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围街坊此起彼伏的唾骂声中,那两名制服人员颜面尽失,再也不敢多做停留,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逃离了街口,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再说。
笼罩在小摊上空的阴云彻底散去,周遭紧绷压抑的气氛也缓缓缓和下来。围观的群众渐渐散去,嘴上依旧还在愤愤不平地斥责刚才两人势利蛮横的做派。
喧闹落幕,摊前终于恢复清净。
老吴转头看向身前安然伫立的少女,先前紧绷的面色稍稍柔和下来,眼底褪去凌厉,只剩满满的心疼与温和。
他叹了口气,语气温厚地对着林菀星说道:“孩子,你以后放宽心,安安稳稳在镇上这里摆摊就行。”
“今日这事我记下了。往后若是再遇到这类故意无事生非、上门刁难你的人,不用自己硬扛,也不必与之争辩内耗,直接找人去退役军人服务部通知我。”
老吴语气郑重,一字一句皆是承诺:“不光是摊上的麻烦,平日里生活里但凡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处、有人欺负你们姐弟三人,只管来找我。有我在,定然护你们周全,绝不会让烈士的家人平白受委屈。”
这份直白又沉甸甸的庇护,直白滚烫,落在林菀星心底,熨平了方才冲突带来的所有烦闷。
林菀星眸光微动,对着老吴微微躬身,态度真诚又郑重:“今日之事,多谢吴叔出手相助,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了。”
话音落下,她话锋一转,眉眼坦荡,直白开口:“不过吴叔,我眼下确实有一件事,想麻烦您帮我一把。”
老吴微微一怔,随即爽快摆手:“你尽管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林菀星抬眸,思路清晰,语气平静道出自己的想法:“刚才那两名执法者行事蛮横、刻意找茬,我心里也清楚他们为人不堪。但抛开私人恩怨来讲,我也明白摆摊终究不能一直靠着集市默许的规矩,无证经营始终算不上长久之计。”
经历过后世完整城市管理制度的她,比这个时代任何人都清楚合规经营的重要性。临时默许的自由,终究是漂浮的泡沫,随时会因为人心善恶、政策变动一朝破碎。
只有办理正规证件,站稳规矩之内,才能从根源上杜绝日后被人拿捏把柄、随意刁难的隐患。
“所以我想请吴叔帮我打听一下。”林菀星认真说道,“咱们红旗镇集市摆摊,到底需要办理哪些相关证件、办理门槛是什么、对应的收费标准,还有具体要去哪个部门递交申请。我想按规矩办事,合法合规摆摊。”
听完她的诉求,老吴脸上满是错愕,眼底浮出浓浓的意外。
在绝大多数摊贩眼里,证件是枷锁、是麻烦,所有人都想方设法逃避□□,只求自在省事。哪怕今日遭遇无证件被刁难一事,旁人也只会抱怨执法人员霸道,从不会反思自身,更不会主动想要补齐手续。
谁也没想到,年仅十几岁,刚刚才被恶意针对的林菀星,非但没有滋生怨气,反而第一时间想着主动完善自身,从根源规避风险。这份远超同龄人的远见、沉稳与通透,属实难得。
老吴回过神,看向林菀星的眼神又多了几分欣赏,当即笑着应下:“原来是这件事,简单。你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回头就去市集管理处帮你逐一打听清楚,需要什么材料、走什么流程,我之后一一告诉你。”
他看着眼前懂事坚韧的少女,心底也在默默盘算起来。
这三姐弟本就是烈士遗孤,家境贫寒,无依无靠,处境本就惹人怜惜。按照县里最新下发的相关扶持条文,针对烈士家属自主谋生,县里大概率是有专项扶持政策的。
或许能够减免□□费用,甚至享受市集摊位优先分配、专项补贴之类的优待。
只不过政策条文繁琐,细则尚不明确,眼下他也不敢把话说得太满。万一最后政策落实不到位,反倒给满怀期待的小姑娘泼一盆冷水,徒增失望。
思虑至此,老吴决定暂且将这份心思藏在心底。等他亲自核实清楚所有政策细则,确认能够给到林菀星帮扶之后,再另行告知也不迟。
“你安心等我消息就好。”老吴温和安抚道。
林菀星弯眸浅笑,由衷道谢:“那就麻烦吴叔了。”
两人又简单寒暄两句,老吴还有公务在身,没多做停留,嘱咐了她几句注意安全的话,便转身离开了集市。
街口彻底归于平静。林菀星收回目光,低头看向案板上早已处理干净、通体白净的大白鹅,不再胡思乱想方才的风波。
她取出锋利的菜刀,手腕轻轻发力,刀刃起落之间,顺着鹅身肌理,将整只肥鹅均匀剁成大小相近的鹅肉块。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半分女子的娇怯。一块块紧实鲜嫩的鹅肉被她分门别类装进干净的袋子里,整齐码放在案板一旁。
做完这一切,林菀星擦了擦手上的油渍,心里暗自思忖起来。那个面相粗犷、看着凶狠的年轻男人离开已有一阵子,也差不多该回来取鹅了。
念头刚落下,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出现在小摊面前。
来人正是石承山。
他不知在暗处站了多久,周身还裹挟着户外微凉的风,眉眼依旧冷硬凌厉,宽阔的肩膀绷得笔直,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凶悍气场,让周遭路过的摊贩都下意识避开半步。
