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猫咪,喵! > 30. 劝说-下
    “是我妈让你来劝我的?”

    “你爸爸,你妈妈,霍俊男,你的学生,不止我,每个人都希望你这么做。”

    沉默很久。

    陆卿离路灯远。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零零地铺在地上。

    “我没有什么本事,我能用的,只有我的大脑。如果用药物去攻击这里,动手术打开我的颅骨……”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我还剩下什么。我就什么都不是了。”

    那一刻,站在小满面前的,不是那个永远从容不迫的陆卿,而是一个小男孩,站在妈妈的病床前,被告知不能哭,不能激动,不能做任何孩子应该做的事情。

    二十年间,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

    “如果不做手术,你还能活多久。”

    “医生说,如果一直保持平和,不过于劳累,或许十年,二十年,甚至更久。”

    他话音一转:“但也有可能随时就……其实,我不惧怕死亡。”

    “可我不想你死。”小满走向她。两人的影子重合。

    “放心,我肯定在你离开前,活得好好的。”陆卿看着她,眼底有什么东西碎裂了,又重新拼合。

    小满还想说些什么。可她发现说再多,也都显得那么无力。

    是啊。

    她是要走的人。

    她如何管得了。

    出租车停在他们身边。

    “建设村东湖湾77号。”陆卿拉开车门。

    *

    这个周末,陆卿和小满主要用来补觉了。

    在酒吧的几个小时,对于从来没去过酒吧,并且不属于高精力人群的人来说,损耗还是相当大的。

    两个人像被掏空,一直睡到周日早上,中间醒过来吃了点东西,又倒头接着睡。

    陆卿再次醒来的时候,阳光是金灿灿的。

    照得他眯起眼睛。

    适应了之后,他睁开眼,瞳孔从朦胧慢慢聚焦,心中带着一点期待。

    果然。

    她还在。

    缩在他旁边,朝着他的方向。被子被她蹬得乱七八糟,一条腿露在外面。

    陆卿看了好久,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他换上衣服,轻柔地将小满蜷在一起的身子,舒展开。

    他伸着懒腰走出房门,想要去做点吃的,却就听到“踏踏踏”的下楼声。

    “不准进!说了以后一日三餐我包了。”小满拿起围裙往脖子上一套,又将被压住的头发一扬。

    “既然你不听我的,那我能管的,就只有你的一日三餐。我研究过了,食补也很重要的。”

    陆卿没有走开,抱胸靠在厨房的移门旁。娇艳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整个人衬得像从杂志里走出来一样。。

    小满说:“去忙你的吧。”

    “不是说了做什么都要在一起吗?”陆卿挑眉。

    “也行。”小满的眉毛也扬了扬。

    *

    宁市另一处,一座漂亮的花园式别墅里。

    堂屋。

    一座紫檀木的长案。

    案上铺着深色的绒布,正中摆放着一只精致的相框。相框里,一个女子明媚地笑着。即使是黑白照片,也掩不住她的艳丽。

    霍银华对着照片看了许久。

    “爸。”霍俊男在身后叫他。

    霍银华背对着他:“过来给你母亲上香。”

    霍俊男毕恭毕敬地上了三柱香。

    青烟袅袅升起。

    霍俊男看着照片:“妈,爸跟我最近都过得很好。我每天上班,晚上一般都会加会儿班。爸从来没有给我更多的要求,也不约束我,我觉得我是最快乐的富二代了。”

    “老爸呢,这两年年纪大了,腿脚还有腰背不舒服。但是你放心,老爸向来是最注意身体的,有点小病小痛,马上就把医生叫来。上回手上割了一点小破口,也把医生叫过来问东问西。医生赶到的时候,伤口都已经愈合了。”

    他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

    “妈,你在那边过的好吗?你要向爸学习,好好照顾自己。不可以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了哦。”

    霍银华看到儿子正经不过三秒,面无表情地说:“我是对你没有要求吗?是看你根本就没个正形,我敢把公司交给你吗?”

    霍俊男走向父亲,低沉下脸正经起来,突然唱起了歌:“我的笑——是我伪装的保护色——”

    霍银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

    祭拜完他们的妻子、母亲,父子俩沿着连廊慢慢走。霍俊男停住脚步,指了指庭院。

    霍俊男问:“那是谁?”

    庭院里的石凳上,成星姿态闲散地坐着。

    他身旁站着一个女孩,穿着鹅黄色的亚麻衬衫和浅灰色运动裤。

    那女孩微微低着头,像是在跟成星说什么。

    霍银华瞥了一眼,脸色一沉:“不认识。”

    *

    此刻,成星正无聊摆弄着爬上石桌的蚂蚁:“快要结束了。”

    “犽,你真的要这么做嘛?”葵问。

    “这种可笑的问题,别再问了。”

    葵犹豫再三,鼓足勇气道:“你有考虑过姐姐的想法吗?”

