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栖云庄园住了两天,周一清晨,穆知遥准时出门上班。
在穆昭衡充满期待的目光注视下,她开走了那辆浅粉色宾利。在进公司停车场时,果不其然赚足了目光。
刚在办公室坐下不到十分钟,一道明艳的身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文思婉径直走到她桌前,将一杯奶茶放在她面前,然后一手撑在桌沿,把脑袋凑到她面前:“怎么样怎么样!快说!”
文思婉是穆知遥的学姐,小资家庭,下面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只小她两岁,家里企业轮不到她,但她心高气傲,还没毕业就和同校的校友合伙创立了辰序科技,主研发无人机、机械臂、智能机器人以及各类前沿电子设备,同时搭载自研智能监控与多设备协同中控平台,是一家规模不大但势头强劲的软硬结合高新技术企业。
穆知遥也是合伙人之一。
穆知遥面无表情地伸出食指,轻轻将好友凑得过近的脑袋推开,另一只手不停,继续回复邮件。
文思婉早已习惯了她这副“人机”般的冷淡模样,也不恼,反而饶有兴致地绕到她身后,伸手摘下她的防辐射眼镜,声音带着调侃:“我的知遥大小姐,都荣升豪门千金了,就别搞牛马这一套啦,快从实招来!”
穆知遥侧头瞥了她一眼,清冷的眸子里难得染上一丝无奈:“你问哪方面?”
“当然是当大小姐是什么感觉啦!”文思婉重新凑到她桌前,一屁股坐下,双手托腮,兴致勃勃地问:“快跟我说说,有钱人的宴会到底什么样?是不是都穿着blingbling的高定礼服,帅哥美女云集,觥筹交错,大家都站着聊天都没地方坐的那种……”
穆知遥有问必答:“穿礼服,没有云集,大部分是父母辈的,坐着吃席。”
文思婉:“……”
她脸上写满了失望,忍不住吐槽,“你这描述的……怎么跟我老家村里办大席差不多啊?”
穆知遥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你要是感兴趣,下次一起。”
“说实话,有点发怵。”文思婉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你说那些富家千金少爷,是不是都脾气特别傲,很难相处?”
“还好,”穆知遥的回答依旧简洁,“都很有礼貌。”
“哎呀,那都是表面功夫好吧!”文思婉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上流社会规矩多着呢,表面上当然要注重礼节。但实际上,很多有钱男人骨子里根本看不起女人,只把女人当成陪衬,或者可以用来炫耀的高级物件,跟他们收藏的名贵珠宝、古董字画没啥本质区别。”
她顿了顿,想到自家那位风流成性的父亲,眼神暗了暗:“就跟我家那位一样。”
说着,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对了!你这次回穆家,他们……不会让你联姻吧?”
“不会。”穆知遥的回答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文思婉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还好还好!你可千万要擦亮眼睛!虽说网上总说‘豪门出情种’,但那都是小说电视剧骗人的!现实中,豪门大多都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穆知遥知道文思婉家里的复杂情况,也明白她这份看似“危言耸听”的担忧背后,是深切的关心。
“我不是想吓唬你,更不是拦着你不谈恋爱。”文思婉见她沉默,语气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认真的叮嘱,“我就是想提醒你,一定要有所保留,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知道了。”穆知遥看着她,清冷的眸子里漾开一丝暖意,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即使相处时间不短了,文思婉还是会被她的样子击中,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调笑道:“真不知道你这个小萌物,以后会被哪个幸运的家伙给‘骗’到手,便宜了他。”
她说着,笑嘻嘻地又凑近了些,作势要咬穆知遥的脸颊,“在找到那个家伙之前,先让我这个闺闺香一口吧,嘿嘿!”
