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凡怀疑白鹭失踪了。
因为白鹭不光没在昨晚出现,今早唐凡醒后,她竟然还是没有出现!
唐凡不免开始怀疑,难道……自己家里有人贩子?短短几天,不光暗一失踪,连白鹭也给抓走了?她要不要赶紧报官?
正当唐凡胡思乱想之际,她听到了小蝶的脚步声。
小蝶快步跑到门口,迎向白鹭,道:“白鹭姐,你干嘛去了啊?小姐找了你一天!”
唐凡听到这话,一个激灵翻身从软榻上坐起,看向门的方向。
然而,进门的却不仅仅是白鹭一人,唐凡与跟在白鹭身后的另一个人对视了。
那个人……是暗一。
他没死。
看到活生生站在眼前的暗一,唐凡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该作何反应。
惊喜?遗憾?还是心虚?
总之,唐凡就那么呆滞在了当场,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好在,白鹭率先有所动作了。她冲着唐凡的方向福了福身,尴尬地道:“小姐恕罪,这……说来你们可能不信。昨晚我给您上好药后,就继续去打听暗一的消息,听有人说在府外见到过他,我就想着出府找找看,没想到天黑路滑,掉进府外不远处的一个暗沟里了。那暗沟又深又窄,我喊了一晚上都没人应,要不是今天暗一正好从那上方经过,听到我的呼救声,我肯定就困死在那里面了。”
唐凡闻言回神,这才注意到白鹭身上的土渍和袖摆处的破口,她连忙道:“人没事吧?伤到哪里了吗?”
白鹭摸摸肚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事,就是饿了一晚上,得去找点东西吃了。”
唐凡点点头,松了口气:“好,你快去你快去。小蝶你和她一块,看看厨房有没有热乎的饭菜,再给她打盆热水洗洗脸。”
小蝶应下,和白鹭一同离开了,屋内瞬间安静。
唐凡又开始坐立难安,眼睛四处乱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她想开口问暗一这几天去哪了,为什么不回府,可……回府?那确实还不如躲在外面,离开了太傅府,起码那些杀手找不到他。
一片沉寂中,暗一突然沉声道:“什么上药?你受伤了?”
他的目光扫过唐凡的脸、手腕,以及各处裸露在外的肌肤。
他明明记得那天护住了她,怎么会受伤?是他当时没注意到?还是李石狗胆包天,竟然敢对她动手?!
唐凡实在太过紧张,满脑子都是暗一已经发现了雇凶杀人的是她,甚至根本没听清他到底问了什么,慌不迭摇头:“不是我干的!”
暗一没听懂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只能耐着性子又问一遍:“你受伤了?”
这次唐凡听清楚了,但她愣了一瞬,呆呆地道:“受伤?受伤的……不是你吗?”
她哪里有受伤?明明是她雇的杀手,明明……他那日,连点风都没让她吹到。
在暗一的记忆中,那天唐凡一直都在他的怀中安睡,他将人放到国公府的软榻上时,她都没醒,根本不会知道遇袭的事。所以,她此刻问的,只可能是他后背的鞭伤,于是他道:“我没事。你哪里受伤了?怎么伤的?”
没事?怎么会没事?
她那日只是喝醉,又不是失忆了!
如果真的没事,那为什么这么多天避而不见?落在她发间的鲜血又怎么解释?
唐凡只觉得胸中升起了一股无名火,心脏也像被火烧到般的灼痛,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嘴唇动了动:“你……我……”
话,却堵在了喉间。
不是唐凡不想问,只是在要问出口的瞬间,她突然想到——
杀手是她雇的,是她一门心思想要暗一死,她……哪有什么立场质问他?此刻,又何必惺惺作态?
暗一不明白唐凡在支支吾吾些什么,但她这幅样子,难免会让他往坏处想。
他大步一迈,走到唐凡身前,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语气也染上几分厉色:“到底哪里受伤了?”
唐凡与这个近在咫尺的人对视着。
此时的暗一一定是在生气,素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染上几分阴沉,眉毛也皱在了一起。以往,唐凡见到他这副凶悍的模样,铁定会被吓到心里打鼓,巴不得有多远就跑多远。
但此刻,却是不同。
唐凡脑中浮现的,是那天耳侧破空的箭矢声,是他将她护在怀里时的温度,还有那掌心盖在自己耳朵上的温热触感……
不知为何,她此时无比坚信,这个人再凶,也根本不会把她怎么样。
唐凡迎上暗一愠怒的双眸,低声道:“你哄人睡觉的技术……真的很烂。”
“什么?”暗一微顿。
唐凡:“没有人会在那种情况下睡得安稳,当然,我也是。”
“你……”暗一犹豫着道:“记得?”
唐凡:“我只是喝醉了,还没到失忆的程度。”
暗一沉默了一阵,又问:“记得多少?”
