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照耀到小满脸上,小满生物钟被唤醒。
她急急下楼,心心念念想着最后两集。
直到看到带着围裙做早餐的陆卿,像是被人攥住了后颈——
昨晚不是睡在湖边吗?
怎么就在床上醒来了!
陆卿倒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今早蒸了奶黄包。他掀开锅盖,一只只小猪样的小包子显露出来。
陆卿面露难色。
为了顾及小满的口味,每天换着花色,不然他是绝对不会打开这包奶黄包的。
陆卿将蒸好的早餐端上桌,见小满已经摸索着打开电视。
难得见她有感兴趣的事。陆卿直接将奶黄包送到小满面前。
小满堆起笑容,客气且敷衍:“谢谢陆教授。”马上又将目光转向电视机。
陆卿扫了眼。
这电视剧的名字,跟小猪奶黄包一样,是他看一眼就会皱眉的程度。
好在还知道一边吃早饭一边看电视。
*
清晨的风裹着湖水的凉意,刮得陆卿指尖微麻。他下意识握紧车把,速度不自觉快了些。
朝霞漫过平静的湖面。
昨夜的画面也漫上来。
暮色混着昏暗的橘色灯光,陆卿凝视着在湖边石头上熟睡的人。
是她,错不了。
巷子里灵活穿梭、奶声奶气叫唤的,在笼子里缩成一团、湿漉漉眼睛可怜巴巴望着他的,还有被惊到时炸毛、一爪子挠在他脸颊的,那只猫。
他掏出手机点开“猫咪,喵”APP,搜索框里敲下“猫喜欢睡在哪里。”
APP除了给生活在宁大的猫咪登记造册外,还附了个密密麻麻的猫咪百科。
页面跳出了一大段话。大意是……
猫咪随地大小睡。
陆卿无奈摇头,目光重新落回睡着的人身上。
小满其实是美艳的长相,只是一直素颜,性子懒懒散散,让人忽视了她眉眼间的柔媚。
此刻,她睡得极熟。
呼吸均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陆卿伸出手,指尖悬在她肩头,轻轻推了推。
没反应,继续和周公缠绵。
他低头看百科,最下方有一个相关链接。
“猫猫在这些时刻,请不要打扰它。第一条,猫咪熟睡时。”
“若贸然吵醒,它可能会记恨你!”
陆卿下意识摸了摸脸颊上早已愈合的伤痕。
没有丝毫犹豫,他俯身将人抱起。
怀里的身躯轻轻软软,像抱着一团温软的云。
他将她送回卧室。
*
午饭时分,大学食堂人声鼎沸。
霍俊男端着盘子,一屁股坐到蒲怡对面。
“怎么今天打你电话,都不接啊。”
蒲怡左手捏着筷子挑碗里的肉,右手在手机里划拉视频。她从手机里抬头:“是吗?刚在上课。”
“下课也不回一个。”霍俊男带着点嗔怪,“下周一晚上有事吗?”
蒲怡来了兴致:“你约我?”
霍俊男神秘地凑过去:“下周一是猫咪协会成立三周年,我请大家吃饭加唱歌,你一定要来啊。”
蒲怡扔了筷子上夹的肉,语气听不出情绪:“这么重要的事,霍会长挨个当面通知?真是辛苦了。”
霍俊男没听出端倪,爽快道:“那倒不是,先问你,其他人群里说一声就行。”
蒲怡重新夹起那块肉:“我去的。你通知他们吧。”
“得嘞。”霍俊男立刻在群里发消息,再@所有人。
蒲怡面色缓和了一些。她将视频里的进度条往前拉了拉,因为刚才的对话错过了一段。
群里很快就有人回应,霍俊男一边回复一边说:“对了,那个坠楼的女孩现在住在陆卿家。”
“哦。”蒲怡头也没抬。
“你不该……”
“我不该什么?”
霍俊男急了:“我把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你,你不该问问细节,想想怎么应对?”
蒲怡终于忍不住,秀气的脸上勾起一抹冷笑,语气难得刻薄:“霍俊男,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狗嘴吐不出象牙。他想和谁住,关我屁事。”
霍俊男赶忙赔笑:“他是我哥们,你是我战友。正好你对他有意,我这不想帮你们牵红线嘛。”
“我没这个想法。”蒲怡打断他,“以后他的事,别跟我说。”
霍俊男心里嘀咕,这女人真难伺候。明明每次看到陆卿眼神发亮,他忍痛割爱还讨不着好。
“行行行,以后我不提了还不行。”他摆摆手。
“跟你说话呢,老盯着视频干嘛?”
蒲怡将手机举到他面前:“胆囊切除手术,一起看啊。”
屏幕上是血肉模糊的画面。
霍俊男刚咽下去的红烧肉差点喷出来。
*
一天过得飞快。
下课铃响,陆卿回到办公室整理教案。
角落里传来压抑的哭声。
孙教授正拍着一个年轻女老师的背,安慰说:“哎,这样的结局谁也没法改变,你得学会接受。”
另有一个女老师也围上去,眼眶泛红:“我太能共情了。我之前也经历过这种心碎的感觉。”
陆卿挑眉,心想大约是受了情伤。
那哭泣的女老师哽咽着说:“谁知道前面这么甜,最后一集最后五分钟突然反转!男主战死沙场,只留女主一人,守着他们一同种的树……”
“什么电视剧啊,以后避雷这个导演!”
孙教授报出的剧名,让陆卿的动作顿住了。
是早上出门前,小满窝在沙发上看的那部。
那时候她笑得眉眼弯弯,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孙教授瞥见身影:“咦,刚才是不是陆教授来过?”
