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十五及笄,为何廷朗不娶她?”陆芍满脸好奇。
南宫贵妃语塞。
陆芍依旧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及笄到秋姑娘如今的岁数,可足足五年,难道这五年之间,秋姑娘都没表露过心意?贵妃娘子和陛下居然从未赐婚?廷朗难道拒绝了,因为对秋姑娘无意,还是说贵妃娘子从未提过此事,您可是他的嫂嫂,他对您素来尊重,您开口他怎会不同意呢。”
陆芍看向元义,眼圈红红的:“当初元陆两家联姻,是二哥差人报过来的名字,可婚配的元家子弟都在其中,若廷朗跟恭郡王一般,早早娶妻,我根本就不会选他,难道我陆芍就这么贱,非要破坏旁人感情,做夺人夫君的霸道之事?”
“可既前几年,他与秋姑娘的婚事都不曾定下来,连个婚约都没有,贵妃娘子那些年都没着急,却单单在我成了魏王妃后,这样火急火燎,叫我让步?这不是欺负人嘛。”
南宫贵妃没想到,她瞧着单蠢,脑子转的并不慢,还很不好说服,面色一变,勉强笑了笑:“弟妹,话怎能这么说呢,本宫是求你,哪里就成了欺负,陛下明鉴,妾绝无逼迫弟妹的意思。”
元义对元陆联姻有多么看重,南宫贵妃自然知晓,除了已成婚的三殿下,就算是元家没成年的少年郎,也在陆芍备选的名单之中,她今日敢这么做,其实是趁人之危,她打听的清清楚楚,十四州收入囊中,宠信的作秀已经到了头,陛下不可能不对陆家产生防备,此时不趁他病要他命,把秋儿嫁进来,等陆芍站稳脚跟,就更不好操作。
前朝请立皇太弟,又请陛下过继子嗣,太后想立老五,南宫贵妃心里却属意老三家的孩子,但元信这个魏王殿下也不能不拉拢,毕竟他现在才是元义最喜欢的弟弟,所以她迫不及待,定要往魏王府安插人手。
选新人不如选旧人,她新人秋儿,这孩子跟元信青梅竹马也有情分,这些日子看下来,陆芍是个没心眼也没什么头脑的,很好拿捏,若不是陛下和贤妃回护,光太后就能治的她活不下去。
不怕陆芍如何,她只怕元义误会。
“陛下……”南宫贵妃神情惶恐,还带着哀求,然而元义的目光根本没落在她身上。
她在看他,陆芍也在看他,都想要求他给个说法,元义站在哪边,天平就向哪边倾斜,南宫贵妃一颗心,仿佛坠了下去,他没看她,反而在看陆芍。
他为什么看陆芍,难道也觉得她生的美,动了心思?这不可能,陛下因是造反出身,为证明元家是正统,施行仁政,非常看重名声,上一回陆夫人的事,她不过暗示一次,陆夫人便自此再也入不得禁宫,更何况这是魏王妃,不仅是臣妻,还是弟妻。
不会的,南宫贵妃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果然,他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陆芍身上不过一瞬,就转移开视线,果然陛下没那个心思,她怎会这么想,真是太大逆不道了。
曹升站在一边,已经看到,桌下陛下的手紧紧捏起来,这魏王妃哭起来,眼尾都红了,真是叫人惊心动魄,陛下怎么可能不动容,不过是在强忍。
“廷朗的内宅事,朕如何评判。”元义这是直接将自己摘出去。
陆芍眼里细碎的光,灭了,她就知道,一旦涉及到南宫氏,他就会完全偏向她,哪怕如今她已唤他二哥,口口声声说她是他的亲人,可面对南宫氏,她什么都不是。
南宫贵妃一喜,心知,这是陛下站在自己这边,她更加殷切,一口一个请求,实则却在逼迫她让步。
陆芍的确难受,感觉被架在上头下不来,若是不答应,就不是不顾一家子情分不顾南宫秋的性命,就是不仁慈,她却形容不出,像是慢刀子割肉。
“我,我们才刚成婚。”
府里就进新人,这不是把她的脸面往地上踩,上辈子与人为妾,一辈子都活的没什么脸面,重生一回都成了王妃,还被人欺负到头上,岂不太窝囊了。
“弟妹,你是王妃是正妻,要大度能容人,老三老五他们还没成婚,身边就已有侧妃侍妾,这是早晚的事。”南宫贵妃劝的苦口婆心:“如今不过是我南宫家的女儿,有本宫在,定不让你受委屈吃苦头,将来若有别的权贵家的女儿呢,你要如何自处,难道也这么拦着,岂不伤了你跟四弟的情分?”
