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等到第二天一早,对面都仍然没给出回复。
苏尹也一直在帮忙联系,但消息发过去同样石沉大海,电话拨过去则是无人接听。至此,她们只能接受对方是有意为之的事实。
“我看他们就是觉得你只是个小作曲,把你当成软柿子捏。”电话那头的苏尹忿忿不平,替她出谋划策:“你直接把这件事发网上曝光,涉及到庄彻的名声,他们肯定得主动来联系你解决。”
杭今意确实也是这样打算的,但思来想去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们尚且能想到这个层面,对面一个大公司真的会完全不考虑后果吗?竟然就这样对她们置之不理,像是丝毫不担心她们会说出实情。
疑点重重,但这确实是目前最快捷的解决方案,杭今意犹豫再三,最后还是登上许久未用的微博账号发布了博文。
[@木今:大家好,我是庄彻新歌《痛彻》的作曲杭今意,两个月前我与庄彻先生的经纪公司星瀚娱乐达成合作,负责其新歌的作曲、编曲工作。今天中午《痛彻》正式上线,作曲一栏的署名却为庄彻先生而非我本人,从昨天下午到今早我多次联系星瀚娱乐却未得到任何回复,因此发布此条博文,希望贵司能主动联系我解决署名一事。@星瀚娱乐]
配图是她与工作人员的几页聊天记录,以及创作过程中的数张曲谱截图。
微博发出去不到十分钟评论就过百了,但或许是因为博文里带了庄彻的大名,来的人大部分是他的粉丝。看完粉丝们的评论,杭今意忽然就明白公司为什么毫不畏惧她的曝光。
[庄彻你是真的火了,什么人都来蹭热度了]
[什么时候聊天记录也能当证据了,我分分钟P十张出来]
[@星瀚娱乐这儿有人造谣,不管管吗]
[要碰瓷也换一个人好吗,只知道庄彻从十八岁开始就自己写歌还拿过音乐盛典的最佳新人奖,这次新歌他还分享了自己的创作想法,怎么就成你写的了?]
这条评论末尾还带了条链接,杭今意点开后跳转到了庄彻本人发布的一条视频,视频里记录了他“创作”《痛彻》的灵感及思路。
短短五分钟的视频,他视线往镜头外瞟了十几次,以杭今意接触那两天对他的了解,大概是提前给了他台词他都背不下来。
果然是早有预谋。
更为讽刺的是,私下不回复她消息的星瀚娱乐这次倒是很快出面,但依旧没找她进行沟通,而是单方面发布了一则声明,表示会对网络上侵犯庄彻名誉权的言论进行起诉。
因为本就不占理,声明通篇未提及杭今意的名字,甚至没敢明确澄清事件不属实。但庄彻粉丝却完全相信了这则模棱两可的声明,并据此笃定杭今意就是在造谣。
短短几小时内,舆论不断发酵,公司声明和粉丝歪曲事实的澄清言论占据高地,少有几个替她说话的人也被粉丝攻击到删博,倒真显得她才是那个心思歹毒的加害者。
她彻底明白过来,星瀚娱乐就是仗着庄彻粉丝数量多、热度高,想利用舆论颠倒黑白。只要在互联网上掩盖住真相,他们精心为庄彻打造的“才子”人设就能立住,甚至能通过这件事带来的热度涨一波粉。
而她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作曲,没权没势,只能吃下这口哑巴亏再同他们打官司。
官司输赢于他们而言无关痛痒,毕竟期间耗费的时间实在太长,哪怕有真相大白那一天,到时热度也早已褪去,未必会再有人关注。
除了评论,她未读私信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多,她还没有点进去,就已经看见刺眼的辱骂字眼。
恰在这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盖住她眼前的屏幕,替她按下熄屏键。
“别看网上那些言论。”谢既则不知何时走到沙发前,轻轻抽走她的手机,引着她往餐厅走,“先吃饭。”
桌上是刚送来的私房菜,看着像是他们之前一同去吃过的那家店,谢既则一盒盒摆好菜品,替她拆开碗筷。
杭今意慢腾腾夹了一片糯米藕,目光悄悄往对面的人身上落了几次,问出心底疑惑:“你……知道我发微博的事吗?”
