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饿死是不可能饿死的 > 21. 灵木之森(二十一)
    六洲学院实验室内。

    冷白的灯光下,隔离容器一列列摆放在实验架上。而在实验室的中心,有一个如同电梯大小的透明观察舱。一只两米长的雷天蜈蚣贴着舱壁,低温使它爬行得十分缓慢。

    从外面看,它的腹部紧贴透明屏障,使人可以清晰看到它身下的每一个结构。

    纳教授笑容满溢地站在舱门前,她手中拿着一只尖锐长管,高兴地说:“前两天的户外实践课中,很多同学都遇到了雷天蜈蚣。雷天蜈蚣攻击性强,成群结队蛰伏在森林中看不见的角落,嗯……要对付它们,或者抓捕它们,确实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不过,”她话音一转,语调中带着几分兴奋,“雷天蜈蚣全身上下都是人类可以利用的宝藏,尤其是它的血液和毒液。如何抓捕它是幽官的职责,我们研究员只需要会处理它们就好了。”

    她说完,按了一下舱门处的按钮,一股透明气体注入舱中,雷天蜈蚣彻底失去了活力,僵在舱壁上一动不动。

    下一刻,塔纳教授打开了舱门。

    围观学习的预备研究员们全都屏住了呼吸。沈清青站在人群中,和其他研究员一样,手中也拿了一根尖锐长管。

    “就像这样。”

    塔纳教授戴着手套,优雅地抓住雷天蜈蚣的触须,使它的头微微上头,干净利落地将尖锐长管刺入头部下的身腹,蓝色的液体顺着长管汩汩流了出来,流入观察舱下方的液体收集处,发出水流的声音。

    “真是动听的声音。”塔纳教授看向外面的学生,说,“第一个谁来?”

    预备研究员们望着里面的蜈蚣,没有人主动站出来。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犹豫不决的人群中冒出来:“我来吧。”

    沈清青一只手不太自信地抬起来,走进观察舱。她对上塔纳教授鼓励的目光,腼腆地笑了笑,举起尖锐长管,干脆地插了下去。

    “真是个勇敢的同学。”塔纳教授笑着说,“下一个谁来?”

    沈清青用试管在收集处取了部分蜈蚣血液,这是他们今天的实验材料。随后顶着其他人的目光走出观察舱,她始终盯着自己的脚,直到感觉自己手臂被人碰了一下,才抬手去看身边的女生。

    那女生说:“想不到你看着文静,胆子居然这么大,你不怕吗?”

    沈清青友好地笑了一下:“还行。”

    那女生朝她竖了个大拇指,目光钦佩。

    沈清青笑着低下头,眼神冷漠冰凉。

    她动了动指尖。

    只是取实验对象的血液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呢?

    实验室内摆放的全是植物或者动物的残肢,解剖、切割,不过是用常规生物做实验,比起她曾经做过的实验,都不算什么。

    有了她开头,其他同学一个一个走进舱中获取自己的实验材料,沈清青走回自己的实验台,将试管放在架子上。四周没人,她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机械表。

    指尖在表侧轻轻一触,机械表面变为一个电子屏幕,上面是一个缩小的浮岛地图。

    地图分为绿色、黄色、红色三个板块,她的指尖在黄色板块一点,出现一个可以地形之下的3D横截图,交错的灵木树根和缠绕的菌丝网中,标记了一块红色心脏图案。

    就在心脏图案上,一个绿色的小点格外醒目。

    沈清青按了一下表侧,机械表恢复正常,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

    通讯录中只有两个人。

    她操控按键跳过林听,编辑短信发送:

    她已进入禁地。

    *

    地底深处的洞穴里,林听睁开了眼睛。

    她梦到了祗。

    祗对她说,禁地是它的领地。

    林听眨了眨眼睛,观察祗的领地。

    这是一个空旷的地下洞穴,灵木的根须从穴顶悬挂下来,绕着穴壁,通往自己的身下。整个洞穴中长满了炫蓝恶魔菇,飘浮在空中的莹蓝孢子粉随着她的动作散落。

    她活动了一下四肢,酸痛的肌肉让她感觉全身像是散了架。

    她看了一下时间。

    【16:31,饥饿值:85】。

    她大概睡了7、8个小时,睡着的这段时间内,她的饥饿值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几乎没有减少。

    缓了一会,林听从柔软的白色巨物上站起来,看清了洞穴的全貌。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菌丝缠绕的茧状物上面,她没办法看清茧状物的全貌,但从洞穴中其他密密麻麻、大大小小的菌丝包裹的茧来看,自己脚下的应该是洞穴中最大的菌丝茧。

    林听踩着菌丝爬了下去,来到巨型菌丝茧前面。

    与其说是菌丝茧,不如说是一个巨卵,只是卵外面缠满了厚重的菌丝,因为过于密集,看上去就像蚕茧外的白色蚕丝。

    只不过是巨物版。

    菌丝留了一个小小的豁口,大概可以供一个人通行,这让她可以清晰地看到,菌丝里面的卵壳内有什么在规律的起伏,像是沉睡的生物在平稳的呼吸。

    她的听灵一直处于开启状态,并没有听到天黑时才能随机听到的心跳声,甚至连呼吸声都没有听到,四周的炫蓝恶魔菇也沉默无声,她像是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沉寂之地。

    林听在豁口前思考:这是让自己钻进去的意思吗?