林菀星抬眼望过去,第一时间压根没在意他冷沉的神色,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品相绝佳、已经晾晒铺开的完整鹅毛。她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又直白的光亮,目光亮晶晶的,直白又热切,直直落在石承山身上。
换做平时,石承山面对任何人的打量都能面不改色,哪怕是旁人忌惮畏惧的目光,他也向来无动于衷。可此刻对上少女这般澄澈炽热、满含期待的眼神,他素来沉稳冷硬的心绪骤然一乱。
少年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僵硬,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整个人莫名手足无措。之前旁观冲突时积攒的满身戾气与冷静,在这双亮晶晶的眼眸面前,荡然无存。
他不敢与林菀星对视,仓促偏过脑袋,粗糙的手指从衣兜里摸出两毛钱,指尖微微用力,将纸币捏出褶皱,随手放在摊面上,声音比平时更低、更紧绷,闷闷的听不出情绪:“拿货。”
话音未落,他不等林菀星回应,长臂一伸,飞快拎起案板上打包整齐的鹅肉,动作略显仓促,转身就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林菀星低头看着案板上静静躺着的两毛钱,纤细的眉梢微微一蹙,整个人愣了片刻。
等反应过来后,她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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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一把抓起桌面上的两毛钱,快步朝着石承山仓促离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大哥,你等等!”
清脆的女声穿透街边嘈杂的人声,不算刺耳,却格外清晰。
此刻的石承山脑子里乱糟糟一片,胸腔里的心跳快得离谱,方才少女那双亮晶晶、盛满期许的眼眸,一遍遍在脑海里回荡,耳尖的燥热迟迟散不去。
他满心都是方才失态的窘迫,心神涣散,压根没有留意身后传来的呼喊声,脚下步伐甚至还下意识加快了几分。
眼看着两人的距离越拉越远,林菀星急得没办法,只能迈开步子小跑追赶。
街上人来人往,摊贩路人络绎不绝,她灵巧地避开往来的人群,两步并作一步往前冲,心底忍不住暗自腹诽:这人的腿到底是怎么长的,跨度也太大了,自己全力小跑,居然还差点追不上。
最后关头,林菀星奋力往前探出手臂,指尖精准扣住男人结实紧实的小臂。
掌心触碰到肌肤的瞬间,滚烫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粗布衣衫传来,林菀星下意识微微一怔。
与此同时,被骤然拉住的石承山浑身一僵,脚下步伐骤然停滞,背脊瞬间绷紧。
那只纤细柔软的小手搭在他常年干重活的结实手臂上,力道轻柔,却像是一簇小火苗,顺着皮肤肌理,一路烧到心底。
他缓缓侧过头,漆黑的眸子深处泛起一丝茫然,眼底的慌乱比先前更甚几分。
林菀星微微弯着腰,胸口微微起伏,鼻尖沁出一层细密的薄汗,大口喘着粗气,白皙的脸颊因为剧烈跑动染上一层淡淡的绯红,说话的语气带着一丝急促:“大哥……你先别走。”
微凉的风拂过街边,吹散脸上燥热,片刻后,林菀星紊乱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她直起身,捏着纸币的指尖递到石承山面前,将那两毛钱完整递到他眼前。
“大哥,你给多了,我不能收。”
她目光坦荡,条理清晰地跟他解释收费规矩:“我平日里帮人处理普通鸡鸭,统一收一毛钱。但你的大白鹅不一样,方才我清理的时候,顺便把全套鹅毛都完整收纳下来了。鹅毛打理干净后能用来填枕芯、做棉袄,用处很多,本身就能抵掉手工费。所以这只鹅我不收你的处理费。”
可话说完许久,身前的男人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石承山垂着眼眸,漆黑的瞳孔晦暗不明,视线既没看她,也没看那两毛钱,目光死死定格在自己的小臂上,一动不动。
少女掌心柔软温热的触感,细微的温度萦绕不散,顺着血脉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变得滞涩。少年心跳骤然失控,擂鼓一般撞击着胸腔,脑子空白一片,根本没办法思考任何事情。
林菀星见他迟迟不回应,眼里露出几分疑惑,下意识顺着他的视线低头望去。
下一瞬,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的手掌竟还牢牢抓着他的胳膊,姿势亲昵又突兀。
温热的触感清晰传来,两人距离极近,氛围瞬间变得微妙尴尬。
林菀星脸颊微热,心底掠过一丝窘迫,连忙像触电一般飞快收回自己的小手,指尖下意识蜷缩了两下。
语气也比刚才弱了几分,轻声补充:“不好意思,刚才情急,失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