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实验小学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徐南珍到的时候，一眼就看见孙女站在保安室的门口，旁边还站着一个小女孩。
“婷婷，那个好像是你奶奶。”段巧玲扯了扯周思婷的袖子。
周思婷扭头一看，书包在背上一颠一颠地朝徐南珍跑过来：“奶奶！”
“哎呦，婷婷奶奶来了。”谭糖拉着段巧玲的手走过来，“阿姨好，我是谭糖，和乔芸同一个酒店的，您肯定听乔芸提起过我吧？”
徐南珍打量了一眼谭糖，心想，何止是听过，乔芸几乎把人家的老底扒了个遍。
从谭糖老公做什么的、孩子考试成绩怎么样，婆媳关系怎么样，事无巨细全摸清楚了。
有时候在饭桌上说起来，徐南珍都替她觉得累。
“你家孩子这次半期考，考得实在太好了！”谭糖竖起大拇指，“全班就她一个满分呢！”
徐南珍震惊了一下，她连忙拉紧周思婷的手，问道：“这是真的吗？”
周思婷抿着嘴点了点头。
徐南珍心里一下子乐开了花，但当着外人的面不太好意思表现的太高兴。
“你们家孩子很优秀，”谭糖笑着说，“以前都是我家孩子辅导你家婷婷，现在估计要倒过来了，得让婷婷多带带我们家段巧玲。”
周思婷之所以被乔芸送去培优补习，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谭糖家孩子在上一次单元测验里拿了满分。
“阿姨，婷婷进步这么快，是不是上了什么补习机构啊？”谭糖试探性地问，“要是有好的老师，也给我们推荐推荐呗。”
徐南珍装的一脸无辜：“哎呦，我一个老太婆哪知道这些？孩子学习的事都是她妈管，也不让我过问。”
谭糖想了想，语气淡下来：“也是，乔芸这人的性格，我懂。”
回家路上，两人经过小区的花园，徐南珍发现周思婷一直闷闷不乐的。
“婷婷，是哪里不舒服吗？”徐南珍弯下腰，把她的小书包背在自己背上。
周思婷抬起手腕，露出那块粉色的电话手表：“奶奶，我想要一个小天才的手表。”
徐南珍看了一眼她手上那块表，那是半个月前乔芸刚买的，少说也值个七八百，“这块不是好好的吗？”
“可是它不是小天才的呀。”周思婷撅着嘴，“班上的同学都用小天才，可以碰一碰加好友，我这个加不了。”
这种电子产品用多了，对小孩的视力不好，可孙女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突破了徐南珍心里的那道防线，“别说小天才，就算是天上的月亮，奶奶也给你买。”
周思婷抱住奶奶的大腿，“真的吗？”
“奶奶什么时候骗过你？”徐南珍用食指轻轻地在周思婷鼻子上刮了一下，一把抱起孙女，加快了步伐。
可接下来的几天，徐南珍一直咳嗽，去诊所打了两瓶点滴不见好，就连晚餐也做不了了，她向老年大学请了假，说是过几天再回学校。
周思婷抱着自己的小枕头，光着脚从房间里溜出来。
她先推开奶奶的房门，轻轻叫了一声：“奶奶？”
床上的人没有回应，周思婷站在床边看了几秒，忽然想到了什么，转身去了厨房。
她踩着小凳子够到柜子上的感冒灵，撕开一包倒进杯子里，又在客厅剥了几个橘子。
徐南珍没有睡着，厨房里有个小人，今夜，一直在进进出出，她索性继续装睡，看看孩子究竟在做什么。
周思婷回到房间，把东西全部摆在徐南珍的床头柜上，确认奶奶没有醒，又抱着枕头溜了出去。
主卧的门半掩着，暖橘色的灯，照着周思婷的小脸通红。
“妈妈。”
乔芸靠在床头看杂志，周文峰已经打起了呼噜，她抬头看了一眼女儿：“怎么还不睡？”
周思婷爬上床，挤到乔芸旁边，小声说：“妈妈，我这次考了100分！”
乔芸放下手里的杂志，轻轻的抚摸女儿额头上的头发，“这事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
“我想买个小天才的电话手表！”
乔芸有些不悦，“婷婷，妈妈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手上的手表上个月刚买的，还没坏呢！”
周思婷满脸不开心：“段巧玲的手表，可以碰一碰加好友，我的却不行。”
乔芸努力掰正她的身体，“段巧玲考了三次100，你也考了三次一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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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徐南珍身体恢复一点后，她打算抽空去商场看看。
乔芸连忙叫住她：“妈，婷婷要买手表的事我都知道了，不行。”
徐南珍不理解：“孩子喜欢就买嘛！一块手表再贵能贵哪里去？”
乔芸瞪大了眼睛，“这还不贵？小天才的旗舰款要2999！”
“哎呦，确实不便宜。”徐南珍忽然想起她之前去听讲座，对方也是推销手表，3999！她不舍得买，孙女的还便宜1000……”
周末，周文彤却忽然上门了。
