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凡刚拐过抄手游廊,就看见小福子在她院门前急得团团转。一见到她,就撒腿朝她跑来。
“小姐快快快,快跟我走!”
唐凡虽不明所以,但脚步很快跟上了:“咋了?出啥事了吗?”
小福子边跑边拍胸脯,得意得尾巴都快翘起来:“信,那封信!什么靖又派那小子来送信了,小姐上次不是说不认识,我赶紧把人扣下了。现在就等您去审问了!”
唐凡立刻兴奋起来,猛地加速跑到小福子前面去了,边跑边回头夸:“厉害啊,可真有你的!”
两人没用多久就跑到了太傅府大门处,唐凡看到了门前蹲着的男孩。
只一眼,唐凡的脚步猛地顿住。
这人……她认识。
是她上一世的夫君陈立青的贴身小厮,尔枫。
还不等唐凡有什么反应,那人已经看到了她,起身朝她走来。
“小姐,你们府里这小子实在无礼!我就是来送个信,他居然把我扣在这儿半个时辰!”
“你叫什么?”唐凡蹙眉打断他。
太像了,这个人不光是长相,连说话的声调和语气都与尔枫一模一样。
男孩愣了愣,摸了摸后脑勺,吐出一个唐凡早有预料却仍心头一震的名字。
“尔枫。”
像一记惊雷炸响在唐凡心中,她克制住颤抖的双手,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尽量平稳:“你主子呢,他叫什么?”
尔枫挠头,一脸疑惑:“元靖啊,元砚之。小姐上次不是才问过吗?”
“嗡——”
唐凡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脑中瞬间被嗡鸣声占据了。
她上一世的夫君,陈立青,字砚之。
立青?靖?这个叫元靖的人,是他吗?
可她的记忆里,陈立青明明是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寒门学子,参加科举前从未踏足过京城!按上一世的时间线,他要两年后才会进京赶考,并一举登堂,高中状元。
如果他们真的是一个人,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是她的记忆偏差?还是这一世的时间线乱了?又或者……陈立青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寒门学子”?
唐凡的指尖冰凉,后背泛起一层冷汗——她突然发现,自己对前世的“夫君”,可能一无所知。
唐凡的脑中已经乱成了一片,但她听到了自己十分冷静的声音:“上次放了他鸽子,明日午时……邀你家主子去芙蓉楼用午膳,我给他赔罪。”
说完后,她自己都愣了。
真厉害啊,她都已经拥有这种处变不惊的能力了吗?
尔枫没察觉她的异样,点点头就俯身告退。
“小姐!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唐凡好像听到了小福子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但她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
“快来人啊,小姐晕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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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凡陷入一片混沌的梦境——是上一世。
婚后,唐凡和陈立青相处的很好。
父母给她选的夫婿温文尔雅,待人接物端方有礼,是无可挑剔的正人君子。
唐凡不知道自己对陈立青是什么感觉,她只知道自己和他在一起很自在,就像她和兄长们的相处一样。
她和陈立青在陈府中有各自的院子,婚后的生活也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只是原先一起生活的是父母兄长,现在换成了陈立青。
只有白鹭,常常愁眉苦脸地看着她和陈立青。
唐凡追问过几次缘由,白鹭支支吾吾地不肯说,后来她也就不再问了,只当那是白鹭自己的心事。
直到有一天,白鹭做贼样递给她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并叮嘱道:“小姐!千万等夜深人静再自己偷偷地看!”
唐凡疑惑地应下了。
当晚,唐凡屏退众人后,点起烛灯,仔细研读起册子中的内容。
很好,其上的内容是她从未涉猎过的——床笫之事。
翻页,翻页,再翻页……
唐凡阖上册子,吐出一口浊气,面红耳赤地回想着刚刚混乱又羞耻的画面。
鬼使神差地,她试图将陈立青的脸代入……
然而,下一秒,她只觉得浑身发毛,一股恶寒顺着脊椎爬上来,她猛地打了个寒颤,脸上的热度顿时退了个一干二净。
那一瞬间,唐凡猛然惊觉,自己似乎平日里也很难接受陈立青的肢体接触,哪怕是牵手这种程度,都会让她条件反射般躲开。
更别提册子里这类亲密接触,唐凡只是想象一下,竟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这……正常的夫妻间也是这样吗?
唐凡不懂。
但唐凡觉得问题不大,因为她觉得陈立青也和她是一样的!
印象中,她不经意地躲过几次他的摸头牵手后,他就不再主动碰她了,平日的相处都十分注意分寸。
唐凡思考一阵,想通了,眼睛晶亮地拍手感叹道:“我们的想法竟然不谋而合,夫君和我真般配啊!明天就让白鹭给他做他爱吃的烤羊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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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了。
她睁开眼坐起身时,唐昭义和唐昭礼正坐在屋内的圆桌旁。
唐凡抓了抓睡得乱糟糟的头发,懵懵地看向两人:“我又晕了?”
“对,睡得真香。”唐昭义摇着折扇,嘴角勾着促狭的笑。
唐凡“哼”了一声,根本不想搭理他,转头问她三哥:“啥毛病啊这次是?我感觉自己也不头疼啊。”
唐昭礼担忧道:“府医说思虑过重加上情绪激动,小妹,是什么人刺激你了吗?”
