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耳边扇扇风,就把他眼皮吹得上打下,连专心的眼神都透露出倦怠的神情。
他光是看着她的眼睛,闻着她的咫尺衣袖都要香迷糊了,哪能不听她的话?
“已经很晚了哦,睡觉吧。”
眼前的人把他安在枕头被子里,还给他掖了掖被角,把两条胳膊拿出来。
呼噜呼噜毛,羞呀羞羞脸~
小狗小狗乖,睡呀睡香香~
甜美的嗓音在此刻安慰着他,嘴里哼出不成调的小曲。本来是给馒头的睡前轻哼,用在此刻倒也很舒心。
好心给他打开了空调,把被子里窝出的热气散出去。又学着她以往哄睡狗狗的动作,在他的腰间拍拍摸摸,有节奏地刺激他。
许平泽缓了缓,拉过一只手,先亲昵地先亲了会,又把它枕在手下,看向狗的主人:“明天……明天还见面吗?”
他想,她说什么应什么就好了。
省得费这个脑子去纠结,倒惹得自己心惊胆战,担心朝夕之间位置不保。
温语嘉摇头:“最近有点忙,说不准。”
她抽手出来捋他的刘海,把受伤的额头露出来,晾一晾快好了的伤口。
因为不开灯的缘故,他不知道又犯了什么病,硬生生撞了回声响大的,在面前卖乖。
她本来想说:你想的太多了。
可惜了,又不能一棒子把他打晕,也不能吃了饭做了客不给点好处。唯一的方法就是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他快点失去意识。
温语嘉俯下身,嘴唇擦过他的额头,发丝轻轻挠:“睡吧,晚安。”
许平泽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不舍地松开了手,闭上眼睛感受唇瓣擦过的触感。
那么轻柔,那么亲和,都要把他融化掉。
他抿抿唇,别扭地拉起被子,膝盖微微弯曲盖住小帐篷,学着她的态度:“晚安。”
说罢,就把眼睛闭上睡觉。
女人起身把灯关掉,退了出去。
黑暗之中,眼睛逐渐适应低亮度,靠着床边的月光也能看清被子的起伏。
良久,闭着眼的人被一股异样的感觉逼开了眼,掀开被子下床擦拭那只被摸过的左手。
不开灯,他就可以在刚刚她站的地方思念她,沉浸式回味幸福时光。
吹了这么久的空调,他的变调已经很明显了,变得不耐烦起来。索性坐起身来翻她的视频,定格又放大,笑颜如她。
靠着无端的臆想都能把他逼疯,一点哄狗的招式都被她拿来训狗。
许平泽无奈抚额头,摸着自己撞出来的包,此刻就剩下一点点疼痛感。
恶劣秉性之后是他的磋磨哑声,无奈又忌惮:“温语嘉你就玩我吧。”
小坏蛋,不喂饭。他不满足。
*
更多的人是不满,对她的不满。
自从接了单广告,她的形象就在有意识的改变。从单一日常分享的萌宠博主变成多边形的萌宠博主,视频底下带上的标签也多了起来,获得了平台的推流。
“网上都是些什么人呐?囡囡要我说啊,你还不如当初在公司里老老实实上着班拿着工资呢,和妈妈一起住我还能帮你天天遛狗,这不比天天挨骂强?”
温语嘉最近两耳不闻窗外事,整日蹉跎在家里种花种草,接到怒气冲冲的电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把手机拿远了一些。
“妈!”她忍不住让温女士少上点网,“网上的东西你还不知道吗?假的比真的还多,别担心你女儿了。”
没等来有空的时间约许平泽拍视频,温女士倒是一通电话先打过来了,言辞激烈地替她后悔起辞职选择自由职业。
“你呀!就是做什么都一根筋,不懂得珍惜眼前。”
眼瞅着视频里的手都要伸出屏幕戳她,温语嘉及时地制止住话题:“哎行了行了,妈妈我有分寸的,别把我当小孩了。”
“我不把你当小孩谁把你当小孩啊,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去找个对象。”温女士哪壶不开提哪壶,偏偏要提起旧事,“前两年谈得好好的又分了,这会人家怕是都结婚生娃了吧。”
她勾着手指数了数,总共也就只谈了一个对象。这个“前两年的对象”嘛……
非许平泽莫属了。
过了十几秒,温语嘉幽幽对她妈说:“妈你还真说对了,我前任都有孩子了。”
还是只毛孩子,浑身长毛的那种。
温女士的连环60秒语音发过来,连她切了聊天窗和对面合作方沟通了半天也没听完。
她耐着性子让温女士别急:“该来的总会来,说不定下一个结婚的就是我呢。”
毕竟前任是她的现任,前任的孩子也是她的孩子,这和她的丈夫有什么区别?