    “她已经不会有想法了。那就按照我的想法来。愚蠢的地球人,必须为他所做的付出代价。”就在那只蚂蚁急得团团转时,成星不再玩弄它,而是将目光落在远处的某个点上。

    平静地发疯。

    *

    小满和陆卿美美吃了一顿早饭,开启美好的周末。

    两人做什么都腻在一起。连去倒杯水都要一起走到厨房。

    陆卿的书房在二楼朝东的位置,此时阳光正好斜切入室内,将书房照得暖融融。

    小满一只手放在桌上,下巴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翻看着之前林婷婷带来的小说。

    陆卿从堆成山的资料里抬头,按了按眼眶。

    大脑被高密度的理论填充着,陆卿一时不想说话,就那样慵懒地靠在椅背上,看着小满。

    小满注意到陆卿停了下来:“我没有影响你吧?”

    “要听实话吗?”

    “嗯。”

    “你在这里,只会让我更加快速地完成工作,好结束了陪你。算打扰吗?”

    小满听了,甜蜜得快要溢出来。

    她的手慢慢伸出去,快要碰到陆卿时,伸出食指,轻轻抚过他的手背,又马上缩回来。

    “那我是什么味道?浴球的味道吗?”

    小猫味吧。陆卿心想。

    *

    一直到了下午,陆卿才结束工作。

    他看了看时间:“我工作起来忘了时间,你怎么不提醒我。”

    “我看你这么认真,怕打断了你的思路。”小满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不过我已经想好做什么了,我们很快就能吃上饭。”

    陆卿看了一眼手机,翁军来过电话。

    “教授,你总算看到了,我和王夏耘过来一趟啊,把之前的拍的照片给你拿来。”

    小满正伸手去够顶层的香料,陆卿一边打电话,一边从她身后伸手拎起香料袋子,交给小满。

    “哦,你来吧。什么时候过来之前还要打电话了。”陆卿说。

    翁军嘿嘿笑了两声。

    现在这不是形势变化了嘛,他可不想再一次撞上不该看见的东西。

    虽然他还蛮想看下去的。

    小满听到学生要来,说:“我要不要做点下午茶?他们应该吃过午饭了,那我就煮几杯咖啡,再做个舒芙蕾。”

    她可是抽空学会了咖啡机的。

    陆卿目光追随着她转,笑笑表示都听她安排。

    “待客之道学得还不错吧。”小满一边打蛋一边自夸。

    *

    很快,简单的三菜一汤就做好了。小满因为还要做舒芙蕾,饭菜就放在厨房台板上,陆卿喂她吃。

    烤箱里一边烤着舒芙蕾,奶香味弥散开来。

    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把午饭解决了。刚放下碗筷,门铃就响了。

    陆卿也没想到,翁军说的照片是已经制作好的成品相框,上面是他和小满在深溪村的写真。

    整齐排列装了一大袋。

    “总算到了,重死了。”翁军揉了揉手臂。

    “都是精修过的,我自作主张做成相框了,你放心,由我监工质量杠杠的。”他蹲下来,从袋子里一个个往外掏。

    “这个原木色的,拍你们两个侧脸的,光线特别好,放在茶几上。”

    “这个镜面的,你们一上一下有站位的,构图绝了,放柜子上。”

    他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设计着这些相框放哪儿。

    他捧着最大的,退后两步,打量客厅的墙面:“这个大的,就挂在这。”

    王夏耘拉了拉他:“以前教授一个人住,随便你倒腾。现在可轮不到你了。”她有些酸溜溜。

    翁军不好意思地将相框都收了回来,交给小满:“小耘说得对,失礼了失礼了。”

    小满看着照片。

    里面有好多个自己,笑得真开心。

    这是她在地球上留下的印迹。

    *

    屋外阳光正好,正是欣赏湖景的好时候。

    几人来到院子里坐下。

    “赵立明怎么没来?”陆卿问。

    王夏耘答:“老赵泡实验室呢。他最近状态不太好。”

    翁军压低声音说:“之前成教授说他数据引用不规范,现在又说他的论文数据处理有问题,质疑他的原始数据来源。我就知道这些了。这个成教授,以后研究生难招喽,老赵够严谨的了,还被他鸡蛋里挑骨头。”

    陆卿沉默了片刻:“我知道了,明天我会找赵立明谈谈。”

    翁军有些吃醋:“教授,每次老赵没来,你都要问个究竟。王夏耘,我不在的时候,教授问过我没有?”