    她思考片刻,决定先探索一下祗的领地。

    绕了一圈,林听发现了其他菌丝茧和巨型菌丝茧的不同之处。

    其他菌丝茧被菌丝包裹得密不透风,看不清里面是什么,不过似乎很薄,为了避免自己的随意举动引起无法预料的结果,林听没有剥开看,只绕着它们观察。

    忽然,林听发现一个打开的菌丝茧。

    菌丝内并不是和巨型菌丝茧中心一样的如同蛋壳的物质,而是一层茧。

    像是昆虫羽化前外面的那层茧。

    茧内空空如也。

    林听警铃大作,摸着刀柄朝朝四周看去。

    就在这时,她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林听迅速回头,手臂挥去菜刀,抬脚就要踹过去,却在看到对方时一愣。

    不是她想象中的怪物或者昆虫。

    是一个女人。

    一个没有穿防护服的短发女人。

    “你是谁?”

    女人手上没有任何武器,也不是发动攻击的姿势,她只是拍了拍林听的肩膀,目光中透露着好奇。她的问话很自然,像是在问‘你今天吃饭了吗’一样友好且平淡。

    林听看着女人的眼睛,歪了下头。

    她并没有因为对方是一个人类就放下警惕,心中的疑惑只增不减,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对方身上透露着浓浓的诡异感。

    听灵发动了作用。

    ‘她是谁?’

    ‘她怎么会在这里?她看起来和我一样,是我的同类吗?’

    ‘奇怪,她的血液中怎么会有主的味道?’

    林听望着眼前的女人,身上的血液瞬间冰凉。

    女人的最后一句心声在林听脑海中和其他生物的疑惑重复。

    ‘人类的血液里,怎么会有主的气味?’

    林听知道诡异的地方在哪里了。

    女人在一个不正常的场合说了很正常的话。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人类,反应应该跟她一样,观察、警觉、戒备、试探。这些在女人身上通通没有,她只是好奇。

    女人将心中的好奇问了出来:“你也提前出来了吗?”

    “你怎么还穿着防护服,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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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们不需要这个东西,它不利于我们在茧中生长发育。”

    出来?从哪里出来?

    林听不由自主地看向了破开的菌丝茧。

    大小正好可以包裹住一个人。

    林听没有任何迟疑,打开手套,在自己手背上划了一刀,将血液向对方洒出去。

    鲜红的血液渐在女人脸上,她没有一丝躲避的动作,惊讶地看着林听,舔了舔林听的血液,目光发生了变化。

    她恍然大悟地看着林听,笑着说:“你向我洒血干什么?我现在是人类啊。”

    现在?

    那她之前是什么?

    林听感到一阵胆寒,手向口袋中的试管摸去,却在这时,她感觉自己身上一紧,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绳索将自己牢牢捆住,瞬间动弹不得。

    林听如临大敌地望着女人,心跌倒了谷地。她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完全无法抵抗的境地了,任何险境都有躲避和反击的余地,就算面对巨型生物,她也能根据对方的弱点以及自己的优势想到逃生策略。

    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林听冷声问道:“你是谁?”随即换了个问法,“你是什么?”

    女人很放松,可能是林听对她没有什么威胁,她似乎不急于对付林听,笑着说:“我是张苗,六洲巡洲队二组中级幽官张苗。”

    张苗?林听立刻回忆起来了,之前蚊蝇虫伪装沈清青使用的就是张苗的防护服。

    张苗是消失在灵木之森黄区的幽官。

    轰——

    林听只觉得自己脑中轰然一震,线索碎片在她脑海中串了起来。

    消失在灵木之森黄区的幽官到底去了哪里,他们是活着还是死了,巡洲队的人在恐慌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搜寻他们……

    林听看着满洞穴的菌丝茧,一切都有了答案。

    女人抬起手,三张卡牌出现在了女人指尖,她饶有兴趣地说:“原来你们是通过卡牌进化出非凡的能力,将异能称之为祗赐予你们的天赋。人类也不过如此,不能自己进化觉醒,只会一味地向祗剥夺索取。”

    听了女人的话,再思及自己身上看不见的绳索,林听霎时间什么都明白了,只是知道的越多,心中的震撼越大,她难以遏制地颤抖了起来。

    人类会被进化虫类寄生,并不会让她感到恐慌。

    异形种也是人类被生物寄生后变异的产物,它们无法与人类的基因融合,身躯会变得奇怪诡异,它们固然可怕,正因为十分可怕,会使人一看到就提高警惕。

    但是这个女人的存在,再次推翻了林听的认知。

    十洲世界有远比异形种可怕一万倍的存在。

    生物寄生在人类身上,和人类完美地融合为一体,它们继承宿主的记忆、智慧、行为习惯,甚至异能。女人娴熟地对自己使用了宿主的异能之一:隔空捆缚。

    它们和人类没有任何区别,林听可以听到她的心声。

    林听荒谬地想,这样的存在比自己还像人类。

    女人说:“你还有什么想问吗?在结束你的生命之前,我可以满足你。”她笑了笑,“不知道这算不算人类对同胞的怜恤之情?”

    林听盯着她指尖的卡牌,她知道,面对异能者的自己胜算很低,尤其在对方先发制人的情况下,她毫无胜算。

    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必须可以放弃对方对自己的杀意,才可以保全自己的生命。

    面对被虫类寄生的‘人类’,她要如何说,才能打消对方的杀念呢?

    林听稍作沉思,忽然换上一个友善的笑容,说:

    “你不能杀我。”

    “我是祗为虫兽之主选择的雌性配偶,你舔过我的血液,应该知道,我的血液里,和虫兽之主有着同样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