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的，我是他远房亲——”小满解释一半，发现面前坐着的是陆卿后母，这个身份不攻自破。
“你不是。”林婷婷温和地说，“你们在交往，对吧？现在到什么阶段了？我猜，大概是暧昧期。”
小满完全愣住了：“什么？”
“陆卿喜欢你，是人都看得出来。”林婷婷放下水杯，字字清晰。
“他有极强的秩序感，从不喜欢与人同住，因为这样会打破他原有的生活轨迹。比如，用过的东西必须归位。可你呢？”
她的目光扫过沙发，上面是小满随手放的水果和衣服。
“最近我没收了一封学生的情书，里面有一句话写的是，‘你是我规则里唯一的例外，和明目张胆的偏爱。’”
谈到美好的爱情，林婷婷露出少女般的笑容。
小满张了张嘴，大脑一片空白。
她不傻，也不是木头。
她怎么会没有感觉到。
从那晚他在东谷湖边找到她，带她回家开始，
起初，她以为单纯是他内心愧疚。
但后来，他看她的眼神，为她做的事，带她买衣服吃美食，以及花费最无价的时间陪她，将他最温柔的一面全都展现给她。她出去时他担心，她误会时他会失落。
她以为只要像一只鸵鸟，没有人戳破，就能假装一切都正常。
她从未，也不敢往这个方向想。
人类复杂的情感游戏，她没有参与的资格。
林婷婷放下茶杯，水快见底。
“客人的茶喝完了，要及时添上。但不能添满。”
小满回过神，捧来热水壶将茶杯倒了七分满。
林婷婷看着小满，虽说来历不明，但看着乖巧温顺，有些话一点就透，她也没来由的喜欢。
“陆卿外形好，学历高，人品更是没话说。他一定会好好待你，不会辜负你的。”
她话锋一转，指向自己的太阳穴：“但是，小满，他这里有问题。你知道吗？”她紧紧盯着小满的表情。
小满点了点头。
“看来你知道，而且你不介意。”林婷婷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带着长辈的恳切，“虽然我是继母，但我从小看着他长大。看到他身边能有喜欢的女孩，我为他高兴。我只希望，你也能对他好。他这个人，很长情，认定一件事就绝不放手。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守着他，陪着他，和他厮守一生。”
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期许，甚至还带着一丝托付。
“你误会了。”
小满内心震惊，但无论如何，她只有让自己声音镇定，才能证明自己置身事外，才能澄清自己的清白。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留在这里，是因为我受伤了，没有地方住。陆教授他收留我，只是因为他负责任，觉得我受伤和他有关。”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她语速很慢，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快了，她会更激动，会破防。
林婷婷相当讶异，她自认看人很准：“你们真的只是朋友？”
她不敢相信，一个女孩，面对陆卿的偏爱，竟然还能拒绝。
“对。”小满斩钉截铁。
林婷婷眉头蹙起，神情变得严肃：“那你就更不对了。孩子，我看得出来，陆卿对你是不同的，他在感情上很单纯，也很执着。你既然对他没有那份心思，却这样住在他家里，享受他的照顾和特别对待，这算什么？”
小满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
“我不知道。”让她感到害怕的是，林婷婷说的似乎很有道理。
“我来回答你。给他希望，又不给他明确的未来，你是在吊着他。”林婷婷的话像一根针，扎进她的心里。
脑海中又回想起葵的话。
“和一个人类同吃同住，你忘了守则吗？”
“你们互相之间会有感情，你舍得走？”
这些伤人的话内外夹击，刺得她心口发凉，刺痛后她又瞬间清醒。
“我从没这么想过。我会走的。”这样还不行吗。
林婷婷意识到刚才的话说重了，好言相劝：“小满，你是一个好女孩，如果你们之间没有可能，你会明确告诉他的吧？”
“他脑袋里的问题，需要他情绪平和，不能够有太大起伏。既然你要走，就不要给希望和牵挂。我怕他，在你走后，承受不住，那颗炸弹，会爆炸的。”林婷婷越说越轻。
是啊，她在这里住得逍遥快活，却没有为陆卿想过。他的病，他的孤独，他珍贵的感情……
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缓缓站了起来，没有再看愣住的林婷婷，径直走向门口。路过玄关看到了刚才摆放整齐的鞋子。
小动物才不穿鞋。
她现在是人，还要靠这些来伪装。
她弯腰换上帆布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林婷婷彻底怔住了。
“你要去哪？”她等了片刻，不见小满回来，便追了出去。
她去哪儿了！
*
小满走出建设村错综复杂的小巷，来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喧嚣的人声瞬间将她吞没。她终于停下脚步，回头，朝别墅的方向望去。
好像……
没有说再见。
*
陆卿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去的路上，看到路边窗户里冒出的油烟。
不知道今天小满会做什么，会不会又尝试什么新菜式？
他推开家门，看到林婷婷坐在沙发上，忧心忡忡。
