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春序迟迟 > 22. 22
    这句话说在这时候似乎有些不合时宜,太容易引人误解。

    但杭今意恰好想暂时逃离这个两人独处的密闭空间,她顾不上多想,很快接话:“……好。”

    匆匆答完,她拿上洗漱用品和睡衣钻进了浴室,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关上门,终于只剩她一个人,她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

    浴室顶灯很亮,白色灯光照得她脸侧泛起的一层淡红尤为明显,她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俯身沾了点冷水轻拍脸颊,试图把那点热意降下去。

    一直以来,杭今意遇事的第一反应都是先直面,但碰上不知怎么处理的情况就会下意识逃避,而这会儿显然属于后者。

    一想到今晚要跟谢既则待在同间卧室,甚至是睡在同一张床,她思绪就乱作一团,硬生生在浴室里多耗了半个小时。

    直到实在不能再拖延,她才别无他法地回到卧室。

    五月气温已经渐升,桐港温度向来比南临还要高,因此杭今意这次回来只带了两身轻薄的短款睡衣。

    她刚才从行李箱里随手拿了米白色那套,样式素净没什么图案,上衣是翻驳的小V领,袖口和衣服下摆拼接着一圈白色蕾丝花边。下身是一条同色短裤,穿着到膝盖上方一些,露出的两条腿白皙纤细。

    她刚在浴室吹过头发,发尾的水滴落在锁骨附近,还没完全干透,以至于那一片皮肤都泛着潮润水汽。

    谢既则只看了一眼,匆促收回视线。

    “我洗好了……你去吧。”杭今意视线飘忽,完全没察觉对面的人罕见地也有些不自在。

    谢既则垂着眼轻应了声,嗓音有点哑,从她身侧绕离开房间。

    浴室就在卧室隔壁,老房子隔音不太好,没几分钟杭今意就听到墙那边传来的阵阵水声。

    她看着靠墙那张尺寸不算大的双人床,以及床面上妥帖摆放好的两个枕头和一床薄被,想了想还是觉得别扭。

    此前两人最抛开界限感的一次接触也不过是云岭山露营那晚,那顶帐篷要比房间小得多,但当时他们各自睡在睡袋里,隔着距离和阻隔,倒也不觉得有多近多亲昵。

    可眼下情况不同。

    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杭今意视线从床上移开,落在一旁还算宽敞的木地板上,她果断决定牺牲睡眠质量打几天地铺。

    不幸的是,她打开房间里的衣柜翻找一阵,发觉里面并没有多余的床上用品。她这会儿也不可能去让外婆帮忙找一套,稍微追问几句就容易露馅。

    她彻底死心了。

    刚关上柜门,隔壁隐约传来的水声停了,谢既则应该就快要回房间。不想再面临方才的尴尬局面,杭今意慌不择路躺上了床,整个人贴在角落里面向墙面,连被子都只盖了很小的一角。

    她的设想相当完美,谢既则进门后发现她已经入睡,两人不用再交谈半句话,一起相安无事地度过今晚。

    至少事情的前半段发展是完全契合她想法的。

    但脚步声停在床边后,想象中的塌陷感却并没有从她身后传来,她正疑惑着,忽然感觉到被子被人小心地铺展开,随即轻轻盖回她身上。

    很仔细的,完全盖住她大半个身体。

    身后的人俯着身动作,替她盖被子时双手环住她大半个身子,她能感受到他身上刚洗过澡沾染的潮热水汽。担心装睡被发现,她身体不自觉地绷紧,闭着眼一动不敢动。

    好在谢既则盖好被子就收手拉开了距离,空气安静片刻,他才总算在她特意留出的那一大块位置上躺下。

    被子被轻掀开一些,又很快落回,她能清晰感知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不过她背着身,看不见他这会儿是以什么姿势躺在她身旁。

    大概是跟她一样背过身吧。

    杭今意在心底猜测。

    其实这会儿还早,远不到平日里正常的睡觉时间,但她已经为了逃避假装入睡,便只能硬着头皮伪装到底。

    赶紧睡觉,一觉睡醒就到明天了。

    杭今意暗暗催眠自己。

    她闭上眼试图酝酿睡意,但现下硬挤在角落的姿势实在别扭,毫无舒适性可言,过了十来分钟她仍是思绪清明。

    早知道刚才再往外躺那么一点点……

    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时没法确定谢既则是否睡着,她也不敢贸然地动弹来动弹去。

    百般犹豫之际,身后的人忽地开了口,声音听上去也还很清醒。

    “这样躺着不难受吗?”他说,“今意,睡过来一点。”

    他还没睡着。

    杭今意第一时间下了个已然无用的结论。

    而后她才想,他怎么知道她也还醒着?