……
一个惊为天人的等价概念在脑海中浮现,随即又被狠狠甩出去。
怎么能这么想呢?也太不尊重双方了。
“希望贵方能尊重合作双方的关系,我很期待达成一致。”
敲下这几个字后,温语嘉长舒一口气靠在办公椅上,心里掂量着维权成功的可能性。
许平泽也很靠谱,帮她找的都是A市的出名律师,在网络维权这方面经验很丰富。
根据他们给出的信息,基本上能判定陈承侵犯了温语嘉的名誉权,已经向对方传达了走法律途径维权的意向。
至于他的宠物店还能不能开下去,就要等市场监督管理局的人研判他的宠物店是否合规合法经营销售了。
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努力维护好自己的名声,把网络上泼给她的脏水都洗干净,回到最初的开始。
狗狗听到动静挪了挪屁股,舍得从空了的饭碗里抬起头来,摁下交流按钮。
“梳毛”“梳毛”。
温语嘉看着光溜溜的狗,拍了拍笨狗:“笨狗狗,你的毛毛都被剪掉了呀,还梳什么毛?”
狗狗不一定能听懂好话,但骂它笨是一定能听懂的。一听到没有毛梳,一屁股就扭头过去往外爬,豁开嗓子叫。
趴在门口栅栏上叫的撕心裂肺,还转头鬼精鬼精地观察她,就像在说:“妈妈不爱我了,我要去找爸爸。我要离家出走,让我走!”
养了这么久,这欺软怕硬的脾气她也是知道的。只要不理它,过会它就就会当啥事也没有发生过,散步似的回到她怀里。
这次可不一样,有人给它撑腰来了。
没嚎两句,住在对门的邻居就给她发消息问她在不在家。
【许平泽】:狗狗是不是在叫?
【温语嘉】:在和我闹脾气,声音没有吵到你吧?
【许平泽】:没有,我刚路过门口听到了。
在门口?
温语嘉蹭一下起身去开门,伸头探一下就看到许平泽倚在她家门框边上。
看到她开了门,还是有礼貌地敲了一下门框:“请问我方便进吗?”
温语嘉点点头,把栅栏打开让他进来:“还穿那双鞋就好了,就在地上。”
说罢她让馒头闭嘴,去给爸爸拿拖鞋。
馒头这时候也不逆子了,听懂了这是件好事,把拖鞋叼给他后就站在许平泽旁边当孝子。
许平泽客随主便,看她一脸气嘟嘟的样子,忍不住低下身去问狗:“你是不是欺负妈妈了?”
“嗷呜嗷呜~”
他站在她这边,把狗狗往温语嘉那边推:“去给妈妈道歉。”
看他站在那没动,温语嘉猜测他有事。
就走过去摸了一把狗狗代表和解,又抬手摸他的脑袋:“急着出门吗?昨天撞到的头还疼不疼了?”
对面的男人哪有半点柔弱之风,身强力壮的,头上还捏了造型,垂了两根发丝下来。
“今天怎么打扮了一下?”
她在家穿得比较轻薄,一身短吊带裙,及腰的长发也是随手披在肩后,仰头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话。
没辙,这男人白天不爱说话。
许是低头看到了她的眼睛,头扭回来又扭过去,单手插兜侧身回她:
“在A大有个专业研讨会,导师让我和他一起去参加。”
“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回来,你别担心。”
他一股脑地报上始末,眼神却固定在一块地砖上不动,不敢看她的眼睛说出分别的话。又怕没有提前告知让她生气,睫毛一抖一抖底气不足。
说得清的分别总比不辞而别要好,温语嘉表示理解。
她把头发挽在耳后,伸手有样学样地摸摸他的头表示鼓励,笑着揶揄他:
“是不是快升职加薪?到时候涨工资了能给我买个礼物吗?”
许平泽视线聚焦:“你想要什么?”
“你帮我选。”
她俏皮地把他推出去,让他快去忙工作。
“回来的时候记得敲门,敲三下。”
一重两轻,敲三下,表礼貌。
“叩叩叩。”
“小婉子,开个车门!”
坐在后排的人看清来人之后赶紧给她开门,扒拉了一下自己的东西把位置让出来。
周婉的车是商务七座,位置很大,后面还能再坐两个人,她把馒头安置在后座,手里攥着绳子。
前边的朝煜向她打招呼,坐在驾驶位准备妥当,看样子是今天的司机。
她下意识还以为只有她们两个人,看着车内的第三人,冒出疑问:“朝煜也去京市吗?”
周婉嗓子很稳:“我俩准备明天去京市看划龙舟,今年端午活动预热的挺有意思的。”
这话听着有歧义,朝煜纠正她说:“是我们俩在一起,接着才是看划龙舟。”
“行行行,你说什么都是对的。”
夹在中间的温语嘉左右不是人,只能和车内的狗狗一起吃狗粮。
周婉直白问温语嘉:“小嘉子。本宫看你今日面色红润,怎么了是遇着什么好事了吗?”
