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晚上,鱼宴是乌市首家推出唐.敦煌莫高窟壁画风格的下沉式庭院饭店,采用会员制,私密性极好。
“已经安排妥当。”
宗英宴看着手机弹出的消息,确认无误后点击删除。包厢穹顶的飞天神魔扭曲交缠,光影自他高挺鼻梁拦截,半面似神佛,半面似邪魔。
他恨不得吞吃入腹的人,他余生的饕餮盛宴,肮脏臭虫怎么敢不知死活上来染指。
宗英宴心思越狠毒,脸上越温柔,敛眉垂眼,恍若含笑慈悲相,实际满目扭曲到极致的贪嗔爱欲。
另一侧的宗父宗母端详着他的神情,对视一眼,暗暗心惊。
宗母面色忐忑,斟酌着字词:“儿子,上次送给你那本刑法看了吗?”
宗英宴掀起眼皮,似乎十分愉悦:“看了,写的不错。”
遏制了他许多见不得人的想法,却也激发了如泉涌的新思绪,真是一本好书。
宗母欣慰点头,悄摸摸递过去几本书:“夫妻之间重在相处之道,这几本书你好好学,大有益处,学会了保准小妤离不开你。”
宗英宴接过来,扫过封面上的书名。
《魅力男人如何让女人离不开你》
《如何抓住女人的心》
《高情商男人的说话技巧》
他这辈子注定是要和陈妤过完一辈子的,少一分一秒都不行。
少年夫妻行至坟头,陈妤墓碑的另一半也只能刻上他宗英宴的名字。
一丝一毫差错都不能有。
宗英宴打量着二老,头发顺滑,衣着得体,皮肤也过于细腻,他目光平静,唇角要笑不笑:“周秘书没转达我的意思?还是您二位想看我年纪轻轻被抛弃,彻底成为没人要的男人?我本来就命苦,难得和沉鱼过了几年快活日子,等下的戏,还麻烦您二位好好演。”
宗母出身艺术世家,生性不拘,脑洞清奇,知道儿子是不满他们二老这次躲懒没去工地搬砖了,皮肤,体态,穿着也不自觉变成以往养尊处优的模样,看着不像他编造身世里的吸血父母。
“我这恶婆婆剧本能改改吗,好歹也得在小妤眼里落下个好印象。”
宗英宴漆黑的眼依旧沉静,面色淡淡:“不需要,她眼里只需要有我就好。”
宗父脾性不比宗母,封建大家庭主事多年的严肃古板大家长自这逆子生出来,已经被折磨得一次次破功。
每次和儿媳见面前都得让他们夫妻俩去干苦力,就为了陪他演戏骗人,真是个不孝子!
“你这命可算好的了,家中独子,生下来万贯家财唾手可得,从小顺风顺水,家里长辈无一溺爱娇惯,人生里经的那点风雨全是你自找的。”
“万贯家财?我只嫌弃败不完。”宗英宴短促笑了一声,面露嘲讽:“生来给我一个这样的身份,如今还得瞒着我的妻子营造假身份获得她的喜爱,我还不可怜?”
宗父气得脸色涨红,一个大男人一天天净学些勾栏手段争风吃醋,要不是他不能再生,真想将这逆子回炉重造。
宗母出来打圆场“好了,等下的戏保管小妤一来就开场。”
宗英宴面色不虞,抬眼递过几个刀子:“急什么,沉鱼最爱吃这家的冰乳酪,等她先吃了再演,别倒了她的胃口。”
“……好。”
会议临时延长,陈妤赶至鱼宴比预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
她一路心焦,唯恐晚半步宗英宴就又会被吸血的父母榨干精气神。
婚前陈妤派人调查过宗英宴,瘫痪的爷,精神失常的奶,好赌的妈,酗酒的爸,还有想把老实本分的他卖给富婆赚彩礼钱的好吃懒做小叔……
宗英宴曾经不止一次吻遍她的后背,说是她将他从泥潭里拉出来,婚后和她过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以前他只敢奢望每顿吃上两个馒头,不用再挨饿。
推门而进,十厘米的高跟鞋气场全开,陈妤一眼就看见倒在大红色帷幔里的宗英宴,男人骨相华丽,微阖着狭长的眼,鬓边几缕黑发垂落,开司米套头羊毛衫松松垮垮套着,大V领的设计露出一片雪白紧实的胸肌。
听见脚步声,宗英宴抬起一双含情眼望来。
视线相撞的一瞬间,陈妤几乎生出一种错觉,这人怕不是山中的妖,专门下凡蛊惑他的心。
