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俊男神色一愣，想了想，摇头拒绝接受这件事。
“凭什么说你领养她了，你有证据？”
“在我家住一个月了，邻居可以作证。”
蒲怡举举手：“而且小仙女刚才看到陆教授，尾巴上摇，眼睛变圆，是猫咪喜欢一个人的反应。跟看到我们不一样。”
霍俊男梗着脖子：“那你凭什么领养她，你不符合领养条件。领养人要有完全民事能力，有稳定工作和固定住所，还要……”完了，陆卿怎么都符合。
“你没下载‘猫咪，喵’，就不能领养。要领养宁大的猫咪，要在APP上填表登记才行。”总算想到一条。
陆卿拿出手机，给霍俊男展示注册时间。
还真是一个多月前。
陆卿几下填完领养登记。
“现在可以带走她了吗？”
霍俊男没说话，脸色很不好看。
蒲怡赶紧打圆场：“你别纠结了。我们救助流浪猫的目的，不也是希望他们能有个家吗？由陆教授来养着，我倒觉得对小仙女是最好的安排了。”
她站在两人中间：“陆教授，你们要不先出去，我继续手术了。”
“她不能绝育。”陆卿掷地有声。
蒲怡解释：“绝育不是伤害小猫，对于小猫，尤其是母猫是件好事。”
霍俊男阴阳怪气：“你要领养，就要对她负责。不然，把猫还给我。”
“我知道，猫咪绝育是为她好。只是她正处于发情期，现在还不能做。”
“猫咪，喵”上的百科，他可是通读过一遍。
*
小满以猫咪形态醒来，发现在陆卿家的客房。
这间客房在一楼，十平方米左右，窗边一张单人床，对面是一排柜子，两侧靠墙的空地堆满了杂物，粮油百货，旧的书籍，还有没拆开的家用电器。
小满住在这里这么久，一共也没进来过几次，一次是大米吃完了，还有一次是抽纸用完了。
麻药的劲儿还没完全过去，脑子还有点钝。
她走到门口，用脑袋顶了顶门。
门纹丝不动。
她摇了摇脑袋，昏迷之前的事慢慢浮上来。
她被抓后打了麻药，昏昏欲睡之际，是陆卿冲了进来。身体哪里都不痛，说明没做手术。
是他救了她。
门外有嘈杂声。小满贴着门仔细听。
是爷爷奶奶的声音。
“陆教授，我们自己做的米馒头，趁热给你送点来。这点心意请你收下。”
又传来陆卿温和的嗓音：“谢谢你们。”
“对了。”奶奶的声音压低了一些，“你的女朋友呢？”
“她不太出门，还在睡觉。”
“太阳都快落山了，还在睡？”奶奶的笑声从门缝里传进来，“不会是有了吧？”
陆卿懵懵懂懂：“有什么？”
奶奶没接话，只是爽朗地笑着。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要是不介意，我们在这儿等一会可以吗？我想当面对小姑娘说一句感谢。”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睡醒，要不改天我带她上门拜访。”
“真是个疼人的孩子。那也行，打扰你了。”
两位老人正要走。二楼房门“咔哒”一声开了。小满变伸懒腰边走出来。
是人类的形态，衣服穿得整整齐齐，头发也梳过了。
她让自己看到爷爷奶奶的表情很惊讶。
“你们怎么来啦！”
奶奶很开心：“这不就醒了吗！”
同样惊讶的还有陆卿，目光在二楼的小满和一楼的客房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分，分身术？
他不知道的是，五分钟前小满听到爷爷奶奶想要等她，便从客房的窗户跳出去，再踩着外墙的空调外机，借住屋檐跳到二楼阳台，溜进房间。
好一招乾坤大挪移。
小满咚咚咚跑下楼，拉着奶奶的手：“您恢复得怎么样了？”
奶奶被她拉着手，眼眶有些湿润：“我很好，多亏了你。你真是太善良了，背着我跑了一路。”
小满看向陆卿：“快到饭点了，我们可以留爷爷奶奶一起吃饭吗？”
说起来，她已经好久没跟奶奶一起吃饭了。以前还是猫咪的时候，都是奶奶在屋里，她在外面蹲着，奶奶时不时递出一些菜来。
爷爷奶奶忙说：“那怎么好意思，我们就是来送个东西的。”
陆卿搀扶他们在餐厅坐下：“就是一些家常便饭，很快就好。平常就我们两个，很冷清。有你们在热闹。”
小满说：“我去下厨，很快就能开饭！”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霍俊男。
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像是来执行公务。
“根据猫咪协会准则第七条，理事会有权定期上门监督领养人的领养环境。小仙女在哪？”
