栩栩如生的一条金鱼。
黄金的雕刻技艺高超,小金鱼身体上的纹路清晰可见,特别是飘逸的尾巴,生动有趣。
乍然收到这么直白的礼物,肖世仪大脑一片空白。
经历了跌宕起伏的一晚,其实心绪还未平复。
她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对待粱易。
这段时间,有一些放任自己。没有去管之前的意外,也没有去思考身边遇见的人。
如果不是今晚被接二连三提醒,她可能还会继续逃避下去。
像她一直以来做的那样。
肖倩去世后,她一直没有来过北港。刻意的回避姐姐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并没有让她更好受。
这三年来,她依旧做生活无忧的大小姐。读书,玩乐,纸醉金迷,只在偶尔触及内心的时候,有难以言喻的自我厌弃。这很压抑,压抑到最后,她发现自己在亲密关系中的隐秘癖好。
外人眼中,她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身边总是围绕许多追求者,其中,不乏狂热之人,他们多金、潇洒、尊贵,也愿意一掷千金,博美人一笑。
但是,他们的追求,也始终停留在他们那个阶级,浪漫是浪漫的,总不会有世俗红尘的烟火气。
初上岛时,她遇见粱易,他骨子里的凶狠、凌厉、野性,曾经是吸引她的根源。
是的,就是会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她喜欢的,是最世俗的那种野。
连她自己也无法分辨这种癖好。
曾经,她养在阳台上的栀子,暴雨来袭前她忘记搬回室内,一场雨过后,风摧雨折,雨打花残,朋友们都很可惜,她看着被风雨摧残零落的花朵,只觉得过瘾。
她应该是病了,还病得不轻。
将一地生日礼盒收拾妥当,肖世仪静悄悄回了房间。
换下衣裙准备沐浴的时候,她闻到衣服上的味道,在清寂的房间里,不合时宜的油烟味。
犹豫片刻,她扔进脏衣篓。
滚烫的热水兜头浇下,划过她紧致的胴体,她站在浴室中央,仔细回忆了今晚的一切。
北港周家,上一代有三个孩子,周铭,周珉和周凝。
现在的周家董事长是周老太太的次子,周珉。顺理成章的,权利的核心,落到了周珉这一脉。
今晚第一次和周承安对话,不难看出,这曾经是怎样清绝疏朗的人物,与他相比,周恒宇就很有些不够看。虽然他在社交圈里受尽欢迎,但那纯粹是他爱玩爱攒局,一板一眼的优等生,自然是没有纨绔子更容易亲近。
而沈粱,沈粱简直是他们之中集大成者,她初入公司,和周氏的交情不深,也可以看出,沈粱在公司接触的业务核心,要比粱易大得多。他本人给人的感觉,又是标准的世家子弟。
多少带点傲慢。
至于粱易......
肖世仪从浴室里走出来,擦着头发坐到床边,她将小金鱼放在枕边了。
周家的人虚虚实实,真情或假意,至少周承安说的有道理。
现在不是考虑那些乱七八糟情绪的时候。
—
周肖两家的对账没有持续太长时间,肖家的账面完善的差不多的时候,肖世仪就放下了这项工作,转而去推进远海航线的发展。
一次例会结束,财务部的同事向她做汇报,她听了听,察觉自她离开后,对账就没怎么推进,她不禁疑惑。
同事立刻说:“周家好像也有点事情,但是明面上,什么也没和我们说,人家公司内部的事情,我们也不好多问呀。”
“我知道了。”肖世仪揉揉额角,心想,有时间还是要和粱易谈谈。
“对了,这段时间,周家出面的是他们的小周总。”同事话音落下,忽然想到豪门联姻的传闻,一时有些为难,剩下的话语也变得磕磕绊绊,“小周总做事比较细致,就比较慢。”
这话就太高情商了,分明是周恒宇心思不在这上面,恐怕做事也没个定数。
不过,周恒宇竟然回归公司,肖世仪也不免揣测,周家内部是出什么问题了吗?