“没、没啊。”温语嘉心头攥紧,赶紧岔开话题,“今天,今天天气真好啊哈哈。”
简直尬到没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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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
“瞧瞧,有了男人嘴都严实了起来。”
周婉觉得她面子薄,特意逗她。
“许平泽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你都同意出席这些场合了?还是说,你俩说开了?就他那德行,知道了你在酒会上被搞,不得抡起瓶子找对面给你找场子去?”
谈到往事,温语嘉的神情暗淡了下来,手扒着车窗边看外面的车流,心里说不上来的闷,心一阵一阵的突突。
“他好像是知道的,但我没问他知道多少,他没和我说。”
“万一是都知道了呢?”
一句话出口,车内保持着默契的安静。
温语嘉把手里的狗绳拉紧,把手里的砝码放在天平上,她在这头看着胜负悬殊。
良久,她笑道:“知道那就知道了吧,我也不能瞒他一辈子。”
*
到京市的车程大概是五个小时,中间还轮流开了一会高速,防止开车的打瞌睡。
等到了地方,两个人先送温语嘉去了商务宴会厅,这才换了方向去他们定的酒店。
临了下车,周婉偷偷摸摸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礼物袋,让她到了酒店房间再打开。
说是让她好好放松的礼物,她亲身用过,感觉效果很不错。
温语嘉将信将疑地收了下来,往里面看了一下,是个精美的方形盒子。
“婉婉我走了啊,你们路上小心。”
京市的夜灯点亮了千家万户,都市的天际线却一座比一座高,都要看不到顶了。
温语嘉下意识把身上的外套拉紧,走进前台办理入住,想赶紧先休息一下再看看稿子。
“你好。我来参加三楼的研讨会,请先为我办理一下入住吧。”
前台小姐接过邀请函,礼貌地告诉她距离研讨会开始还有一个小时,可以稍作休息:“您的房间在五楼,电梯直走右拐,房卡请收好。”
顺着指好的路线,温语嘉点头致谢往前走,走在前面还能听到前台凑在一起八卦。
“唉唉唉,这不是那个宠物博主吗?”
“今天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刚刚都看好几位出名的兽医都来了,名字都能在网上搜出来呢!”
“行业内的研讨会啊,按我的经验来说这群大佬都不会吃茶歇的,我们今天有口福了。”
茶歇啊……
这么一想,确实是饿了。
找到房间后,她先关灯用相机查了一遍摄像头,又把窗帘全都拉上才瘫在床上。
在酒店房间里休息了会,温语嘉就换了身得体的长裙下去了,今晚她还要上去念个稿子,怎么说也得先填饱肚子。
至于换下来的衣服,就和礼物袋一起丢在了床上。
这次的学术氛围很浓,整个会场的人不算很多,多以中年大佬带学生为主。大佬聊天,小虾米吃茶歇。
温语嘉蹭在餐食区蹭了个半饱,还加了好几位认出她来的学生的联系方式,混在学生中间倒也自在的很。
“小温姐,今晚你也会上去演讲吗?”
一旁的大学生看她停了嘴,看她一直留意主持人那边,好奇的问。
当然,这次的研讨会像她这样的优秀自媒体博主,也会被邀请。
邀请函上说的是“特别邀请”,甚至都不在与会名单上,来了之后才有人单独接待,也算是承了流量的情。
主持人热情地邀请她上台分享她的创作心得,温语嘉起身示意。
一束追光灯打在她身上,一尾长裙欲入美梦,温语嘉款款接过话筒,开始分享自己的创作经历。
“最开始的时候……热爱……”
“低落……有一个人……陪伴”
“现在……质量……成功”
“我会继续努力的!谢谢大家!”
顺着稿子念下来,她自己也回顾了一遍她从零到一的过程,惊奇地发现每一个阶段都有许平泽的参与。
正要下楼梯,后边的裙摆皱成一团,温语嘉一脚没踢开,身下瞬间失去了重心,眼瞅着就要脚扭了——
一双手从她的腰部拦过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气息,从她从离开追光灯的下一秒,就陷入渴水者的怀抱。
声响从他那节喉咙里溢出,一词一字带着真心恳切,他的声音带着真心恳切,一字一句摩挲着她的耳廓,仿佛要将她含在舌尖。
怪不得她对他离开那么淡然,原来又是把他握在手里当鱼养。
开心了,就衣裙飘飘抚拨他密切的思念。
他福灵心至,皮鞋尖紧地踩住她的裙摆让她插翅难飞,灵光乍现:“温温是来找我的吗?”
温语嘉被身后的深抱给扼住,慌慌张张地向后抓,被一声声“温温”给逼回去口中的脏骂。
他撬开她的舌头,问她房间在哪里。
“别和我说不知道,我找到你的房卡了。”
她只好把房卡给他,让他记得对暗号。
暗号是什么?
一重两轻,三次一循环,表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