陆卿指了指客房：“在那边。”
小满神情变了变，她三两下把食物扔进锅里：“衣服脏了，我去换件衣服。”
她跑回房间，关上门，三秒脱光衣服，变成猫，从阳台一跃而下，踩着屋檐、空调外机，到客房的窗户外，钻了进去。
小满一下进行了两次极限运动，累得像小狗那样喘气。
门外说话声越来越重，她听见陆卿在说：“刚才窗户没关，小仙女贪玩，也有可能跑出去玩了。”
霍俊男挤在最前面，门一开，看到一只三花小猫摊在床上，看起来很虚弱：“幸好没跑出去。陆卿，这就是你不对了。虽然是一楼，养猫不封窗也就算了，平时别忘了关门关窗啊。”
陆卿看到老老实实趴在床上的小猫，愣了愣，他回头看看厨房，灶台上哧哧炖着什么，人不见了。
爷爷奶奶也跟了过来：“这不是跟着我们的小三花嘛，原来是你收养了。”
霍俊男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小满的小脑袋。
总算撸到了。这毛，真舒服啊。
他的脸上露出一种陶醉的表情。
陆卿走上来，把他的手拿开。
“他刚被打了麻药，还没恢复过来。”
霍俊男悻悻收手，环顾四周，进入工作状态：“还要避免在家放置一些危险物品，电器用完及时关闭电源。养宠物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一辈子的事，对于这些小动物而言，你就是他们的唯一。不可以弃养。”
陆卿说：“知道了。”
他边说边在房子各处查看。
路过厨房，忽然停住了脚步：“什么东西这么香？”
是小满在高压锅里炖的芋艿排骨，香气已经冒了出来。
霍俊男嘻嘻笑了笑：“你这家伙万年不做饭。肯定是小满，我尝尝她的手艺。她人呢？”
陆卿表情镇定，内心也已经开始凌乱：“她去楼上去……”
去干什么呢？
“哎，我也不知道，让她自己出来跟你说吧。”陆卿绕过去将客房的门关上。
小满听到这话，差点炸毛。她连滚带爬又跳上二楼，变回人形，套上衣服，从楼梯上下来。
她惊讶道：“咦，霍老师也来啦！”
霍俊男往餐桌边一坐：“你们反正有客人，多加我一双筷子呗。”
*
小满出手很快，一会儿功夫就整了四菜一汤。硬菜是芋艿排骨汤。排骨软糯，芋艿化在汤里，光闻一闻都要鲜掉眉毛。
刚落座，还没动筷子，霍俊男问：“小仙女吃什么？”
小满正往饭碗里夹了一块排骨，这一天累的，她要好好补一补。
陆卿说：“跟我们一样，我们吃什么她吃什么。”
奶奶附和：“对，以前她跟着我也这样。我做了什么饭，都分她一半。”
霍俊男指指桌上的菜：“那你们不给她留一点？”
陆卿：“今天有客人，等大家吃完了，我们再单独给她做一些。”
霍俊男心疼起来：“小猫会饿的。”
他去厨房拿了一只碗。
小满看到这只碗的时候，眼皮跳了一下。那不就是她第一天到建设村时，林婷婷拿出来的那只碗吗？只不过今天人多，她拿的是一套餐具，这只碗就没用上。
霍俊男认真地往里面夹菜。
小满心疼地看了一眼排骨汤，放下筷子。大义凛然地站起来。
“突然肚子疼。”她捂着肚子，跑回二楼的房间。
用脚勾着将门关上，脱衣，变猫，从阳台跳下去，绕到客房窗外，钻进去。
刚刚赶在霍俊男打开门时，落地。
“醒啦！”霍俊男大喜，口吻像是在哄小孩子，“我们小仙女身体最棒了，对不对？来，把晚饭吃光光，身体会更棒的。”
小满生无可恋地看看他，默默钻到床底下。
不想理他。
“还是有点怕生。她应该有一岁了，你们要多社会化训练，这样小猫会更阳光的。”
陆卿也很无奈，他仍坐着，挑了几块位置最好的排骨，放进小满碗里，虽然她的座位此时是空的：“你还吃不吃，排骨汤我盛光了啊。”
霍俊男听了，赶忙跑到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今天我总算明白了，要抓住男人，就要先抓住他的胃。这排骨炖得，喝一口整个人都舒坦了……她人呢？”
奶奶说：“说是肚子疼。陆教授，你去看看她吧。”
陆卿只想快点结束这顿晚饭，他开始发牌一样给大家夹菜：“没事的，没事的。”
奶奶嗔怪：“女友不舒服，怎么能不关心关心。”
霍俊男：“这你就不知道了。我们陆教授虽然智商很高，但第一次谈恋爱，情商也在一步步提高中，我们认识这么多年都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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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被他关心过，对吧——哎呀，陆卿你踢我脚干嘛。”