转天,周家又派人请她做客,她欣然前往。
这次是周老太太刚从东市回来,给她带了礼物,寻个由头见她一面。
她陪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听佣人来报,说是恒宇少爷回来了。
周老太太立刻拍拍她的手背,笑说:“你看你一来,恒宇也准来,他对你可上心了。”
肖世仪但笑不语。
今天,自她一踏足这周宅,每一个见到她的人,面上都带着刻意的笑,她也是在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分辨得出客套和谨慎。
连周老太太去探望朋友回来,给她捎个礼,都专门唤她前来,很难不说是一种安抚。
果然,自从听见周恒宇归家,老太太便有些稳不住,同她说着话,也频频向外张望。
见惯了风浪的人,还能有这般沉不住气的时候,肖世仪暗暗称奇。
勉力陪她坐了一刻,周老太太终于起身,慢悠悠说:“我这一把老骨头,说话也不中听,想必你们年轻人有些话也不愿意同我讲。”
“哪能啊。”肖世仪也跟着起身。
周老太太苍老的手顺势握住她的,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柔滑触感,她轻拍着,语气很温和:“不用客气,你随处看看,我叫恒宇来陪你。”
她很快走了,肖世仪等待许久,却并不见人前来。
这处会客厅环境清幽,寻常宾客无法到访,算是周家人平时自己也使用的地方。小窗外的景致,格外养眼,精心打理过的花园,隔窗映入眼帘,随着不同的季节,鲜花不断。
这时节,芍药正盛,栀子花浓郁,香气扑鼻。
与花团锦簇的室外不同,屋内,简直是样板间一样冰冰冷冷。
无论哪一次来,她都能感受到这种冷清的氛围,这宅子打理的纤尘不染,明明是一大家子住,却连一丝杂物都无,仿佛每一个经过的人,都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周珉曾经接受建筑杂志专访,杂志上刊登簇新的住宅内景,那时照片如何,现在仍一模一样。
肖世仪静然端坐。
内宅,却爆发激烈争吵。
周恒宇没骨头似地躺在沙发靠背上,瞅见老太太难得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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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暴怒。
“你知不知道,世仪就住在林家,你想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奶奶?”
“你——”周老太太捂着胸口,一口气喘不上来,“你还好意思问我,要不是他们来告诉我,你是欺负我老眼昏花?简直是翻了天。”
她背身从抽屉里拽出一摞相片,像什么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直接扔到周恒宇身上。
“你自己看。”
周恒宇慢悠悠起身,似乎早有预料,他将照片一一翻过,面上依旧是淡淡笑意,周老太太最见不得他这幅样子,一时间更气了。
“奶奶,我很好奇。家里监控这么完备,是防谁啊。”
“你不要扯东扯西,先解释清楚这是什么。”周老太太把眼睛闭上,不愿再看那些照片。
周恒宇收敛笑意。
照片上拍的,是他最近带新女朋友进山顶庄园,在每一处角落的影像。这次的女朋友,年纪小,性子骄纵,从别人嘴里听说,他给其他女生办了场生日会,吵着闹着发脾气,他没办法,带她来庄园玩了玩,手上搂着,嘴里还要哄着,宝宝我可从没带别人来过。
那照片的角度,不像是监控拍摄,应该是得知他带外人入内,专人跟着偷拍的。
周老太太之所以看不下去,自然是那画面,有不少颇为亲昵。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刚给世仪办完生日会吧,我还以为你转性了。”
“有必要这么激动吗,奶奶?从来不都是各玩各的,大家不都这样吗?”
周老太太只觉躁意上涌,已经没有力气高声说话:“我不管你结婚后什么样,婚前,装也要给我装下去。”
周恒宇直直盯了会儿老太太,忽而笑起来:“有意思。”
“周恒宇!”周老太太急道,“你现在就去见世仪,然后把她送回家。”
见他不动,周老太太强势的目光,不偏不倚锁在他身上。
周恒宇缓缓说道:“我想知道,你要让我做到哪一步呢?你说让我联姻,就不干涉我玩音乐,我听你话和人接触了,现在,你又逼我进公司,码头那一摊烂账,你到底要搭进去几个人?”
“有本事你别姓周。”
“你以为我不敢?”
—
日头西斜,热气上涌,午后晴空万里的天,忽然阴云密布。
空气里浮动着不正常的热。
佣人进来送茶水,视线回避,肖世仪站起身,不经意间问:“是有什么事吗?”
“啊,没有啊。”
“我听恒宇说,他最近心情不好?”
“肖小姐,你也别怪恒宇少爷,他性子还没定,你多包容。”
“哦,怎么说?”肖世仪随口就诈出佣人的话。
佣人这才发觉上当,立时住了嘴。
肖世仪唇角含笑,静静望着她。
她一咬牙,忍不住说了:“肖小姐,要不你快去看看吧,少爷和老太太吵了一架,摔门出去了,也没开车,现在应该还没走远呢。”
天边响起一声巨雷。
肖世仪说:“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