“是的,一眨眼又出去了。”
“他啊,准是嫌我们女人闹腾。他可不懂,这种意难平对我们的伤害有多大。”
*
陆卿径直回了家。
“小满?”
房子里没人回应。
他心头一动,快步奔向湖边。
果然,湖岸边一个窈窕的身影背对他坐着。仍穿着前一天的长裙,裙摆被风拂得轻轻晃动。
距离还有些远,小满就听到有人来了。
她掬起一捧微凉的湖水,往脸上扑去,试图压下眼底的红热。
转过头时,脸上挂着水珠。眼睛又红又肿,不知道哭了多久。
陆卿的心又是一揪。
小满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如常,她撑起笑容:“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陆卿走近:“下午没课。我听说……”
“啊!”小满站起身,“我早上的碗没洗,我现在去洗!”
手腕被温热的掌心攥住,陆卿轻轻拉住她:“你别管了。晚饭想吃什么,再去上次那家海鲜自助?”
小满瞪着红肿的眼睛,用力点头:“好呀,我们走!”
“你真的想去?”
“走啊。”她还在硬撑。
陆卿却拉着她不让她走。
小满回头,对上他温柔的目光,强装的坚强在一点一点瓦解。
眼睛眨巴两下,眼泪先从左眼滚了出来,紧接着是右眼,很快忍不住,放声大哭。
“太坏了……怎么可以这样……前面那么甜,最后男主说死就死了……我以后再也不看电视剧了。”
她低下头,额头正好抵在陆卿的肩上。
陆卿抬起手,犹豫良久,轻轻落在她的肩胛骨上,一下一下拍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他不再说话。任由她靠在自己肩头,释放所有的委屈。
不知过了多久,见她哭声小了些。
陆卿才低声开口:“我饿了,你呢?”
肩膀前的脑袋点了点。
陆卿拉着她回到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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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进门时瞥见沙发上剩下的一个奶黄包,想必她中午也没好好吃饭。
陆卿让她坐在离厨房最近的餐桌旁,自己转身进了厨房,烧了两锅水,一锅将蔬菜和肥牛烫熟,另一锅煮面,又在平底锅煎了两个金黄的荷包蛋。
喷香的汤面端上桌,热气氤氲了小满的眼睛。
“哭了多久?”
陆卿在她对面坐下。
小满有些不好意思。为了电视剧里的情节哭鼻子,在这位研究数学真理的教授面前,跟小孩没区别。
“我没事的,不用管我了。”
小满看到面条,想起了樱。伤感又添了一层。
陆卿看着她,语气平淡带着安抚:“也不用什么电视剧都不看,记住导演的名字,以后避开他的剧就是。”
“嗯,不能因噎废食。”
面条吃完,小满捧起碗将面汤喝尽。
两人各自洗了碗。
陆卿说:“给你看样东西。去阳台等我。”
小满其实并不想去。
她只想去湖边难受一会儿。
见小满没说话。陆卿指了指她的脑袋:“这里受伤,更要保持心情愉悦。本来一个月能好,现在是一个月零三天了。”
*
阳台。
小满在藤编的椅子上坐了会,就看见陆卿抱着一个大箱子走过来。
他在她旁边坐下,拆开箱子组装起来,渐渐的,一个大炮似的东西显出原型——是一台天文望远镜。
夜深如水。
陆卿调试着,金属部件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最终定格。
“来看。”他侧身让出位置。
小满迟疑地凑近目镜。
一瞬间,遥远的星星被放大成触手可及的光芒。
那些平日里模糊的光点,此刻清晰地呈现出或橙或黄的微光,安静地闪耀着。
她屏住呼吸。
一种现实与虚幻交织的奇异感觉。
陆卿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低沉而清晰:“天狼星。它发出的光,要经过八年才能抵达这里。”
也就是说,此刻映入眼中的璀璨,是它八年前的模样。
陆卿再次调整镜筒。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像流星划过。
“土星,带光环的行星。”
小满凝视着赤褐色的绚烂光带。眼泪水又不争气地在眼眶里盘旋。
她思念那颗光年之外的喵星了。
只有那里,没有失望和遗憾,受伤和背叛。
在地球,连创造出来取悦人类的偶像剧,都能将人伤得体无完肤。
陆卿看到她眼眶闪烁,目光移向无垠的夜空。
陆卿:“还难过?”
小满直起身,语气平静:“如果是你,你会怎么样?”
“我不知道。电视剧里的人,他们快乐过吗?”
“前面一直很快乐。”
“那我会一直记得他们快乐的样子。”
这并没有安慰到小满,她反而陷入哀伤中:“可他们最终是悲剧。如果早知道结局,我宁愿女主不要和男主相遇,没有那些快乐的日子。”
“我不懂这些。但数学上,如果所有变量都已设定,那么一条轨迹从起点就决定了终点。我还是觉得,就算他们知道结局,依然会选择在一起。”
小满看向陆卿:“教授,你又开始说教了。”
阳台角落一盏暖黄的夜灯,恰好落进她湿润的眼底。
陆卿从她柔媚的眼眶中看出了和以往不一样的她。
陆卿一顿:“我以为说这些,你会好受些。”
“你自己不就这样,你不找女朋友,不与人交往,不就是不想拖累人家吗?”
空气凝固了。
小满恍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你的脑袋好像有什么问题。但我觉得你这样做是对的,不给别人添麻烦。有些开始,如果注定是结束,不如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