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果呆愣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不是……
自己是女巫这件事就这么出圈嘛。
连老人家都知道了？
于果讪讪的从店铺门口退出去，重新来到街上，看着老太太紧闭的房门，以及屋里拉的死死地窗帘，无奈的摇了摇头。
人这个名声一旦坏了，是真的麻烦。
现在自己在这个村子里的声望是负数。
于果又瞄了一眼老太太留在门口没来得及收进去的蔬菜筐，按捺住了自己要拿点菜走的心思，选择继续往村子里面走了。
但随着老太太那嘹亮的一嗓子，眼下情况已经有所不同了。
她等于是给周围人预警了。
自己这会才往里没走两步，发现整条街的人都已经活动起来了，所有人都在整齐划一的……收摊。
商贩们一个一个的拼命往店铺里面搬箩筐和箱子。
有的往里面收推车。
有的甚至在往店铺里面收挡雨布，好像自己要诅咒他们这下雨似的。
“喂喂，我就买个菜，买完我就走！”
于果往前跑了两步，试图阻止一个大叔把箩筐抱回房间里面，但是大叔当机立断，直接把箩筐扔在街上，独自先一步躲进屋里去了。
“……”
于果只能停住了追赶的步伐。
这个大叔看着眼生，应该昨天没去自己房门口举火把，自己也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
只能眼睁睁看着大叔把门关上，而后躲在窗帘后面，以他自以为不会被发现的方式，从窗帘后面露了个眼睛瞄着自己。
于果咬咬牙，只能再往前走，试图阻止一些其他人。
不过其他人手脚也不慢，该跑就跑一点也不含糊，自己压根拦不住。
尤其是这会距离老太太的那一大声预警，已经过去一些时间了。
相对远处一些的人，收拾东西的时间相当充裕，人家甚至还可以慢条斯理的聊两句。
“干嘛呀，今天这就收摊不干了？这也太早了，剩下的时间就全用来打牌吗？”
“不啊，先收拾了，等那女巫走了再支起来呗。”
“什么女巫，女巫在严打那阵不是都给烧死了吗？”
“你没听说啊，还有一个新的女巫，昨天他们准备去烧来着，结果当场被诅咒死一个，连尸体都没留下，直接化成水了，这事就不了了之啦。”
“啊？当场就诅咒死啦。”
“可不，这不就没人敢动手了，全都跑回来了，今天这事已经传开了。”
两个商贩就这样说着，抱着篮子走回了屋里，慢慢关上了门。
只留于果听得一头雾水。
……干什么啊，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这都想干什么啊……
什么就当场诅咒死了一个！
这不纯纯胡说八道造谣么！
于果气急败坏的走在街上，试图随便阻拦一家商贩收摊，但一直没能成功，而且这个事越到后面越困难。
但就在这个局面下，于果忽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安东尼！站住！你再动！你再动我诅咒你了！”于果大声喊了一句。
片刻间，在已然被清空的村子街道上，一个叼着半条法棍的小男孩僵硬的站在了路中央。
他眼睛瞪得大大地，双臂也保持着摆动的奔跑姿势，但确实没敢继续动……
像是正在播放的电影被按了暂停，小男孩就这么夸张的静止在那了。
果然“喊名字”这一招，在古今中外都是个吓唬孩子的好办法。
这小孩于果是认识的，他就是昨天出现在自己门前的那个小男孩。
昨天他的午饭没吃饱，看得出来今天早饭也没吃很饱，不然怎么能叼着面包在街上溜达呢。
于果对自己达到的效果很满意。
只不过没想到的是，自己这个行为也有个副作用，僵住的不只是小安东尼一个人，还有街边一个正在店铺门口搬箩筐的女人，她也几乎同步停滞了下来。
注意到她之后，于果也就随之发现，小安东尼明显就是朝着她跑过去的。
那这俩人互相之间的关系也不难猜。
“你是他妈妈？”于果朝着女人问道。
女人点了点头，嘴稍微张了一下，但是没敢说出话来。
“知道我是谁对吧。”于果继续问道，同时脚步挪动，走到了小安东尼身边，“昨天他也去烧我了，我记得他呢。”
现在这小孩就是自己的人质了。
女人再度点了点头，表情已经很是难看了。
“我就打算买点东西，顺便问你点事，”于果拎着小孩后脖领子，朝着女人店铺门口走，“不想把事情闹大，你就老老实实按我说的做，懂我意思？”
“嗯……”女人表情已经快哭了，从牙缝里挤出来一点声音。
于果带着小孩走到女人的店铺前面，发现这是一个面包坊，一靠近就是一股好闻的香甜麦香气。
饿了。
于果把胳膊上挎着的篮子放下，摆在女人旁边，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铜币，扔在了桌子上。
这小玩意是自己昨天在靴子里面找到的，原主藏钱有一手的。
“值多少钱，就放多少面包。”
于果这么说道，同时比较谨慎的往店铺里面看了看，想确认这屋里是不是还有别人。毕竟自己可不想这边正购物呢，后面忽然有人冲出来给自己来一闷棍。
“家里还有别人么？”于果问道。
女人摇了摇头。
于果并没有怀疑她，这和自己看到的情况大差不差。
“孩子爸爸呢？”但保险起见，于果继续问了。
“进货去了。”女人一边往篮子里面放面包，一边说道。
“这是哪，”于果放下对人员问题的纠结，继续询问道，“这里叫什么。”
“霍德奇镇。”
“什么？”
于果皱起眉头，自己听见了一个从来没听过的名词，这个名字对自己来说并没有任何意义。
“……霍德奇镇。”女人发出疑惑的声音，“你都在这生活好一阵了……不知道吗。”
“嗯……知道啊，”于果左支右绌，“我当然知道，所以我不是在问这个镇子叫什么，我需要知道这是哪。”