    既然都被发现了,杭今意也就不再继续装下去,她一边小心翼翼往外挪,一边表现出十分意外的模样:“你也还没睡着吗?”

    话音落下的同时,她挪好位置平躺下身。

    也是这时她才发觉,原来谢既则是面朝她躺着的。

    关了灯的房间视野并不清晰,两人的距离比方才近了些,余光里能扫到谢既则模糊的身形轮廓,却看不清他的神情。

    但杭今意就是隐隐觉得他在注视着自己。

    她尽力忽略掉,讪讪替自己找补:“平时养成生物钟了,今天有一点早……”

    身旁的人随即轻笑了声:“是挺早的。”

    杭今意愣了下,这才反应过来她拆了自己的台。

    时间分明还早,她却非得装作睡了。

    她半晌没再开口,谢既则倒是主动绕过了这个话题,忽然问起了傍晚在院子里聊过的事:“我记得假期刚开始的时候你说五号有工作安排?”

    他问得含蓄,但杭今意知道他早就有所猜测,是在方才听见自己跟外婆说“不急着工作”后才愈发确定。

    她没有隐瞒:“原本的工作取消了……因为这次的事。”

    谢既则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构思安慰的话,她不想让局面变得那么伤感,先一步说:“因为网上舆论就改变主意,说明他们本身也不是一个好的合作对象,就当是逃过一劫了。”

    她语气轻松,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但谢既则还是很认真地回答她:“嗯,之后会有更好的。”

    ……

    或许是不想让她在睡前仍思考这件不开心的事,谢既则很快又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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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其他话题,聊到最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杭今意总算有了点睡意。

    谢既则依旧侧身看着她,听见她声音逐渐犯困含混,他很合时宜地安静下来。

    窗帘被拉紧,只有侧边缝隙透进点微弱的月光,即使近在咫尺,眼前的人也始终看不真切。

    尽管如此,谢既则还是盯着她的方向看了许久,直到她呼吸彻底平稳,胸膛有规律地一下下起伏,他才终于转过身平躺。

    再看下去今晚应该没法入睡了。

    他想。

    伴着身旁人的呼吸声,他闭上双眼。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传来微弱的翻身动静,持续了好一阵,大抵是杭今意睡得不太踏实。谢既则睁开眼,刚要偏头看过去,腰身在这时忽地一紧。

    杭今意抱住了他。

    夜深后气温愈发降低,或许是觉着冷,睡梦中的人下意识寻找热源,抱住后还嫌不够,整个人又朝他凑近了些,发顶抵住他的下巴,脸颊蹭在他颈窝,身体紧贴着他。

    细腻又柔软。

    谢既则霎时间僵住,一动不敢动。

    空气仿佛滞住,他连呼吸都困难。

    杭今意却像是很满意他这个人形抱枕,搭在他腰腹的手收得更紧,灼热的气息一下下喷洒在他脖颈处,烫得他耳根都红透。

    他闭了闭眼,喉结轻滚,竭力平复快得出奇的心跳。

    今晚是真的睡不着了。

    -

    杭今意第二天醒得格外早。

    窗外鸟鸣声声,天似乎刚蒙蒙亮,屋内光线很暗,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总觉得身上压着什么东西。

    不止身上,眼前视野也被完全挡住,入眼只有一大片黑色布料,脸颊贴着的地方温热结实,像谁的胸口似的。

    ……胸口?

    杭今意猛然清醒过来,彻底睁开眼。

    眼前的胸膛正随呼吸缓慢起伏着,她的腰身被一只宽厚手掌紧紧扣住,完全动弹不得。更要命的是,她的手同样抱着身旁的人,力度相当紧。

    她慌忙松开手,抬眼往上看。

    只见谢既则闭着眼神情平和,像是还熟睡着。

    她稍稍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往后撤,从温热怀抱中成功退离了点,但腰上那只手依旧搂得很紧,她忐忑咬住下唇,托住他的手动作极轻地往下拿。

    刚挪动了一点距离,睡梦中的人像有感应似的,手自动放回原位,反倒扣得更紧了。

    ……

    好在人倒是没醒过来,杭今意屏住呼吸等待片刻,见他又睡沉了,才再次按着刚才的方法继续动作。这次她动作放得更轻,慢吞吞磨了七八分钟,总算顺利脱身。

    虽然不知道昨晚是谁先越矩,但她莫名感到心虚,满脑子想着一定不能被发现,很快就逃也似的起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被关上那刻,床上的人睁开了眼。

    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但隐约还留有方才的温度,他手掌触碰着那阵余温,头往里靠了些,贴上一旁的另一个枕头。

    枕上残留着她发丝的香味,淡淡的。

    他半张脸埋进布料里,贪恋地轻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