桌上还放着一杯没动的茶水。
“妈？”陆卿有些意外。
“小满呢，她也没跟你一起？”林婷婷站起身。
“没有。她人呢？”陆卿一怔。
林婷婷看着儿子瞬间变了的脸色，叹了口气：“小卿，我可能说错话了。”
“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问了你们的关系，也提醒了她一些事情。她说她知道了，然后就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我们要不要报警？”
“不要报警。”
陆卿没再追问，他转身冲了出去。
他穿过村里熟悉的小路，跑到大马路边，焦急地四处张望。
人潮汹涌，车流如织，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不知道的是，不久前，小满也在同一个位置驻足。
向左？还是向右？她会去哪里？
陆卿站在人行道中央，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
她说她知道了。
她知道了什么？
是他想的那样吗？
下班高峰期，每个人都有明确的方向和归宿。
可她……除了“小满”这个称呼，他对她一无所知。
所以，她若是离开，是不是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
*
深夜。
24小时便利店，值夜班的小姑娘昏昏欲睡。她揉了揉眼睛，透过玻璃门，看到门口台阶上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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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一个人。
看上去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背影单薄，看上去孤零零的。
女孩心善，拿了和面包走过去，轻轻放在女孩旁边：“跟家里人吵架了，离家出走啊？这个给你，吃完就早点回去吧，外面不安全。”
她转身走回店里，门口的感应器发出机械的“欢迎光临”。
小满慢慢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好几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一滴水珠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衣服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
瓶子没有漏。
*
小满不知道走了多久，当熟悉的街景再次出现时，天色已经大亮。
“永安花园”几个大字静静地挂在小区入口的门楣上。
这里，是爷爷奶奶原先住的地方。她曾以为，自己会在这里度过地球的十年时光。
她挪动着几乎麻木的双腿，走进小区，直接走进花坛。
“小姑娘！”保安师傅笑着阻拦，指了指插着的牌子，上面写着“我是一颗小小草，最怕你的大大脚。”
小满忙退出花坛。
以前，她是一只猫，可以在这些花坛草丛里窜来窜去，那是她的专属通道。
现在，她必须遵守人类的规则了。
她来到原先栖息的角落，那丛茂密的矮树后面。
没过多久，树枝又长了些，几乎遮住了爷爷奶奶家一半窗户。
以前，爷爷奶奶会定期修剪，让阳光洒进来。
新主人似乎并不在意。
小满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熟练地缩进那个角落。前面是浓密的树丛，上面有交错的枝叶掩映，形成一个天然隐蔽的小空间。
藏在这里，应该没人会发现。
小腿传来阵阵酸痛。
她缩紧了身体揉捏着。
大脸撅着标志性的圆屁股，从她面前路过。
依然是那副睥睨众生的傲慢眼神。虽然他们从未交谈过，但彼此间那种陌生的熟悉感，让大脸难得放慢了脚步，蓝绿色的眼睛盯着小满看。
大脸心想，这是人，还是猫？
对视久了，不说点什么就显得尴尬。小满轻咳一声，正想说明自己的境况。大脸突然转开视线，起步穿过灌木，“喵”地叫了一声。
声音拉得老长，充满警告。
随即，传来另一只猫的叫声。
人类听上去是两只猫在喵喵叫。
可小满知道他们说的是——
“又是你，死狐狸精！勾引我的两脚兽！昨晚你吃的是我的罐头，还是我最爱的牛肉口味！”
“哼，是你家两脚兽先来撩我的，我可什么都没做。”
“臭不要脸的你说什么！我明明看见你围着他转圈圈，搔首弄姿的！”
“那是我的日常锻炼。是你自己太胖了转不动好吧？”
小满从枝叶的缝隙里看去，是一只痞帅的狸花猫。
喵侬软语。
幸好大脸自恃清高，狸花猫也有自己的风度，两只猫骂骂咧咧的，没有打起来。
虽然骂的也不好听。
小满莞尔一笑，这才是她的生活。
如果能变回猫就好了……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刹那，她感到视野一晃，角度骤然降低。
她抬起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毛茸茸的猫爪子。
她颤抖着，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
三色的皮毛，锋利的爪子，柔软的尾巴，尾巴还能动——
她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