“这是霍德奇镇。”女人是一道鬼打墙。
“省份呢？”于果尝试问的更清楚一点。
“嗯……不清楚，这就是霍德奇镇。”女人说道，“由尊敬的皮科尔·马洛领主统制。”
“皮科尔·马洛……领主。”于果重复了一遍，但这依然是没什么用的信息。
这位领主或许不在历史书里。
反正肯定不在自己读到过的历史书里面。
于果又问道：“我意思是，这是哪个国家，国王是谁？”
“嗯……”女人摇了摇头，手上也停止了动作，似乎是装完了面包。
于果低头看了看，足有满满一篮子面包，也不知道是对方因为恐惧而给自己多放了，还是自己低估了那枚铜板的购买力。
女人踌躇了一会没有回答出来。
“是英国吗？”于果换了个方式问道。
女人摇头。
“是神圣罗马帝国？”
女人还是摇头。
“奥斯曼？”
女人继续摇头。
于果问道：“你这个摇头的意思是‘不知道’，还是在说‘不是’？”
“不知道，我没离开过霍德奇镇。”女人眼神一直控制不住的往她儿子身上瞟，“进货都是我家男人去的。”
“……”
于果意识到，自己不可能在这弄明白这件事了。
这个女人不关心除了这个小镇之外的任何事情。
于果干脆撒开了小安东尼，并把他往女人身前推了一下，让他能叼着他的法棍扑进她妈妈怀里。
“以后多听你妈妈的话，不然我就回来用诅咒把你变成蝙蝠。”
“变成蝙蝠还需要去上课吗？”
“应该不用吧……”于果下意识说了实话，但马上纠正了，“……你这小孩有毛病啊。”
“我想变成蝙蝠。”小安东尼说道，“你把我变成蝙……哇！！啊！！！”
他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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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揍他了。
于果心满意足的看了一会，然后拎起自己的篮子，从面包店门前离开，走回到街道上。
自己已经获得了生存所必须的食物，而整个商业街也都因为自己停业了……
那今天恐怕自己不能再获得更多的信息了。
于果做出这个判断，无奈的朝着小镇的大门走去。
但很快又注意到，整条街道的人似乎都在偷偷观察自己，恨不得每一扇窗户后面都有匆匆躲闪的目光。
于果又站定了，在街道上大喊一句：“既然你们都知道我是女巫了！”
“那明天如果我过来，看不见你们的店铺在营业！你们就……你们就等着瞧吧！”
于果大声喊完，不敢泄气，硬撑着迈起趾高气扬的步子，从正门走了出去。
然后等拐过一个弯去，确定小镇里的人看不见自己了，才心虚的匆忙跑掉了。
——
城堡里面，白袍人群三三两两的从议事大厅里面走出来。
会议已经结束了。
几个国家的首领级巫师互相同步了信息，也敲定了最新的猎巫应对计划，大家都放松了一些。
这会梅根与会长走在人群的最后面，两个人漫不经心的走在古堡内的草坪上面，像是老友一样，在空旷的庭院中溜达着。
也确实是老友了。
“所有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我想交给你去办。”会长开门见山的这么说道，“有些话我不敢当着大家的面说，我们私下里聊。”
“巫师群体的人数减少太多了，在这几百年间，我们的人手一直严重不足，现在尤其如此。”
“太自大了。”会长这样说着并摇了摇头。
梅根询问说道：“谁？”
“我们。”会长说道，“我们太自大了，因为具备远超凡人的寿命，以及对魔法力量的掌握，而忽视了凡人们所能做到的破坏力。”
“从前几任会长开始，巫师群体就一直不太接洽外界，既没有选择传播我们的技术，也没有多丰富我们这个阵营。”
“甚至有许多魔法天赋差的人，都没有被吸纳进来，成为我们的人手。”会长再度摇头，“这些人最后都被教会接走了，成了牧师，掌握了一些低端的魔法，反倒成了凡人眼中的神迹。”
“他们这些人，联合那些凡人，早就构成了足够巨大的破坏力。”
“即便没有最近的猎巫运动，他们或早或晚也会把火烧到我们这里来。”
会长停下脚步说道：“毕竟我们不死，他们的牧师永远只是一些会点小把戏的小丑，他们怎么会容忍这一切呢。”
“你说是不是？”
会长这么说着，投来询问的目光。
但梅根没有接着会长的抱怨继续往下说。
巫师界的问题不言自明，抱怨这个没什么用，事实上，哪怕是试图挽救这个现状的手段，在现在也没什么用了。
这种事情都是长久之计。
但是现在，已经是火刑架泼过松油的时刻了，再聊那些除了让心里好过一点，没有任何意义，是无法解决问题的。
“我们需要组织起来战力。”梅根只想聊实际的，“并尽快开始反击。”
“是啊，战力。”会长又开始向前溜达了。
“南部地区还是有不少人手的，”梅根继续说道，“只是她们无法联合起来，大家分化太久，彼此不信任，而且太畏惧人群，习惯性的躲起来，于是……还是那个问题，大家并不团结。”
“嗯哼，”会长点头，“我们需要一面旗子。”
“旗子？”
“扬起一面旗子，让大家聚集在旗子底下，这样才能团结起来。”
“你是要亲自出面吗？”
“我还不够声望来充当一面旗子吧，”会长笑着说道，“你别和我装，你压根也没想让我出面，不然你干嘛当着大家的面，说出找到了至尊法师这件事？”
梅根笑了。
“找雨果大师回来。”会长说道，“这事交给你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知道她在哪，那个地方我去过。”梅根说道，“她在霍德奇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