陈妤在宗英宴旁边落座,十分满意二老看自己犹似恶鬼的害怕模样,她就是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从小最不得宠爱的儿子攀上有权有势的人物,却偏偏不让他们跟着享一点福。
宗英宴挠挠陈妤掌心,将她的注意力吸引回来,分出半碗冰乳酪。
“你爱吃这个,但是天气凉,少吃点。”
说是半碗,实际只让她吃了两口,剩下的每勺子都让宗英宴捏着陈妤的手腕亲自喂到他的嘴边,末了舔舔嫣红的薄唇,高挺的鼻骨旁若无人蹭着她的,低声呢喃:“沉鱼喂的就是好吃,我从生下来就没人喂过,只能趴在地上舔粥水。”
陈妤只遗憾没有预知能力,不然她一定在刚出生时就让人把宗英宴接来好好将他养在身边,她刮骨似的眼神扫过二老,想着下次把人发配到非洲打黑工去才能解她心头恨。
宗父只恨不得把自己眼睛戳瞎,耳朵灌聋。
这逆子13岁前就没有自己夹过一粒饭,一根菜,哪次不是饭来张口喂到嘴边。
宗母埋头生怕自己露馅,她只同情一无所知的儿媳妇,真是造孽。
陈妤中途接了个电话,只留宗英宴一人面对父母,隔着山水屏风,她看见二老一如既往不知死活,换上那副奸恶贪婪的嘴脸,短粗藏满污泥的手指径直戳到宗英宴如玉的脸上。
“原以为你攀上高枝 能带携我和你爸过上富贵日子,没想到你个烂泥扶不上墙的连根茶叶棍都倒不出来。”
宗母演过几年话剧,表情唯妙唯俏,彻底演爽了:“我和你爸想过了,既然我们给了你这样一张好脸,你也别浪费,伺候一个也是伺候,我这里一堆富婆,她们说了,只要你肯去陪她们,十万块钱一个月,不得了耶。”
轮到宗父上场:“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孬种玩意儿,挺大个男人让个丫头拿捏住了,钱没捞到,人还赔进去了。可说好了,这十万块你不能拿,得存着给你小叔娶老婆呢,就是隔壁村那个脑子有问题的寡妇,能生就行,反正有你养。”
陈妤听着,只觉得心头攒了股火山。
反观宗英宴默默垂头听着,脊骨好似被大山压垮,无力反抗,任由这世界的风雨向他倾倒。
她拐个弯出来,面色瞧不出半分生气,却无端让人生出一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来。
“让宗英宴养什么?”
宗母讨好笑笑:“我们这教儿子呢。”
陈妤笑意虚浮在表面:“我的丈夫我自然会教,他不需要当好一个儿子,这辈子他会有很多身份,唯独这个不需要。”
她决定了,明天就将这两人扔到鸟不拉屎的地方打黑工。
“走,我们回家。”
陈妤拉起宗英宴的手,一如当初将他从梨园带走。
市中心的夜晚,光怪陆离的灯火加错,道路也格外拥挤,车子被堵在半路上。
宗英宴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周身颓靡。
“你都听到了是不是?”他没看她,自顾自呢喃,“我知道你听到了他们让我去陪别人,不会的,我的身体只有你能碰。”
“我信你。”
陈妤的手被宗英宴带着抚过他俊美妖冶的脸,弧度锋利的下颌,性感滚动的喉结,他浑身极度紧绷,却仍记着向她献上虔诚。
他又补充:“绝对不像那个贱男人一样。”
陈妤循着他视线望去,只见幽暗暧昧的小巷,饶青临那身被她暗赞过的清骨正被一圈上了年纪的老阿姨上下其手,甚至伸进裤子里。
而饶青临混迹其中,如梦似幻,风流浪荡。
宗英宴贴上陈妤的耳根:“这样不自爱放荡的男人最肮脏了。”
“嗯,你说得对。”
陈妤收回视线。
-
春日集团会议室。
饶青临带领着团队汇报最新研究进展,作为核心研发者,他当之无愧第一个上场。
台下的陈妤轻眯凤眼,眼前饶青临的脸仿佛和昨晚小巷里的重叠,让她隐隐有种恶心欲呕的厌恶感。可偏偏她忽然失神,像被定住一般,看着看着再挪不开眼。
她觉得身体仿佛被某股力量驱使,脱离操控,突然间站了起来朝台上的饶青临走去。
凡妮莎看出不对劲,出言喊了一声小陈总。
像是天外来音,陈妤神台骤然清明,身子却像被抽干力气,直直往前倒。
“小陈总!”
