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穆知遥回到辰序。
正如穆昭越所说，辰序最近风头正盛，借着和云鼎合作市科技馆项目的东风，找上门来谈合作的公司络绎不绝，订单直接翻了一番。
文思婉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白天对接业务，晚上赶饭局。
她嘴上偶尔会抱怨两句“再忙就要猝死了”，可眼底却亮得很，整个人透着一股拼劲十足的激情。
只是，递合作的大多是中小企业，真正的大企业基本都有固定的技术合作方，很少会主动来找辰序这样刚起步的公司。
可这一次，合作邀约里，竟出现了锦程建筑集团的名字。
锦程建筑是老牌建筑巨头，根基深厚，早几年风光无限，实力一度与云鼎不相上下。
只可惜近五年内部管理层动荡，又接连爆出工地安全事故，口碑一路下滑，资金链也频频传出紧张的消息，实力大不如前。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锦程依旧是业内不可轻视的存在。
文思婉捏着那份合作意向书，眉头拧得很紧：“知遥，锦程突然来找我们合作，你觉得靠谱吗？”
她拉过椅子坐下，将意向书摊开在桌上：“他们要一套小型工地智能监测系统，范围小、金额不高，刚好在我们擅长的领域里。”
穆知遥大致扫了一遍内容，条款清晰，需求明确，看上去干干净净，挑不出任何问题。
“我们能和云鼎合作，是政府牵头。”穆知遥指尖轻轻点了点纸面，语气平静，“锦程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主动找上我们这样的小公司。”
文思婉点头，她的商业直觉一向敏锐：“我也是这么觉得。太顺理成章的东西，反而藏着看不见的坑。我们刚站稳脚跟，不能冒这种险。”
两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答案。
最终，文思婉以公司目前订单饱和、工期已经排满为由，委婉拒绝了锦程的合作意向。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没过几天，市里举办行业交流晚宴，辰序作为新晋热门企业，也收到了邀请。
文思婉简单收拾一番，便作为代表出席了晚宴。
宴会厅内灯光柔和，衣香鬓影，推杯换盏间全是客套的寒暄与场面话。
文思婉端着酒杯，被相熟的行业前辈引荐了一些同行。
寒暄几句，前辈又往不远处的方向引了引。
“思婉，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锦程建筑的程屿，程总。”
锦程建筑……
文思婉顺着指引看去，目光微微一顿。
男人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气质温文儒雅，没有半点圈子里常见的油腻与傲慢。
一想到几天前自己刚拒了对方的合作，文思婉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礼貌伸手：“程总，您好。”
她已经做好了被冷待、被客套疏远的准备。
可程绍庭只是温和一笑，伸手与她轻轻一握，分寸感十足：“文总，久仰。辰序最近在市科技馆项目上表现亮眼，业内很多人都在关注，我也一直很欣赏你们的能力。”
他半句没提被拒的合作，也没有流露出半分不悦，反倒先真诚地夸赞起辰序，语气自然又舒服，瞬间化解了文思婉所有的窘迫。
文思婉松了口气，语气也轻松了几分：“程总过奖了，我们只是小公司，还有很多不足。”
“小公司不代表没实力。”程绍庭笑了笑，语气从容，“能被政府认可，本身就是一种实力。”
他没有一上来就谈生意，只是和她聊行业趋势、聊技术方向、聊智能化建筑的未来，全程温和有礼。
直到聊天快要结束，他才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之前的合作：“之前那份意向，冒昧打扰文总了。我也是觉得你们的方案最贴合我们需求，才试着联系。你们忙，我完全理解。”
话说得很体面，反倒让文思婉心里生出几分过意不去。
她礼貌笑了笑：“程总客气了，后续有机会，我们可以再沟通。”
晚宴结束后，文思婉回到公司，第一时间找穆知遥商量。
“锦程的程总，和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复杂，“人很儒雅，说话得体，也没有因为我们拒了他就摆脸色，非常有风度。”
