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菀星刚缓过来,耳边就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抬头一看,院门里外早已挤得水泄不通,街坊邻居、隔壁家属院的工人大嫂、乘凉的大爷全都围了过来,人头攒动,探头探脑地往屋里张望。
方才蔡菊华刻意拔高嗓门哭喊叫嚷,动静闹得极大,隔着院墙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愣是把周边住户全都招揽了过来。
“出啥事了?方才喊得那么吓人。”
“是啊,听见女人尖叫,还以为家里出事遭贼了呢。”
“这小姑娘看着面生,怎么站在陈厂长家里?”
众人交头接耳,眼神在林菀星、还没从变故中缓过来的小男孩和脸色煞白的蔡菊华之间来回打转,满脸疑惑,压根摸不透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蔡菊华瞅准这绝佳的时机,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得意,二话不说双腿一弯,干脆瘫坐在冰凉的泥地上,一把抹起不存在的眼泪,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模样委屈又凄惨。
“各位街坊邻居可得给我做主啊!”她一边哭一边捶着地面,声音哽咽,刻意放大苦楚,“这个姑娘我压根不认识,平白无故硬闯我们家门,吓得乐乐大哭不止,硬生生急出了毛病!刚才孩子一口气没上来,脸都憋紫了,差点就没了半条命!”
她伸手指向乐乐,又指着林菀星,字字句句都在刻意栽赃:“现如今孩子看着是缓过来了,可谁晓得内里有没有落下病根?会不会夜里反复发病、留下后遗症?万一往后身子出了问题,我可怎么给陈厂长交代?”
说完她又抹了一把眼泪,对着围拢的人群连连作揖求助:“麻烦大伙都帮我当个见证,等陈厂长从厂里下班回来,一定要帮我好好说道说道这件事,可不能让孩子白受这趟罪!”
这番哭诉有理有据一般,再配上她痛哭流涕的模样,不少不明内情的邻居顿时面露迟疑,看向林菀星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审视。
“看着文文静静的小姑娘,怎么随便闯别人家院子啊?”
“可不是嘛,小孩子胆子小,猛地被陌生人闯进来,确实容易吓出毛病。”
“陈厂长平日里那么疼这孩子,要是知道这事,怕是要动怒的。”
零星几句偏向蔡菊华的议论响起,场面渐渐朝着对林菀星不利的方向倾斜。
林菀星神色依旧镇定,没有被眼前的阵仗打乱心神,既不急躁争辩,也不慌乱辩解,只是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随后从容拎起桌边那两只用袋子仔细打包处理干净的母鸡,开口声音清亮坦荡,传遍整个院子:
“各位街坊别被这位大婶的说辞误导,我绝非无故闯入。我是集市上专门宰杀鸡鸭的林菀星,陈厂长今日在我的摊位放了两只母鸡,说厂里有急事缠身走不开,特意托付我处理完毕后送货上门。我走到门口正要敲门,就听见屋里孩子哭得快要背过气,情急之下才推门进来救人,绝非蓄意闯宅。”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蔡菊华:“孩子不是被我吓到发病,是被这位大姐厉声训斥太久,剧烈哭泣引发过度呼吸性碱中毒,险些窒息休克。我懂急救常识,方才用袋子帮他调整呼吸,才把人救回来。”
蔡菊华被戳破实情,脸色一白,哭得更加凄厉,耍赖似的在地上扭动身子:“你胡说!分明就是你闯入惊扰了乐乐,乐乐才发病的!”
围观的邻居们心里都有一杆秤,蔡菊华在陈春阳家里当保姆已有三四年光景,平日里天天出门买菜、接送孩子,待人面上总是笑眯眯的,手脚也算勤快,扫院子、洗衣做饭样样利落,大伙从没撞见她打骂苛待过孩子。
眼见她坐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一脸后怕又委屈的模样,先入为主便偏向了她这边,纷纷对着林菀星指指点点,先前的几分迟疑尽数化作了指责。
“要说菊华嫂子照看这孩子,我们街坊都看在眼里,细心得很,怎么可能平白无故凶孩子?”
“可不是嘛,一年四季风吹日晒带着娃出门遛弯,吃喝穿戴打理得妥妥当当,绝不可能训斥娃娃。”
“这么说来,真就是这姑娘贸然闯进来,把小孩子给惊吓到犯了病!”
议论声此起彼伏,风向彻底倒向蔡菊华,几个性子急躁的汉子往前迈了两步,面色严肃,扯着嗓子嚷嚷起来。
“光天化日私闯民宅,还把人家孩子吓出急症,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干脆直接送去派出所交给公安处理!”
