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姐,你是不是会凫水?”
孔君瑶愣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的小表妹单纯至极,有时候还有些傻乎乎的,却没想到她竟如此敏锐。
孔君瑶有些慌乱,她本就因为害唐凡落水一直惴惴不安,条件反射地开口道歉:“对不起小凡,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
“表姐。”唐凡再次打断她,声音柔柔的:“我真的没有怪你。我只是在想,既然表姐会凫水,却一直没有游上来……是因为看到了二哥吗?”
虽然在众人眼中,唐昭义说完那几句过分的话后,孔君瑶全程不为所动,完全没有什么反应。似乎就如孔君瑶自己说的那样,她早就已经不喜欢唐昭义了,只有离她最近的唐凡感受到了她身体细微的僵硬。
再结合孔君瑶可能会凫水的猜测……
唐凡不敢想,如果孔君瑶还喜欢她二哥,那她是用了多少努力才装出如今的潇洒姿态?
孔君瑶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略有僵硬地扯扯嘴角,勾出个笑:“哈哈哈……小凡你在胡说什么呢。”
唐凡定定地看了她一阵,突然伸手将人拦腰抱住,一言不发。
孔君瑶不明所以,眨眨眼摸着唐凡的头:“小凡,怎么了……”
“吧嗒”。
孔君瑶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手背上不知从何处落了一滴液体。
孔君瑶怔愣,似有所觉地摸向自己的眼角,那里有微凉的湿润。
她怎么哭了?
唐凡将她抱得很紧,闷闷的声音传出:“表姐,没事的。你哭吧,我不看。”
孔君瑶的眼泪几乎是在瞬间溃不成军。
她确实会凫水。
没有人知道,在她落水看到远处的唐昭义时,心中生出的那点隐秘的期待。
她确实如唐昭义所言,想用自己的性命来试探他的态度,更幻想着借救命之恩把未来的一切变得顺理成章。
但这些想法,都被头也不回的唐昭义亲手杀死了。
在那一刻,她将所有可笑又卑劣的心思,埋藏进了内心的最深处。
她是世家女,身份之尊仅次于皇亲国戚,她不能、也不该如此卑微,这是她孔君瑶的骄傲。
她的心动本就是悄无声息地降临,连与她朝夕相处的侍女都未曾发觉端倪,自然也藏得轻易。
可偏偏,眼前这个可爱单纯的小表妹,竟然心细至此,一眼看穿了她的伪装……
唐凡感受着头顶上几不可闻的抽泣,心里也跟着酸酸涨涨的不舒服。
与她父亲白衣起家不同,孔家世代勋贵,族内规矩众多,哪怕孔君瑶是其中最不守规矩的,也自幼承袭世家教育。
所以孔君瑶就算是哭,都是极其克制的。
唐凡安静地陪着孔君瑶,不多时,就听到上方传来微哑的嗓音:“好了,我没事了。”
唐凡松开手,仰头看向孔君瑶。
孔君瑶用袖摆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扬起一个笑,故意道:“要不是你非要多事,本来我都不记得这些了。”
唐凡也跟着笑,看起来乖巧极了:“我知道错了,表姐就别怪我啦。”
孔君瑶点点她的鼻子,哼了声:“这次就先饶过你,下不为例。”
“表姐,我有点累了。”
“那等姨母醒了,我们就回家。”
唐凡:“可是,我们还没给平阳将军贺寿……”
孔君瑶:“出了这档子事,二叔不会说什么的,他估计明天还会押着孔万泽那混小子给你道歉呢。”
有了孔君瑶的话,唐凡安心地离开了平阳将军府。
唐凡二人依旧准备乘坐太傅府的马车回去,只是她们刚刚走到马车旁,就发现原来的车夫不在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
——暗一。
这个人一出现,唐凡就感觉周遭的气氛压抑至极。
“你怎么在这?”唐凡警惕地问道。
暗一答道:“以后我贴身保护小姐。”
唐凡精巧的眉毛都皱了起来,有种难以形容的排斥感,她迅速道:“贴身?多么贴身?难道我睡觉你也要盯着吗?我不需要你贴身保护我。”
暗一没有回答。
周遭安静了。
孔君瑶看着无言对峙的二人,直接伸手推着唐凡上马车,扭头对暗一道:“驾马会吧?把你们小姐送回去,顺路到孔府把我放下。”说完,也不等暗一回话,直接上了车。
不多时就到了孔府,唐凡与孔君瑶道别后,放下车帘,重新坐了回去。
如今,马车上只有唐凡和暗一两个人了。
马车继续行驶,车内响起阵阵行驶产生的噪音,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声响。
隔着半透光的车帘,唐凡隐约能看到暗一健壮的后背。他此时坐在马匹后方的车轴上,一手握缰,一手拿鞭,正在专心地驾车。
唐凡坐的位置离暗一很近,大概两臂的距离,只不过车厢外有个用于遮挡的布帘。
这个距离……刚刚好。
唐凡从袖中取出了一把手掌长度的匕首。
她当然不会随身携带这种东西,父母和兄长们当然也不会允许她碰。这匕首,是唐凡刚刚问孔君瑶借的。
孔君瑶有个做将军的二叔,她小时候和他学过一招半式,也就随身带了把防身的匕首。
唐凡将匕首从刀鞘中抽出,慢慢站起身,拿着这把匕首走到离着车帘最近的地方。
做这一切的时候,唐凡非常小心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马车有些颠簸,唐凡只能伸出一只手扶住车厢的墙壁,这才能勉强站稳。
等到唐凡站稳向外望去,又发现这样站着时她持刀的手太高,完全没法将坐在外面的暗一一击毙命,她只得选择蹲下来。
蹲下来,高度就完全刚刚好。
透过布帘,唐凡握着刀的手一次次地瞄准暗一所在的位置,每次刚想靠近刺出马车就颠簸一下,想再次刺出,又颠簸一下。
终于,在唐凡等了又等之后,马车驶入了一段非常平稳的路段。
唐凡默默地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唐凡,你马上就能给家人报仇了!你没问题的!你可以的!”