    王夏耘白了他一眼:“不是赵立明的关系啊。我不在的时候,教授也会问起我,是赵立明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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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只有你不在的时候,没人问。”

    翁军捂住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教授,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不行,你要补偿我。”

    话音刚落,小满端着盘子走过来,上面是刚出炉的舒芙蕾。

    “多做了一个舒芙蕾,就算补偿你了。”

    “你们两口子都欺负我!”翁军捏起一个蓬松的舒芙蕾,塞进嘴里,“我不管,你们要弥补我。小满,那个女孩,你的朋友,你就帮我引荐一下嘛。”

    陆卿侧头看了小满一眼,她的笑容凝固了。他将自己的舒芙蕾放到翁军盘子里。

    “还没吃饱?这个也给你。”

    小满扶着一起坐下,喝了一口咖啡。

    眉头皱了起来。

    她之前一度以为是自己做坏了,后来发现咖啡就是这个味道。为什么大家老在网上说太苦了,还要来喝咖啡的苦。

    她想了想,看向翁军:“我不告诉你,是怕你受挫。我的朋友,她其实已经结婚了,小孩都能打酱油了。”

    翁军愣了一下,脸上的期待一点点退去。

    “我之前跟她说了你的事情。她说了,你这个叫做一见钟情,是不可靠的。两个人在一起要相处,要磨合过才能够知道,彼此有没有缘分。”

    “她说她还记得你,让我祝你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翁军眼见着耷拉了下去,仿佛被抽走了精气神。

    他的初恋,仅限于见了第一面,便破灭了。

    气氛低沉了许久。

    王夏耘坐直身体,轻咳一声,转向小满:“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小满也看向她,点了点头。

    “不止我,大家都很好奇。你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们说你小时候和教授是邻居,那你今年多大了?”

    小满算了算。

    她在喵星上刚成年,按照地球的年龄大概是20岁,然后她又在地球上待了一年。

    “21岁。”她说。

    王夏耘心想,21岁?如果上学早的话,那可能确实已经大学毕业了。

    “那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小满愣了愣:“专业?”

    王夏耘重复:“是啊,专业——难道你没读过大学?”

    “我没读到大学,我中学毕业。”小满坦坦荡荡地说。

    她在喵星读完老国王要求的课程后,就没再深造了。

    换算成地球上的说法,就是只接受了九年义务制教育。

    几人纷纷从咖啡杯里抬头看向小满。

    王夏耘虽然对小满心存芥蒂,但还是佩服她的坦诚。

    王夏云看看陆卿,瞥了瞥嘴。还好遇到的是陆教授,不在乎学历、出身。

    “你连高中都没有读啊。那你和教授,平常都聊什么?”她还是不可避免地带着学霸的优越感。

    “吃什么,穿什么,什么时候回来,今晚看什么电视剧。”小满和陆卿交换眼神,笑了笑。

    “这些有什么好聊的,教授每天接触的都是连本科生都看不懂的理论,可你都不懂。你们怎么能生活在一起?”

    小满慢慢往后靠。人类的情感,她好像明白了一些。面前这个女孩,因为她刚才说的某些话,在轻视她。

    小满反问:“你和你家人聊什么?”

    不待王夏耘回答,她又发问:“如果你的父母不懂你今天的研究,他们还是你的父母吗?”她的声音一直是柔柔的。

    王夏耘哑口无言。

    *

    王夏耘打听完小满的事没多久,就被心不在焉的翁军拉着走了。

    他们走后,陆卿和小满开始洗中饭的餐盘。

    陆卿将刷得满是泡泡的盘子递给小满,她再冲干净。

    “以前餐具少,我都是手洗。要不我们去买个洗碗机吧。”

    小满洗得很认真:“我看到过洗碗机的广告,可我总觉得手洗干净。”对于人类的家电,小满还是看不太上。

    陆卿拎起小满的手:“可是洗洁精会让手变粗糙的。”

    带过来的泡泡飘到小满手上。

    “原来陆教授有此顾虑。”她嘻嘻笑着,假装要将泡泡沾到他脸上。

    突然她又收回手:“王夏耘说话直接,我知道的,我没有往心里去,你放心。”

    陆卿也回到水池前,继续刷盘子。

    “嗯。”关于这,他一直都放心。小满不是会被困于流言蜚语里的人。

    但他还是好奇:“你在你们老家,只读到初中?”

    “是啊。”

    陆卿回想起小满对于学习的理解力,以及看他论文时的反应。

    他看似随意地问道:“你们初中数学最后一课,教的是什么?”

    “就是你论文提到的这些啊。微积分、傅里叶变换、欧拉定理之类的。”

    虽然在喵星上不叫这些名字。

    陆卿眨了眨眼睛。

    也就是说,在她的“老家”,随便一个十五岁的小孩,就会傅里叶变换。

    天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