穆知遥安静听着，没有打断。
“他递的那单确实很小，风险不高。”文思婉沉吟道，“我在想……要不要先接下来，试试看？就一单，也探探对方的底。”
穆知遥微微蹙眉，心底那层隐忧依旧没有散去：“锦程的风评在圈内一直不好，安全事故、管理层动荡、资金问题……我们不能掉以轻心。”
“我知道。”文思婉点头，“但如果一直因为传言就彻底拒绝，也会错失机会。就这一单，金额不大，我们全程盯紧，应该不会出大问题。”
穆知遥沉默了片刻。
她明白文思婉的顾虑，也理解公司如今需要更多项目来稳固根基。
最终，她轻轻点了点头：“可以接，但所有流程必须严格审核，每一步都要留底，不能有任何疏忽。”
“放心。”文思婉松了口气，“我亲自盯。”
达成一致后，两人便将这桩小合作敲定下来。
接下来的日子，与锦程建筑的合作平稳推进，没有任何波澜与异常，项目流程顺畅，付款及时，一切都显得再正常不过。
穆知遥便暂时放下心底那点细微顾虑，将全部精力，重新投入到与云鼎合作的市科技馆项目中。
——
卓修杰的生日聚会，早在三天前就被他在好友群里大肆宣扬，要求所有人必须到场，不许缺席。
穆知遥一早收到晏执星的消息，下班后他会来辰序接她，两人一起过去。
临近下班点，晏执星的消息准时发来，简短利落，只有两个字：
“下楼。”
穆知遥关了电脑，拿起包快步走出办公室。
电梯一路向下，门一开，冷冽的晚风便裹着一丝湿润扑面而来。
她走出辰序大楼，脚步微微一顿。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
细碎、轻盈的雪片，从灰蒙蒙的天际缓缓落下，被路边暖黄色的路灯一照，漫天都浮动着温柔的光点。
这是临江市，今年冬天落下的第一场雪。
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在正门口，车身在暮色与白雪里显得愈发沉稳，辨识度极高。
车没有熄火，暖光从车窗缝隙里透出来，像在静静等她。
几乎是同时，辰序大楼三楼的休息区窗边，几个还没下班的员工正凑在一起透气，一眼便捕捉到了楼下的画面。
“哎你们看，门口那辆迈巴赫，是不是云鼎晏总的车啊？”
“肯定是啊，这个型号整个临江都没几辆。”
“不是吧……晏总对合作方都这么客气吗？还亲自跑过来接人？”
“你想什么呢，忘了咱们穆总可是穆家正经大小姐！身份摆在那儿，关系哪可能只是普通合作方那么简单。”
几人压低声音，眼神里藏着藏不住的好奇与八卦。
简曜就站在不远处的茶水间门口，端着杯子默默听完全程，表面不动声色，内心早已疯狂呐喊：当然不止是合作方！是互相喜欢的关系啊喂！！
穆知遥对同事的八卦一无所知。
她快步走过去，拉开车门。
车内暖气开得恰到好处，暖意融融，将室外的寒意彻底隔绝在外。
中央扶手上放着一套小巧的车载煮茶器，玻璃壶中，红茶和牛奶正缓缓翻滚，浓郁的茶香混着柔和奶香弥漫开来。
今天是私人活动，晏执星穿得很休闲，侧头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微湿的发梢：“冷吗？”
穆知遥摇摇头，系上安全带：“还好。”
“你在煮奶茶？”
他眉梢微挑：“在熬女巫的毒药，敢喝吗？”
他拿起温好的白瓷杯，倒满递到她手里。
杯壁温度刚好，暖意一点点渗进掌心。
穆知遥笑了笑，轻轻抿了一口，眼睛微微亮了些：“好喝。我现在是不是应该晕倒？”
晏执星唇角几不可查地微扬一瞬：“等会儿就把你送古堡里。”
穆知遥轻笑出声。
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整个人都柔和明媚。
晏执星转过头轻咳了一声：“卓修杰的场子比跨年晚会还热闹，要是待不惯，可以提前走。”
穆知遥说：“没事。”
车子抵达市中心那家高端私人会所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门口侍者恭敬上前开门，刚一走近，里面松弛又热闹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卓修杰直接包下了整个顶层休闲区，中央搭着一个小舞台，乐队正在唱节奏轻快的歌。
放眼望去，舞池与卡座间全是容貌出众的男男女女，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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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不乏经常出现在荧幕上的歌手和演员。