然后她一闭眼,握紧匕首,狠狠地向着提前瞄准好的地方刺了过去!
唐凡同时大声喊着:“去死吧!”
就这么直直扑向马车的车帘,唐凡的身体和脸直接被车帘盖住了,视线遮挡大半。
看不清也没关系,反正总体的方向不会错!
唐凡的身体前倾着向前刺去……
因唐凡这奋不顾身的一冲,车帘被她带得向外翻飞。随着她身体重心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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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外移,那帘子也如流水般,从她的脚踝、膝盖,一路向上滑过她的衣袍。
她手中的匕首,已然完全冲出了车帘之外,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寒光。然而,预想中利刃入肉的阻滞感并未传来,匕首竟刺了个空。
唐凡的身体仍保持着前扑的惯性,继续向外扑去。而那翻飞的车帘,却在她头顶打了个旋儿,又轻飘飘地落回原处,将车厢重新遮蔽得严严实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视野瞬间开阔。
……怪不得刺不到人。
唐凡看见,原本坐在马车正中间的暗一,不知何时已挪到右边一侧,而她冲向的位置,空无一人!
唐凡续了猛力却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继续向前猛冲。
她还平举着刀子!
估摸着她这一刀会正好捅在马屁股上,当然,她自己也多半会直接从车上翻滚下去。
要运气好的话,她最好能滚远点,那样还不至于再被马车轱辘碾一遍。
唐凡已然吓傻了,直接认命地闭上眼,等待迎接自己滚落的命运。
果真,唐凡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
唐凡:完了,小命危矣!
但是……
嗯,怎么不疼?
“睁眼。”一个声音突然响在唐凡耳边。
唐凡呆愣愣地睁开眼,就看见了暗一那张放大的俊脸。
暗一启唇道:“松手。”
唐凡再次呆愣愣地照做,依言将自己的两只手全部摊开,十根手指根根分明地举起来。
暗一定定地看着唐凡的傻动作,突然勾唇笑了。
唐凡被这惊悚的一幕惊到了,瞬间回神,同时十分尴尬地收回自己的手。
她这才看明白现在的情形。
唐凡没有掉下车,也没有闯什么祸,刚刚她手里的那把匕首,此时已经易主,而她整个人正被暗一安安稳稳地抱在怀里。
这个姿势瞬间勾起了唐凡的记忆。
他就是这么抱着她,杀光了她全家!
唐凡背脊发凉,开始剧烈挣扎:“你放开我!放开我!”
暗一分毫未动,还抽空拉了下缰绳,让马跑得平稳些。他抬手,用刀柄拍了拍唐凡的手腕。
唐凡感受到金属的冰凉,挣扎的动作僵住,一秒安静如鸡。
原因无他,她害怕。
她怎么敢的!
和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单独相处,还把武器双手奉上了!
暗一有些意外,不明白为什么唐凡停止挣扎了,但他并没有将人从怀中放开的意思。
暗一把玩着刀子,突然很想和唐凡多说几句话,他道:“你是想谁去死?看你冲出去的方向……你想杀了那匹马?”
唐凡这辈子还没听过暗一说这么多字,她试图从暗一的脸上读出点情绪,然而这张冰块脸上什么都没有。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话带着点嘲讽她的意思?
只是现如今,自己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对方是个手握凶器的杀神,对比之下,是嘲讽她也认了!
唐凡窝窝囊囊地答了:“嗯……”
暗一将匕首在指尖转了转,偏头问道:“需要我代劳吗?”
唐凡看着前方卖力拉车的老马:“……”
倒也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