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风要来了,老年大学的群里通知暂时停课几天,徐南珍站在阳台上收衣服,风刮的衣服“哐当”响。
晾衣架上竟然少了一条!天呐,该不会掉到楼下了吧?
徐南珍敲开邻居家的门,高祈年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T恤,脚上缠着绷带。
“你家阳台借我用一下。”徐南珍赶紧侧身溜进去,低头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这个吗?”高祈年手里拎着一条红色的蕾丝内衣,我把它收起来了,怕被风吹走。”
徐南珍一把抢过内衣,头也不敢抬,丢下一句“谢了啊”,转身就往外走。
下午,徐南珍闲的无聊,去听了一场讲座。
就是上次在小区楼下贴公告那个,中老年专场。结果到了地方,鸡蛋已经被抢完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里头乌泱泱的人头,正犹豫要不要回家。
“听说今天来讲课的是从美国留学回来的专家,专门研究中老年安享晚年问题的。”
另一个大妈嘴里嗑着瓜子,“什么狗屁专家,都不如我的鸡蛋重要。”
前面那个被噎了一下,讪讪地笑了笑。
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拿着话筒,扯着嗓子喊:“大爷大妈别着急,我们的鸡蛋还有!”
徐南珍本来站在最后面,结果被人群这么一挤,忽然被挤到前排。
讲座准时开始,话筒却滋滋啦啦的杂音不断,什么投资理财、安享晚年,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
主持人忽然提高嗓门:“各位叔叔阿姨,咱们公司专门为中老年朋友研发了一款智能手表!我们叫它老天才!”
大屏幕上亮出一张图。
“这款手表支持血压心率检测,还能一键联系家人,最特别的是具备碰一碰添加好友功能,格外省事。”
“多少钱?”徐南珍有些心动。
“这位阿姨问得好!”主持人竖起三根手指,“咱们今天现场特价,只要三千九百九十九!”
几千块买个电子手表?台下很多人都觉得疯了。
台上的专家忽然摘下口罩,人群又是一阵骚动,这下,徐南珍看清了。
这人跟她差不多年纪,皮肤没她白,个子也比她矮一点儿,但那一身旗袍穿在身上,看着还挺有气质。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
前排一个大爷笑呵呵地举起手机拍了两张照,旁边的老伴一拳手锤过去:“拍什么拍!手机电量很多是吧?”
大爷缩回脖子,老老实实把手机收起来。
徐南珍忍不住笑了一声。
讲座结束后,她正要起身离开,一个穿工作服的小姑娘客客气气地说:“阿姨,朱老师请您进去喝杯茶。”
徐南珍心里纳闷得很,小姑娘领着她从后门穿过走廊,打开茶室的门。
屋里茶香袅袅,旗袍女人端坐在茶几前,手里端着茶壶,慢慢往杯子里倒水。
“坐吧。”女人抬手邀请对方。
徐南珍有些坐立难安。
女人把茶杯推到她面前,笑了笑:“你是不是在想,这人谁啊,叫我干嘛?”
徐南珍还没开口,脸上的表情已经替她回答了一切。
女人慢悠悠地说:“我小时候那个年代没什么好吃的,讲座散场后能领两颗糖,我和同桌每次都去,有一次人太多,我两的鞋子都被挤掉了。”
徐南珍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
“她蹲下来帮我找鞋,结果她自己不小心踩到了鸡屎。”女人放下茶杯,“你记起来了吗?南珍,那时候,你差点被鸡屎滑倒!”
徐南珍盯着那张脸,嗫嚅了几句,“你是朱丽绣啊!”
她记得清清楚楚,同桌朱丽绣家里条件不好,初二就辍学跑去外地打工,镇上的人都在传她跟别的野男人跑了。
她妈因为这事,在镇里抬不起头,没过多久也生病离世。
提起母亲的离世,朱丽绣有些激动,但很快恢复平静,眼里多了几分释然,“改天咱们搞个同学聚会吧?”
徐南珍一愣,“哪有联系方式啊,咱们班那些人早散了。”
朱丽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果我说,我可以把所有的同学都召集在一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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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老年同学聚会?你们没搞错吧?”
手机屏幕里,钱舜英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徐南珍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支在茶几上,“不知道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那天从讲座回来,徐南珍这右眼一直跳,
俗话说的好,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她忍不住给钱舜英打了个视频电话,“你帮我参谋一下呗,这个同学聚会到底能不能去?”
钱舜英笑得意味深长,“现在参加同学聚会的大概有两种人,第一种是混得真好的,第二种是想让别人看见她过得好的。”
回来以后,徐南珍上网查过朱丽绣。
百度百科上还有她的词条,什么“中老年心理健康专家”“幸福晚年倡导者”。
徐南珍:“我查了,看着挺光鲜,但我听过她讲课,挺一般的。”
钱舜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不就结了?第二种呗。”
“放宽心,可以去看看,对了记得带上你那个老同学。”钱舜英挤眉弄眼,“老高啊!现在住你楼下的网红。”
挂了电话,徐南珍脑子里还在想钱舜英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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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祈年红吗?起码在他们小区是的,只不过这种“红”不是什么好事。
几天前,高祈年从楼梯上踩空了一级,走路一瘸一拐的。
这事落到王大婶嘴里,就变味了,她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哎呀,我就说吧!那房子不干净,这才住进去多久就出事了!”
徐南珍在群里回怼:“崴脚跟房子有什么关系?我上个月还崴了呢,我家也有问题?”
群里顿时安静了,第二天在小区楼下碰到王大婶,对方把脸一扭,假装没看见她。
徐南珍想起钱舜英的话,她发了一条微信语音给高祈年,“下周末有个同学聚会,你要不要去?”
良久,高祈年回复:“如果你去,我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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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祈年正推着一辆小电驴朝她走来,拍了拍后座。
徐南珍推脱说不用,两人站在小区门口拉拉扯扯,王大婶正好牵着狗走过去,回头又看了一眼。
徐南珍只好放弃抵抗,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上了后座。
不知不觉,电驴拐进了一条小巷,这条巷子很窄,却有很多小贩在这儿摆摊。
有时候摊子摆到路上,会遭到附近居民投诉,高祈年特地放慢了速度,一点一点地往前挪。
前面一辆三轮车突然停车,高祈年猛地一拧车把,车头撞翻了一筐鸡蛋。
蛋液流了一地,徐南珍哭丧着脸,坏了!
老头扯着嗓门大喊:“哎呀呀,我的鸡蛋全碎了,你们怎么骑车?”
徐南珍赶紧从车上下来,帮忙清理鸡蛋,看看能不能捡回来几个好的,“对不起,老哥哥,我们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就算了?我每天早出晚归的摆鸡蛋容易吗我?你们得赔!”
徐南珍转头看高祈年,高祈年还坐在车上,跟个没事人似的。
“你下来道个歉啊。”徐南珍的声音有些着急。
高祈年这才慢悠悠地下了车,把车支好,看了一眼那老头,“你这鸡蛋摆得太靠路中间了,我刚才为了躲前面的车,才拐过来,你自己也有责任。”
老头一听,更加骂骂咧咧:“我摆路边怎么了?整条街都这么摆!你要陪我鸡蛋的钱,不赔的话,我要报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徐南珍赶紧拦住老头,她小女儿是这片区域的警察,如果女儿出警,她这老脸往哪搁啊!
“老哥哥,今天这事,算我们对不住您。”徐南珍刚想付款,高祈年先她一步扫了二维码,付了五十块。
老头得了钱,嘴里还嘟囔了几句,总算没再追究。
徐南珍松了口气,跟着高祈年继续往前骑,等他们到酒店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