“没错,送到公安那里评理去,万一孩子真落下后遗症,到时候再追责就晚了!”
有人说着就要伸手上前拉扯林菀星的胳膊,打算直接架着她往镇上派出所走。
蔡菊华趴在地上暗自窃喜,嘴上却哭得愈发凄惨,顺势添油加醋:“感谢各位帮忙,我也是没办法,陈厂长把孩子托付给我,要是娃有半点闪失,我实在没法向他交代。今天必须把这人交给公安,查清楚她到底是什么来路,为啥无缘无故闯进院里!”
她一边哭诉,一边偷偷用眼角余光瞟向缩在墙角的乐乐,暗含威逼地瞪了他一眼。
孩子本就惧怕蔡菊华,被这一眼吓得紧紧抿住嘴巴,哪怕想起方才被狠狠训斥的委屈,也不敢多说半个字,只敢怯怯地垂着脑袋,任由旁人误会下去。
面对扑面而来的指责与拉扯,林菀星没有慌乱躲闪,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避开伸过来的手,目光扫过一众街坊,语气沉稳不卑不亢。
“诸位邻居凭平日里的印象断定对错,未免太过草率。我手里这两只鸡是陈厂长特意交代送过来的,绝非凭空闯入。至于孩子的病症,是长时间大哭过度换气引发的碱中毒,是实打实的急症,绝非单纯惊吓。”
她转头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柔声开口:“小朋友,别害怕,可以跟姐姐说说你刚才为什么哭吗?”
所有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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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齐刷刷落在小男孩身上,气氛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孩子吐露实情。可孩子忌惮蔡菊华平日里的苛责,嘴唇嗫嚅几下,终究还是不敢开口,只埋着头掉眼泪。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反倒像是被林菀星再次逼迫恐吓,众人的怒气更盛。
“你瞧瞧,还逼着小孩子说话!明显心里有鬼!”
“别跟她废话了,赶紧送去公安!”
几个街坊再次上前,眼看就要扣住林菀星的胳膊带走,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沉稳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刻院门口,陈春阳高大挺拔的身影便出现在众人视线里。他还穿着厂里来不及换下的工装,额角沁着薄汗,显然是放下手头紧要工作一路快步赶回来的,一进院门就撞见里三层外三层围着街坊,地上坐着哭天抢地的蔡菊华,一众邻居气势汹汹围着林菀星,场面紧绷到了极点。
“这是怎么回事?”
陈春阳眉头一蹙,沉声开口,自带厂里一把手的威严,喧闹的院子瞬间安静大半,所有人下意识停下动作看向他。
蔡菊华像是抓到救命稻草,连滚带爬从地上起身,快步凑到他跟前,眼眶通红,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哭诉起来,刻意放大委屈:“陈厂长你可算回来了!就是这个陌生姑娘凭空闯进家里,硬生生把乐乐吓得犯了急病,方才小脸都憋紫了,多亏我拦着,不然乐乐都要出事!我照看乐乐三四年,从来没让他受过半点委屈,今天平白遇上这事,我实在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她说着又侧身指向林菀星,添油加醋:“邻居们全都看见了,她二话不说推门就进,吓着孩子引发病症,大伙都提议把她送去公安问话,免得乐乐往后留下后遗症!”
周围街坊也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帮蔡菊华作证。
“陈厂长,菊华嫂子平日里照看孩子尽心尽力,我们都看在眼里,绝不会胡乱找茬。”
“是啊,肯定是这姑娘贸然闯入吓到娃了,刚才孩子那副难受样子,看着都揪心。”
“还是交给公安处理稳妥些,免得后续生出麻烦。”
所有人都认定是林菀星无理闹事,唯有缩在墙角的小宝死死攥着衣角,身子微微发抖,不敢抬头看人。
林菀星没有急着辩解,只是将手里用油纸包裹严实的两只处理干净的母鸡往前递了递,神色坦荡从容:“陈厂长,之前你在我摊位定下这两只母鸡,因厂里事务繁忙,嘱托我处理好之后送货上门。我走到院门口正要敲门,就听见屋内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担心出事才推门进来,并非无故私闯民宅。”
她顿了顿,直指关键:“孩子并非被我惊吓发病,而是长时间大哭,哭到过度换气引发呼吸性碱中毒,险些窒息抽搐。我曾经在书上看到过这方面的内容,用袋子f帮他循环呼吸二氧化碳才救回孩子性命,反倒被蔡阿姨颠倒黑白,诬陷我蓄意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