说话间，小满又从房间出来了。
奶奶第一个问：“好些了吗，是哪里不舒服？”
小满脸色微红，擦了擦汗：“已经好了。大家继续吃，别管我。”
真的求求大家了，别管她了。
霍俊男吃得很满足，暗地里朝陆卿竖了个大拇指。
爷爷奶奶很快吃完饭：“谢谢你们的款待。那我们先走了，也欢迎你们过来做客。给你们多点二人时光。”
霍俊男也不好多留：“那行，我也回去了。回去前我跟小仙女说声再见吧。”
小满腿一软，差点跪下。
陆卿放下筷子：“不行。”
霍俊男不满：“看一眼也不行啊。”
“小仙女已经睡觉了。”
“什么？”霍俊男问号脸，头一回听说小猫咪到点睡觉的，而且就算睡了凭什么不让他看。
“她睡眠浅，你的呼吸声会打扰他的。”
霍俊男一头雾水地离开，总感觉今天哪里怪怪的。
*
所有人都走后，小满长吁一口气，瘫在椅子上。
陆卿笑着收碗筷。
“小仙女那里还有个碗，我去拿来。”
小满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我去拿！”
陆卿已经迈出步子。小满一个箭步冲上去，谄媚地将他推到椅子上：“你累了一天了，快歇会儿。”
“你今天运动量也挺大的。”陆卿挑眉，说着又要起身。
小满急了，又将他按回座位上。
俯下身，吻住了他。
双手还按在他肩上，她整个人压下去，把他牢牢圈在椅子上。
这次吻得很短。
短得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还没来得及荡开涟漪就被风吹走了。
陆卿怔了一瞬，喉结滚动，还没来得及回应，她已经转身朝客房跑去。
她撤开的时候，睫毛扫过他的额头，痒痒的。
下一秒，客房传来小满的叫声。
陆卿冲过去，小满站在客房中央，指着大开的窗户。
表情惊恐：“小仙女不见了！我看到她从窗户跳出去了！”
演技好不好不管，反正挺投入的。
陆卿抱胸看她。
看着她因为大叫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紧张而瞪得溜圆的眼睛，看着她额角那根因为奔跑而翘起来的呆毛。
他慢慢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没事。反正，她会回来的。”
*
分身术的难题解决后，小满坚持她来洗碗，陆卿也不争，正好还有些工作要收尾，便去了书房。
两人对于家务，从不推脱或者包揽，谁有空就做，好像成了他们之间的一种默契。
等陆卿忙完工作出来，见小满在用望远镜看星星。
“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本来就是在撒谎，当然不疼了。
“那就好。今天辛苦你了。”
小满才不上当：“我今天就睡觉看星星，不辛苦哈。”
“找到星星了吗？”
“我就随便看看，没有。”
她在找喵星。她调节到喵星坐标方位，但就算知道坐标，也找不到。
太远了，远到连高精度的望远镜都根本无法触及。
陆卿凑过来，闭上一只眼，从小满调好的角度看去。
小满的心跳到嗓子眼。
陆卿的手覆在支架上，修长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分明。
“漆黑一片。宇宙学我没研究过，估计这个方向属于星系荒漠，没什么天体。”
小满想了想，喵星原本确实是一篇荒漠。
两个人面向东谷湖，靠在栏杆上。
“对了，明天学院聚餐，你想不想去？”
小满的目光越过湖面，望向对岸遥远的灯火：“听村里的人说，这一带原本要拆迁，居民都要迁走，就是因为你在这里完成了研究，军队出面保住了建设村。”
“你那么重要，我现在天天待在你身边，他们肯定想要调查我。这顿饭，我肯定得去。”
“逻辑很棒。答案正确，但去不去由你决定，不用为了我勉强自己。”
“你放心，我会好好表现，好好回答他们的问题，不给你惹麻烦的。”
“那如果他们问你，从哪来，来这里做什么的，你怎么回答？”
小满想了想：“我找一个偏远的地方，就说我从那儿来的，可以吗？”
“再偏远，现在都能在网上查得到。”只有两人的时候，陆卿很放松，嗓音带着闲适，好像融入了夜色下的湖水中。
“我教你——你就说，你在宁市长大……”
小满重复：“我在宁市长大……”
夜色浓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