“陈妤!”
“……”
一群人争先恐后围上去。
陈妤醒来发现在好友的私人医院。
“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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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经纶翻看着她的检查报告,“你的报告显示身体很健康,但凡妮莎说你当时发生一过性的意识丧失,发生了什么?”
陈妤抬眼和他视线相接,相交多年,事关身体,她对他毫无隐瞒:“我最近遇上一个人,每次见了他就挪不开眼,身体出现异样。”
“毫无征兆?”
“对。”
“同一个人,长得好看吗?”
“同一个,好看。”
闻经纶金丝框镜片下的狐狸眼掠过暗光:“陈妤,你有没有想过?那不是异样。”
陈妤抬眼,静待他的回答。
闻经纶却先勾了下唇,朝她倾身,压低的嗓音微哑:“没有人规定婚后的女人不能对别的男人动心,陈妤,不要压抑自己,你需要释放,你可以走出这一步试试。”
身后的门打开,有人拾步而来。
宗英宴面色如常,坐在陈妤床边搂着她:“凡妮莎和我说了,大概是工作累了,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要想。”
陈妤此刻只想让脑子放空,闻着熟悉的味道,渐渐陷入睡眠。
闻经纶还没走,手背刚贴近陈妤的脸,就被一只大手扼住。
他也不慌,笑容温和:“你以为,凭你能独占陈妤?”
宗英宴伸手捂了陈妤的耳朵,才放心撕了老实人脸皮,眉宇间攒足浓浓戾气:“你以为凭借几句话就可以挑拨我们夫妻间的感情,我是陈妤的合法丈夫,而你,什么都不是。”
闻经纶笑了笑:“那拭目以待。”
把人彻底哄睡,宗英宴先去审了周秘书一群人,得出的结果是陈妤看着饶青临入了神,站起来莫名其妙就晕了。
空气寸寸凝结,死寂的氛围里,听不到多余的气息。
“将饶青临带过来。”
周秘书很上道,直接将人捆了,理由是蓄意伤人。
宗英宴掀了掀眼皮,目光沉冷打量着被随意仍在地上的男人。
“将他衣服脱了。”
饶青临被快速扒光,被这样对待,清冷如玉的脸色并不觉得羞愤,反倒是尽可能舒展开,好让对方看得更清。
“和你相比怎么样,按照你的经验,陈妤会喜欢吗?”
周秘书眉心跳了跳,默默退至门外。
宗英宴确认他没有携带任何危险物品,那么问题就出现在这张脸上。
是这张脸蛊惑了陈妤。
他漆黑的眼又冷又厉,脚尖毫不留情踩上去,用力碾动:“不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饶青临面上有一瞬间扭曲,缓过痛楚,他笑:“你是用什么身份来要求我?如果是丈夫身份,作为小陈总背后的男人大概是没资格管她工作上的事,我想你还是适合回去洗衣做饭,这不是你能插手管的事情。”
他走了这么久的路来到她面前,绝不甘心止步于此。
这一次,宗英宴的鞋碾上饶青临的脸,戾气横生。
“夫妻共同财产是指婚姻关系存续期间所得财产归夫妻共同所有,夫妻双方对共同财产享有平等的处理权,无论是金钱还是时间,陈妤都只能归我所有。你算什么,上不得台面的下三滥儿,也配和我争!”
他绝不做无能的丈夫,他的妻子只能是他的。
对付这种不要脸面贴上来的贱男人,宗英宴处理一向简单粗暴,将人脱光了扔到垃圾填埋场。
回到病房,陈妤还在熟睡。
她的长相属实偏魅,长眉入鬓,五官立体度极强,顿感和尖锐的交织,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最妙的是山根中央那一颗红痣,位置不偏不倚,无端勾勒几分稠艳的媚意。
偏偏那双凤眼望人时,眼尾微微上挑,疏远凉淡,总是带着几分冷。
顶光下陈妤的唇艳得像上了层唇釉,宗英宴忍不住舔了舔,浅尝即止。
对于陈妤,他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执念,恨不得每天住进她身体最深处。
宗英宴面上淡淡笑着,手指隔空虚虚勾勒陈妤五官的轮廓,眼底凝结浓郁可怖的占有偏执欲。
她该是他的,他绝不会放手。
陈妤似是感到不安,唇瓣轻微阖动,吐露出几个模糊的音节。
宗英宴心情极好附耳过去:“我在,沉鱼,你梦见了我是吗?”
陈妤低声呢喃。
这一次,他终于听见。
他的妻子在喊:“饶青临。”
一个不属于她丈夫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