“行了。”元义敲了敲桌子。
南宫贵妃立刻噤声。
“你在这里缠歪她,是欺负她年纪小,爹娘哥哥不在汴京,无人为她做主不成。”
南宫贵妃吓了一跳,急忙跪下请罪,元义的心思,她越发摸不透,分明他也没反驳,而上回她私下跟他说了,防止元信彻底被陆家笼络,应该放个女人进去分宠,他分明没反对。
“此事乃是廷朗自己的事,到底也要问问他的意思,你先回去吧。”
南宫贵妃不甘心,却也只能称了一声是,离开时,她扫了一眼屏风后,面色一白,如遭雷击。
“莫忘了禁足抄经。”
元义声音传来,南宫贵妃头垂的更低。
珊瑚扶着她出了雪浮宫,南宫贵妃捂着心口,似是完全不能承受。
“娘子,您怎么了,可要召太医来瞧瞧?”
南宫贵妃在游廊坐下,缓了一口气:“珊瑚,你可瞧见魏王妃的妆奁了?那斛螺子黛,还有那桃花玉容粉,都是今年的新贡,陛下一向提倡节俭,不许各地多送。”
珊瑚已然明白,连贵妃那里都没有,魏王妃却有,谁能甘心呢。
“这是陛下对魏王的宠信,而且如今贤妃把持尚宫六局,想要与魏王妃交好也不一定。”
“若是寻常贡品,贤妃自己做主也就罢了,今年波斯刚恢复朝贡,只得这么一斛螺子黛,没有陛下准允,贤妃怎敢擅自做主。”
南宫贵妃目光幽幽:“珊瑚,你说陛下待她,怎么比待我们这些真正的后妃,还要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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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支支吾吾:“您别多想,不是说陛下想要重用陆家,还封了那小陆侯为征东大将军,水师提督,既要重用,照顾魏王妃也在情理之中。”
“陛下在前朝,刚斥了我兄长,又要查冯家的案子,查了冯家我们南宫家如何能置身事外,他的官位是我兄长给的,那军需的肥差,是我兄长批的。”
南宫贵妃脸色一愣:“那件事,要尽快提上日程。”
“娘子,当真要那么做吗,若是查出来可是要杀头的。”
南宫贵妃无声灿笑:“杀头,先杀也是魏王妃,本宫做了什么,不过是帮宋子成一把,他不是对魏王妃一片痴心,满汴京都知道。”
“走吧,朕送你回去。”
陆芍不答话,元义看的好笑,还说怕他,稍微温柔一些,就开始给他脸色看,如此恃宠而骄,如此习惯于蹬鼻子上脸,怎么可能怕他,睡梦中还会唤他的字,疑点真是越来越多。
“生气了?因为朕没帮你拒绝南宫氏?”
陆芍一僵,不想承认自己是因为这个生气,却也真的忍不住:“您不是说,臣妾定不下来的事,都能求您办。”
她个子不算矮,可元义太高,八尺有余将近九尺,她只到他胸口,并肩而行只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发顶,歪着头不看他,还真敢跟他置气呢,如此直白如此好懂,也不知谁把她养成这般脾性。
可这般模样,总比戒备他,防着他,不愿跟他亲近,要强的多。
“恩,朕是说过。”元义丝毫不生气:“可南宫秋幼年跟着贵妃在元家长大,与朕也有兄妹之谊,朕若严辞拒绝,岂非也伤了那孩子。”
陆芍急了:“他们若是早能成婚,为什么南宫秋及笄时不成婚,非要拖到现在,可见廷朗根本不喜欢她。”
上辈子这两人是恩爱夫妻,除了没孩子,一切都很完美,但陆芍是不承认的,她没抢别人的夫君,她是拨乱反正,她跟元信才是天作之合。
“所以朕才说,此事让廷朗决断。”
元义的声音轻柔的,如同一阵徐徐微风,没有丝毫攻击性,反而善解人意的,像是解语花,完完全全为陆芍考虑:“廷朗拒绝,此事便跟你没关系,并非是你善妒不能容人,贵妃也寻不到你的责任,而他拒绝了,不也正好证明对你的心意?”
陆芍茫然。
元义声音低哑,带着几分随意与慵懒,尾音轻轻拖长,每一个字都裹着暧昧的温度,却诱惑着她,让她不自觉就听了进去,还觉得十分有道理。
“你们感情不是很好,既情比金坚,又怕什么呢,他若拒绝,不就证明对你是真心的,若不拒绝……”元义微微一叹,目光怜惜又遗憾:“你这丫头,是个好姑娘,若朕是廷朗,定然只守着你一个,眼里怎能瞧见旁人,不过你也莫难过,廷朗若同意了,也不能说他对你没情分。”
他双目幽深,似要将她吸进去:“你可敢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