唐昭义插嘴进来:“哎呦,我们没心没肺的小妹都能思虑过重呢,府医医术堪忧啊。”
唐凡气鼓鼓地扭头:“三哥!你能帮我把他打出去吗?”
唐昭礼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看向唐昭义。
唐昭义当即双手举高告饶:“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说了还不成。”
“母亲呢?”唐凡又问。
通常她每次一昏,母亲都会在她醒来后出现,顺便大呼小叫训斥她一番,今天竟然不在跟前。
唐昭礼皱皱眉:“又和父亲吵架了,回外祖家了。”
唐凡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竟然吵得这么凶?都回岳国公府了?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父母的感情一直很好,上次唐凡在宗祠里偷听到的那次争吵,已经是她见过二人吵得最激烈的一次了。她怎么也没想到,竟然后来还会吵成这样。
唐昭礼摇头:“不知道。我从军营回来时,母亲已经走了,只留了句话。”
唐凡只能将询问的目光看向唐昭义。
唐昭礼扫了唐二一眼,继续道:“你不用问他,他也不知道,母亲现在更不想理他。”
唐昭义撇开头,装作没听到,扬声喊人:“白鹭!你家小姐醒了,快把药端来。”
没一会,白鹭就端着两碗汤药进了屋。
“三少爷,这碗是您的。”
唐昭礼起身,顺手把两个碗都接了过来,一两口就将自己的那份喝干净,拿着唐凡的另一碗递给她。
“小妹,你的。”
唐凡的脸瞬间皱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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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团,但在全屋人的眼神催促下,还是接过去,闭着眼“咕咚咕咚”地吞咽下肚。喝完之后,立刻夺过唐昭礼手里的蜜饯放到嘴里。
一碗又苦又辣的汤药下肚,唐凡感觉难喝得灵魂都要出鞘了,她拍拍自己晕晕乎乎的脑子,突然道:
“二哥,你爱吃腌萝卜吗?”
唐昭义转着折扇,漫不经心地答:“不好吃,不吃。”
“那你进屋都先迈哪只脚?”
唐昭义一愣,然后笑起来:“你被药傻了吗小妹?谁会在意这种事?”
“张远。”唐凡坐直身子,盯着唐二道:“他说,你以前喜欢吃腌萝卜的,为什么你现在不喜欢了?”
唐昭义眉间微蹙,转折扇的速度都慢了下来,语气随意道:“这哪有什么为什么,不爱吃就是不爱吃了呗。”
唐凡直直注视着他,补了句:“张远还说,你从前进门都是先迈右脚。”
唐昭义没什么表情的与她对视一阵,忽然“噗嗤”笑了。
“我倒是不知道,张远这小子竟然这么心细如发?连我进门迈哪只脚都记着?”
他起身走向唐凡,没拿扇子的那只手突然伸出,扣在唐凡的头顶,用力上下左右地晃了起来。
唐凡被晃得眼前一阵天旋地转,本来就因为喝药有些头晕的脑袋一下子更迷糊了。
唐昭义带着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傻小妹,你什么脑子啊?你再想想呢,张远当时说的是什么?他难道说的不是我从来都进门先迈左脚吗?”
唐凡扑棱着胳膊拍开唐二的手,反驳道:“嗯?我怎么可能……”
她的话突然顿住,迟疑起来:“可能,是我记错了吗?”
唐昭义单手负于身后,循循善诱道:“你再好好想想呢?”
“我……”唐凡眉头紧皱,用力回忆上午时张远的话,可她的记忆全糊成了一团,无论怎么努力,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她看着唐昭义坦荡的眼神,突然有些茫然:“真、真是我记错了?难道他当时说的是左脚?”
唐昭义笑道:“是啊,小妹这记忆呦,是得多喝点药了。”
“还有,”唐昭义又看向唐昭礼,问道:“我难道不是从小就不爱吃萝卜吗?”
唐昭礼打了个哈欠,捂着嘴随意道:“唔……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知道你爱不爱吃?”
唐昭义勾唇笑:“忘了吗?在国子监的时候,我都挑出来扔给你了?”
唐昭礼用指腹拭去眼角的泪,起身伸了个懒腰,挥挥手往外走:“好像有这么回事。困死我了,小妹也没事了,我就先回去睡了。”
唐凡迷茫地看着离开的三哥,又抬头看了看唐昭义。
唐昭义将手中的扇子合拢,在唐凡头上敲了敲:“小妹真是越来越傻了,早点休息吧,我也回去了。”
唐凡呆呆地点头,屋内又只剩下了唐凡和白鹭二人。
唐凡盯着唐二的背影,喃喃道:“张远说……他说,二哥什么来着?”
白鹭摇头:“我不知道啊,小姐您什么时候去见张远了?”
唐凡的眉毛皱得更紧了,犹豫道:“我……我没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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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昭义刚走出唐凡的院子,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攥着折扇的指节泛白,快步走在回院的石子路上,突然对着黑暗处沉声道:“把张远处理了。今天差点坏事,要不是有……”
夜风卷着院角的竹叶“簌簌”作响,吞没了他后半句话。
黑暗中,一道黑影无声跪伏,低低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