她穿着一身便装，手里提着大包小包，一进门就往乔芸手里塞了一个包：“嫂子，上次你过生日，我出警忙，没来得及准备礼物，这次是专门给你补上的。”
乔芸擦干双手，接过包，眉眼止不住的笑容，“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说着转身又要去厨房洗水果。
周思婷看见小姑姑来了，拉着周文彤就往阳台跑：“姑姑快来！我们家鱼生宝宝了！”
周文彤把一个礼盒放在茶几上：“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慢点。”
等周思婷看完鱼，回到客厅一眼就瞄见了那个礼盒，“姑姑，这是什么？”
“你拆开看看。”周文彤说。
周思婷三下五除二拆开包装，尖叫了一声，“是一个小天才电话手表！谢谢姑姑！”
乔芸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眉头皱了一下，她把果盘放在桌上，冲周思婷招招手：“婷婷，你过来。”
周思婷抱着盒子走过去。
乔芸：“你手上这块表，上个月刚买的吧？”
周思婷看了一眼奶奶，“可是那个不能碰一碰加好友。”
乔芸站起来，把手表重新装进盒子里，“妈，文彤，这块表我去退了。”
周文彤连忙拦住她，“这是我给孩子买的，又不是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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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钱，你让她戴着呗。”
徐南珍也急了，像八爪鱼似的堵在门口，“孩子好不容易考了个满分，买个手表奖励一下怎么了？”
“妈，你不懂，这不是手表的事，分数不应该和奖励绑定，那下次考九十分买不买？考不好就不买了？孩子会觉得，奶奶的爱是有条件的。”乔芸说什么都要退了它。
“可是整个班级就她一人没有，容易让其同学看不起的。”徐南珍急了，她知道自己身体还没恢复，刚才站起来那一瞬间，眼前黑了一大片。
今天誓死都不会让乔芸迈开家门一步，徐南珍忽然身子一晃，好在周文彤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徐南珍用手拍了拍胸口，“我这几天老是心慌。”
乔芸赶忙端来一杯水：“妈，要不我抽时间带您去医院看看吧。”
徐南珍：“妈知道你有孝心，但是咱们家该花钱的地方就花，不该花钱的地方就不要花。”
乔芸小声嘀咕：“看病怎么会是不该花的钱呢？”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门口的锁芯忽然转动了一下，周文峰换鞋的时候，看见了沙发上的人：“小妹也来啦？”
周文彤冲他笑了笑：“哥，今天所里没啥事，我来给嫂子送生日礼物，顺带也给你买了一件衣服。”
周文峰将钥匙挂在门后面，“真是不枉费哥从小疼你。”
等周文峰走进一看，一眼就瞟到了茶几上的盒子，又看了眼徐南珍，空气中似乎余留着剑拔弩张的气味。
“既然孩子喜欢，要买就买嘛，咋们家又不差这么点钱，你说对吗老婆？”周文峰用胳膊肘捅了捅乔芸。
乔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去阳台上收衣服。”
客厅里剩下三个人，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徐南珍的目光落在女儿身上，她看着周文彤的侧脸，眉眼间还是小时候的模样，“你今年也三十了，隔壁张阿姨的儿子刚从国外留学回来，你要不要见见？”
“妈，你快别说这事了，我们体制内会组织的。”周文彤打了一个马虎眼，想搪塞过去。
“组织是组织，可你不去啊，上回让你去，你说加班，上上回你说有案子，你到底去没去过？”
周文彤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酸奶，吸了几口，悠悠然飘出几个字，“我暂时还没想的那么远……”
“我看你李阿姨的小儿子也不错，是房产销售，年薪很高。”徐南珍拿出一本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她满意的女婿。
徐南珍正要念下一个幸运嘉宾，周文彤一口喝完酸奶，往垃圾桶里一丢。
她朝徐南珍做了个鬼脸，拎起包就朝门口走去。
门缝里飘来几句话，“对了妈，你以后去老年大学，别往小巷走，这个月已经三起讹人事件。”
然后门又被迅速地关上。
徐南珍心头一跳，三起？那天高祈年撞翻的鸡蛋筐，该不会也是？
她翻了翻高祈年的抖音，作品没有增加，不过这一翻不要紧，他抖音上的关注和粉丝忽然都多了一个！
她颤抖着双手，点进去。
那个被他关注的人竟然是朱丽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