他方才不让她继续看,肯定也是知道了网上风向不太好,但他看着不太像是会刷微博的人。
“嗯。”谢既则应了声,将事情和盘托出,“我今早联系了律师处理这件事,他看到网上的情况后告诉了我。”
回想起她微博底下那些不入耳的话,谢既则微不可察地皱了下眉:“今意,你这两天先暂时别上网,等吃过饭我们再跟律师聊下具体情况,网上的事交给他来处理,可以吗?”
律师?难怪他早上一连打了好几通电话。
杭今意没有想到,她昨天只不过大致提了一嘴,他就这么快替自己找好了律师。
“好。”她没什么胃口,筷子轻轻戳着碗里的米饭,刻意把语气放得轻松:“不过那些舆论应该是没办法啦,只能和他们慢慢打官司,不知道要多久。”
谢既则看出她在强忍着情绪,刚想出声说些什么,她忽然又开口:“算了,坏人一定有坏报。”
她垂着头声音很小,却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仿佛这是她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诅咒。
谢既则眉眼舒展了些,重复她的话:“嗯,坏人会有坏报。”
-
和律师的见面约在下午两点,两人一同在书房整理待会儿需要用到的资料,大部分证据都在电子设备里,杭今意一一打印出来放入同个文件夹。
快要弄完的时候,方楠给她打来电话,她猜测方楠应该是刚从网上得知这件事,来找她了解情况。谢既则见状示意她先去接电话,他接着整理就好。
她点点头,走到客厅才按下接通键,电话那头方楠果然着急又关切。
“怎么回事啊,这么大的事怎么没跟我说一声,我今天突然在热搜上看见你名字,还以为你火了呢,点进去给我吓够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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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处理的事太多了,就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杭今意解释完,同她说了目前的情况。
方楠听完快气晕了:“怎么会有这种公司……那你现在怎么打算?要不先找个律师咨询下?正好我有个亲戚在律所工作,我待会儿帮你问问他们那儿有没有比较擅长这方面的。”
杭今意顿了顿,才说:“谢既则已经帮我找好律师了,我们待会儿会见面聊聊,你别担心。”
“行,他动作还挺快。”方楠松了口气。
杭今意隐隐觉得,自从上次醉酒那天后,方楠对谢既则的态度就好了不少,不过她一直没记起那天还发生了什么事,也就不知道让方楠发生改变的契机究竟是什么。
方楠还在继续说:“网上那些人骂得太难听了,我看了都受不了,你可千万别再点进微博了,这两天要是心里难受随时给我打电话,知道吗……”
耳边是方楠耐心叮嘱的声音,透过开着的书房门,她能看见谢既则正在归纳她方才打印出来的一沓东西。
杭今意忽然就觉得,这一切也不是那么难捱。
.
会面就约在谢既则家里。
律师姓陈,看上去四十岁左右,说话做事利落且有条理。经过他的引导询问,杭今意很快说清了这次事件的来龙去脉。
陈律师认真翻阅完她提供的所有相关资料,给出结论:“杭小姐这边证据很充足,对方侵权在先,走民事诉讼是肯定能胜诉的,这点不用担心。”
谢既则继续问:“网上的舆情呢?”
陈律师扶了下眼镜,坦言:“对方的声明没有指名道姓,理论上来讲很难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网上发布攻击性言论的账号又太多太杂,处理起来也很困难。”
这跟杭今意预想的情况差不多,她做好了思想准备,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只点点头表示接受:“没关系,那就打侵权的官司。”
她话刚说完,就听见身旁的人又开口,语气笃定:“过程再繁琐都没关系,我们坚持追究。”
杭今意闻言愣住。
见惯了他温柔的样子,杭今意几乎都要忘了自己对他的初印象其实是疏离,他这会儿神色冷冽,倒是忽然有了几分初见时的感觉。
陈律师对此也很惊讶,这种费时费力还费钱的事以往没人愿意做,通常都是选择放弃,但既然委托人这样说,他也没道理劝阻:“好的,了解,我下去再研究一下,之后会给到您具体方案。”
陈律师后续还有工作安排,同他们商讨完后就从家里离开。
空气安静,杭今意默了半晌,朝身旁的人开口:“谢既则,其实没关系的,陈律师也说了追究起来很麻烦,最后很有可能是白费力气……”
那样的话就太不值得了。
“可是你很难过,今意。”谢既则不想权衡得失,不想计较利弊,他唯一在意的只有杭今意的感受。
“我不在乎付出多少,只是不希望你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