然还是再劝劝她……”
蒋清檐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冷冷的嗓音透着疏离，“要劝你去。”
-
从接到蒋母秦琳打来电话，到坐在蒋家二楼的客卧里，周清宜还是感觉不真实。
她猛地想起来还有门禁，慌乱的掏出手机让室友帮忙签到。
错过宿管阿姨每晚九点准时查寝，再回来就得去门口的话签到簿上签名，不然宿管阿姨会十二点准时拿备用钥匙突袭宿舍，如果被抓到不在宿舍，会被通报夜不归宿。
在蒋家父母秦琳和蒋威的注视下，蒋清檐从柜子里拿了一套新的床单被罩给她。
秦琳热络地和她聊天，“网吧是林叔的侄子开的，为了生意有时候会直播，我刚好刷到，看见屏幕里的人像你，没想到真是你！”
林叔是蒋家的司机，她也认识的。
“是啊。”注意到蒋清檐扫过来的视线，周清宜敛眸回避。
到家脱去外套，蒋清檐只穿了件白色纯棉质地的短袖，露出左手的腕上戴着一串檀木佛珠。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暗示，她仿佛闻到了淡淡的檀木香。
目光停留一瞬便挪开，旁人或许觉得他只是戴个装饰品，但周清宜知道他是有几分诚心的。
毕竟蒋清檐不似旁人，当初他听信一纸卦文，连名字都改。
又一次被蒋清檐见证窘迫，周清宜依旧没办法自然过渡，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麻、脸颊发烫，刚想起身去洗把脸冷静冷静，就听到敲门声。
蒋家父母回房间休息，蒋清檐独自去而复返，带着漫不经心的冷傲，“真巧啊！”
周清宜就知道他会来冷嘲热讽，刚才拒绝的有多干脆，现在打脸就有多响亮，没办法她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时隔多年再度住在同一屋檐下，周清宜的心境没什么大变化，依旧是看蒋清檐不顺眼，料想蒋清檐看她也是，毕竟多年死对头结成仇，是理所当然。
蒋清檐哪壶不开提哪壶，“刚才不是说不来吗？”
周清宜强忍想要爆揍他的情绪，语气平静的说：“我拒绝了你，但我应下的是秦姨。”
“哦？”蒋清檐装作恍然大悟，“那还真巧，我和你秦姨住一起呢。”
“……”
赶在周清宜关门前，他慢悠悠地将电脑包递了过来，“你秦姨听说你在网吧加班，让我把这个给你。”
周清宜接过来，勉为其难地扬起一个得体的微笑，“替我谢谢秦姨。”
稿件在网吧只写出来一行，都没有保存的价值，她本想着回来没电脑，就用手机写。
手机还是没有电脑方便的。
见他还站在原地不动，周清宜有些疑惑，“还有别的事？”
“虽然我很帅，”蒋清檐居高临下看她，一贯桀骜的作风有些欠揍道：“但你脸红什么？”
“……”
一口气卡的不上不下。
洗漱过后，周清宜坐在桌子前，插上电蚊香。
等电脑开机的时候，看到摆在桌角的兔子摆件，按下她背后的开关，兔子摆件从内透出光亮。
微弱的灯光在台灯下不明显，但当个夜灯足够用了。
电脑壁纸是中规中矩的风景图，敲了下回车键，屏幕上显示让她输入密码。
密码呢？
他肯定是故意的！
刚才就觉得他笑的很突兀很奇怪。
借她电脑不告诉密码，和带太监去青楼有什区别！
摸出手机找到蒋清檐的微信，上一条聊天记录还是春节的时候，她群发的拜年微信。
蒋清檐什么都没回，看起来不太想理她。
出于礼貌，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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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过节的群发信息她都会带上他，但每次都收不到回信。
不过她也庆幸他懒得回，因为如果他真的回了，她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打删删，措辞问他。
周清宜：「请问，电脑的密码是？」
对面很快就显示「正在输入中……」
蒋清檐守株待兔：「付费解锁。」
按照网吧的收费标准。
发了二十块红包。
周清宜：「先开两个小时。」
红包收了。
蒋清檐：「jiangqingyan0106。」
敲下回车键，周清宜看着密码错误蹙了蹙眉，正想发消息，对面的消息先至。
「句号也加上。」
顾不得其他，她打开电脑直奔word继续奋斗。
临近十一点的时候，终于写完了。
校对一遍，再看表就是十一点半了。
仰面躺在柔软的大床里，卸掉全身的压力。
出乎意料，枕头高度和被子厚度都是她习惯的。一直在思考的大脑没办的立刻休息，眼皮是困的，大脑却是亢奋状态。
打开手机，手机银行APP有个新消息提示。
两小时前有一笔跨行转账存入，来自周崇礼。
交易附言：生日快乐。
一长串的零看的她眉心一跳。
比往年还多。
周崇礼表达父爱的方式就是给钱，除了日常的学费和生活费，逢年过节都给她钱，生活费远远够用，再多的钱她不想收。
前些年通过微信转账，她退款不收。
今年直接转到银行卡，让她没法拒绝。
不过既然他能给她转账，她也能把钱转回去。
从交易明细里找到完整卡号，输入转账金额，确认后显示大大的红叉。
转账限额不足！
她的手机银行是自助注册的，单笔转账限额五千。刚做好转账几十笔的准备，发现日累积转账限额五千，年累计转账限额五万。
？
这笔钱没几年还转不完呢？
距离生日过去还有最后二十几分钟，忽然听到敲门，蒋清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睡了吗？”
她打开门。
蒋清檐左手撑在门框，垂眸看着她门缝的微光，身上有淡淡沐浴露的香味，洗过顺毛的头发显得少了些棱角，多了些乖顺，发尾坠着未吹干的水珠。
“你秦姨说今天是你生日，”他抬眸看向她，向前伸手，骨节分明的大掌在她面前展开，掌心里是一个精美的小盒子，“凑巧有个应景的东西，送你。”
透明塑料的包装盒，系着粉色的蝴蝶结，包着小巧精致的黄金蛋糕。
周清宜第一反应就是拒绝，这些年她从蒋家受益颇多，一直都没有机会报恩，不想再多欠蒋家人情了，尤其是蒋清檐的。
不知为何，对上他的眼睛，体面的话到嘴边就打了弯，“谢谢，但我……”
不、稀、罕！
“虽然金价飞涨，但我不做期货交易。”蒋清檐伸手向前递了递，半开玩笑打断了她的话。
“放心，我不会让你以挂牌价折现给我的。”
她一时愣怔，“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语气强势不容拒绝，“那就收下。”
-
一觉睡的很不踏实。
耳边像是不停播放着蒋清檐的语音——
“那就收下。”
“虽然我很帅，但你脸红什么？”
旁的话都是一闪而过，唯独蒋清檐挑衅的言语，她没有回怼落了下乘，让她半梦半醒中难受的辗转反侧。
脑中还不停的蹦出吵架的话，越想越亢奋。
戴上耳机听音乐助眠也没效果，迷迷糊糊中她摸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下来，留着下次和他吵架用。
转念一想，不能白住他的，欠他人情下回吵架容易落了下乘，又给他转了账。
做完两件事，周清宜放心的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周清宜看到手机里的未读消息，来自凌晨两点。
本该记在备忘录的吵架语录，绿晃晃的发在了和蒋清檐的对话框里——
周清宜：「虽然我很美，但你千万不要爱上我。」
蒋清檐几乎秒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