不愧是耀月娱乐的二公子，一场生日局，硬是办成了私人拼盘演唱会。
“晏子，知遥！”卓修杰挥着手迎上来。
晏执星淡淡瞥他，扭头就要走：“再叫。”
卓修杰立刻拉住他：“别别别，我错了，少爷。”
穆知遥微笑：“生日快乐。”
卓修杰笑道：“谢谢啦，快坐。”
岳承泽和福莉紧挨着，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里，指了指身旁空着的位置：“坐吧，刚还在聊你们，科技馆项目最近推进得怎么样？政府那边盯得很紧吧。”
“还算顺利。”晏执星被卓修杰拉着坐下，“节点卡得死，不敢出纰漏。”
穆知遥坐在他旁边，福莉立刻凑了过来，挽住穆知遥的胳膊：“知遥，我最近总听说辰序的消息，都说你们公司是今年最大黑马，太厉害了吧！”
穆知遥被她夸得微微浅笑：“没有很厉害，只是刚好赶上了合适的项目。”
岳承泽被福莉抛下，只能跟兄弟说话：“前段时间看你休假了。”
晏执星“嗯”了一声。
岳承泽挑眉，语气笃定：“去滑雪了？”
晏执星点头：“去了几天。”
卓修杰立刻凑过来：“星霁山那个滑雪场吧？有阵子没去了，还有点想念。”
他忽然一拍大腿，转头看向穆知遥：“哎，知遥之前不也去星霁山看星星了吗？你俩碰上没？”
穆知遥轻轻点头，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碰到了。我在那儿学了滑雪，挺好玩的。”
岳承泽愣了一下，随即啧啧两声：“那还真挺巧。”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从滑雪聊到星霁山的夜景，再绕回科技馆项目，气氛轻松自然。
只有孟希柚一个人缩在角落，全程沉着脸，一言不发，气压低得吓人。
晏执星淡淡瞥她半晌，终于慢悠悠开口：“郁珩不在？”
孟希柚连眼皮都没抬，语气冲得要命：“死国外了。”
晏执星点点头，一本正经：“哦。死哪儿了，怎么不通知我，好给他收尸。”
“滚啊！会不会说话！收个屁的尸！”
“你说可以，我说就不行？原来孟总才是真霸道总裁。”
“你！”
福莉连忙拉架，笑得不行：“好了好了，别斗嘴了，喝酒。”
场内音乐换成了摇滚风，节奏动感，震人心魄。
晏执星微微侧身，靠近穆知遥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太吵的话，我们随时走。”
穆知遥心头轻轻一动，也凑近他，小声回应：“没事，我挺喜欢看表演的。”
因为周围环境嘈杂，两人距离极近。
晏执星看着她微微泛红、看上去就很软的耳垂，喉结滚动一下，不动声色垂下了眼。
这时，有明星认出晏执星他们，陆续过来敬酒。
晏执星面无表情，但谁敬酒都很给面子地抿一口。
敬酒的过了三巡。
就在这时，舞台边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道明艳身影缓缓上台，蓝裙温婉，气质夺目。
穆知遥微微一顿。
是那个曾坐在红色法拉利副驾、和晏执星传过绯闻的女星。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叫苏清颜。
苏清颜拿起话筒，没有多余寒暄，轻轻闭上眼，开口唱起一首老歌。
是《红豆》。
“有时候，有时候
我会相信一切有尽头
相聚离开，都有时候
没有什么会永垂不朽……”
她嗓音空灵，面容精致，灯光落在她身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穆知遥静静看着舞台，指尖轻轻蜷缩了一下，“真好听。”
旁边岳承泽听到后，笑着说:“我们晏总唱歌才叫天籁，下次叫他唱给你听。”
她下意识侧目，看了一眼晏执星。
却发现晏执星正拿着酒杯，看向舞台。
眼睫轻颤，神情有些不易察觉的……不自然。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眼神移过来，冲她挑了下眉。
穆知遥往后坐了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附耳过来。
晏执星依言低头，凑近她耳边。
然后，他听见穆知遥语气平静、无比清晰地，在他耳边说了四个字：
“喝酒伤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