唐凡坦诚答道:“一些片段。”
至于唐凡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其实,无外乎是想让暗一主动提及那日遇袭一事,她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问两句他的伤势,稍稍缓解自己心里的愧疚。
只是,暗一却并不按照她预想的那样,反而说起了另一件事:“很好,既然你记得,那说说孔逸。”
唐凡瞬间瞪大了眼,震惊不已。
孔逸?她醉酒的时候竟然还提起了孔逸?!她都说了什么啊?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唐凡结结巴巴道:“什……什么孔逸?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暗一看着心虚得很明显的唐凡,并不打算轻描淡写地略过此事。他莫名其妙地替孔逸承下了她的杀意,还被安上了一堆莫须有的罪名,这份不白之冤,必须说清楚。
“你把我认作了他,还给我下毒。”暗一的声音平静。
唐凡的嘴唇微微抽动,下毒这部分的事,她当然记得。但她真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把这个事和“孔逸”联系到一起的,难道是喊暗一的时候说漏嘴了?
唐凡想要辩解:“我……”
暗一的声音却在继续:“你说他杀了你全家,还掘你坟?”
唐凡急忙大声道:“我这明显!明显就是喝醉了胡言乱语!”还好,这都是醉酒后乱说的,应该能糊弄过去。
且先不说此时根本不存在“孔逸”这么一个人,真要追究起她说的这些话来,更是没法和别人解释清楚!
暗一看着脸颊涨红的唐凡,倒是没再揪着这事不放。毕竟唐太傅一家老小都在府里好好的呢,还有什么“掘坟”更是离谱到没边,一听就是喝大了瞎说的疯话。
但,这并不能解释唐凡对待他的态度:“那你为什么非说我就是孔逸?”
因为你就是啊!只是你还没被孔府找回去!唐凡在心里大喊,但这话她当然不能说出口。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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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凡的脑子飞速转动,道:“我喝醉了,就是胡说八道的,你干嘛当真?”
暗一与她对视一阵,语气笃定道:“可你第一次见我时,也把我认成了他。”
唐凡内心急得火烧火燎,她真是没想到暗一的脑子竟然这般好用!
要完要完要完!这到底还能怎么解释!
在这一片焦灼的氛围中,唐凡的救星来了!
“小凡姐!我来找你了!你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在在在!”唐凡抓住了救命稻草,飞速应了一声,兔子一样从软榻上跳下,绕开暗一往外跑。
然,一只手精准无比地捏住了她的后颈。
暗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强硬:“哪里受伤了?这个也不能说?”
唐凡哪还管得了这些,满脑子都是赶紧逃离现场。她一边挣扎,一边伸出胳膊向后乱拍一通。
“唔。”暗一闷哼一声,松开了钳制。
唐凡察觉颈间的手已经撤开,撒腿就跑。可她没跑出几步,脚下猛然一顿。
刚刚那声音,好像有些不对劲……
唐凡转过身,看向暗一,只见他眉间紧蹙,右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左臂。
唐凡几乎是飞一般地冲了回去,手足无措地站在暗一身前,急急道:“对不住对不住……是我碰到了吗?这里……是中箭的地方吗?你还好吗?”
暗一缓缓地看向她,眸中带着似有似无的笑意:“孔逸不记得,但是我中箭你记得?看来……我比他重要一些呢。”
这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唐凡简直无言以对:“都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先说正事!这里是有伤吗?到底要不要紧啊!”
“不太要紧。”暗一嘴上如此说着,手下却用了些暗力,原本结痂的伤口被大力挤压,瞬间溢出鲜血。鲜血染过什么都看不出的玄色衣衫,渐渐渗透到他的指尖。
暗一这才举起染上一层浅浅鲜血的右手,放在自己眼前看了眼。当然,也让站在身前的唐凡看了个清楚。他轻声道:“就是伤口裂开了而已,没事。”
“都从衣服透出来了!这还叫没事吗!”唐凡急得原地跺了跺脚,拽着他的袖子往里面扯,“快快快,我这有药箱,赶紧上些药!”
暗一顺着她的力道向里走,又被她按在了椅子上坐下。最后,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把药箱抱出来,暗一还十分自觉地将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伤口。
“小凡姐!我进来了嗷!”话音一落,就有个身影窜了进来。
唐凡在听见这话的瞬间,猛地将手里的金疮药扔回药箱,做贼心虚般地对着暗一道:“那什么,你自己上药吧。”
然后她快步往门口走,迎上已经进屋的孔万泽。
“你怎么来了?”
“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小凡姐,接你和堂姐去我那玩!”
唐凡有些愣:“啊这……有这回事吗?”
孔万泽兴奋极了:“是呀是呀,堂姐已经在府外的马车上等我们啦!”
唐凡稀里糊涂地应下:“哦哦……那好。”
“好好好!快走快……”孔万泽的话突然顿住,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自己身上冷飕飕的。
孔万泽抬头向屋内看去,只见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正站在房间的阴影里,玄色的劲装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眼睛,像寒潭一样,死死地盯着他。
那眼神冷得……直接让孔万泽打了个哆嗦,噤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