穆知遥拒绝,但未遂,顶着一个牙印阴恻恻看着她。
文思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啦好啦,你忙吧,记得十点开会。”
说完,她挥了挥手,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穆知遥一个人对着电脑屏幕,揉了揉脸,才继续敲打起键盘。
辰序近来正为投标云鼎集团实施的智慧商超项目而忙碌。
云鼎集团——晏家旗下的产业航母,主营高端酒店、连锁商超、大型基建,近年更是将版图扩张至娱乐圈,实力雄厚。此次项目对辰序而言至关重要,团队上下不敢有丝毫懈怠。
一场漫长的讨论会从上午持续至晚八点。
穆知遥合上笔记本电脑,揉了揉着因长时间专注而阵阵发胀的太阳穴。
婉拒了文思婉的夜宵邀约,她驱车前往松壑居。
穆昭越口中“面积不大”的房子,实则也有两百多平。装修风格是现代简约,色调素雅,处处透着低调的质感。穆知遥对装修没什么研究,对住所的要求只是“看得过去”就好,但也能清晰感觉到这所住处的用心。
她给穆昭越发去微信,附上一张玄关处那盆挂着“欢迎回家”小牌子的发财树照片,言简意赅:“谢谢大哥,我很喜欢。”
穆昭越几乎是秒回:“喜欢就好。现在才下班?”
“嗯,加了会儿班。”穆知遥指尖在屏幕上轻点。
“注意身体,吃饭了吗?”
“还没有。”
“今天先点个餐垫垫,明天开始,会有阿姨过去做饭。”
穆知遥刚想回复“不用麻烦”,穆昭越的下一条信息便紧随而至:“已经定了,不许拒绝。”
她只好乖乖听话:“谢谢哥哥。”
退出对话框,她随手点了份三鲜菌菇粥,外卖很快送达。米粒熬得绵密,菌菇的鲜甜恰到好处地融入其中。她尝了一口,觉得不错,便拍了张照片发给文思婉。
文思婉几乎是瞬间回复:“菌菇粥!味道怎么样?”
“很鲜。”
——
与此同时,晏家老宅的餐厅里,一碗同样冒着热气的菌菇粥也刚刚被端上桌。
“菌菇粥,味道怎么样?”晏百川看着对面难得回老宅的孙子,随意地问了一句。
晏执星正低头品尝,闻言头也不抬:“很鲜。”
晏百川眉梢微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是吧?你奶奶亲自熬的。”
晏执星抬眸,挑了挑眉,继续喝他的粥。
晏百川叮嘱:“你胃不好,晚上只能喝半碗。”
晏执星应了一声。
“最近怎么样?”晏百川转入正题。
晏执星咽下一口粥,语气平淡:“您是指哪方面?”
晏百川眼皮跳了跳,没好气地说:“各方面!”
“还行。”半晌,晏执星才吐出两个字。
“还行还行!你一天到晚就会说废话!”晏百川放下碗,没好气地戳穿,随即话锋一转,叹了口气,“以前没问过你,但你眼看就要二十六了,开始谈对象了没?”
晏执星头也不抬:“我天天在云鼎当牛做马,忙得要死,谁受得了。”
晏百川皱眉:“国外上学的时候呢?”
“上学的时候,”晏执星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不仅要头悬梁锥刺股,还得在海外分部当牛做马。”
晏百川:“……”
他一时语塞。
强压下火气,他又问:“那……女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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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执星闻言,抬起眼,用一种极其古怪的眼神看了他爷爷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您怎么会问出如此肤浅的问题”,语气带着明显的批判意味:“爷爷,您把您孙子当什么人了?”
晏百川被他噎得无语。
他并非恶意揣测,只是见多了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能力出众却在感情世界里一塌糊涂的纨绔子弟。
晏执星虽是他从小看到大的,品性能力毋庸置疑,但私下的感情生活,他还真不太清楚。
“行,”晏百川难得服软,轻咳一声,“算爷爷错怪你了。”
他换了个相对轻松的话题:“最近是不是清闲些了?”
“嗯,还好。”晏执星实话实说。他从国外回来两年,云鼎的担子已逐渐接稳,人员架构调整后,各项业务步入正轨,稳步推进,确实不像刚接手那般焦头烂额。
晏百川点点头:“那就多出去玩玩,别总窝在公司。你刚才那话说的,好像你爷爷是旧社会的资本家,只知道压榨劳动力。”
晏执星闻言,不禁嗤笑出声:“您不是吗?”
“你个混小子!”晏百川被他气得抓紧了手中的拐杖。
晏执星笑意更深,慢悠悠地应了句:“嗯。”
晏百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随口提道:“对了,出去玩的时候,记得约上知遥。她刚回来,年纪小,又不认识什么同龄朋友,你带妹妹出去认认人。”
晏执星拿着勺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得,前面所有铺垫,原来都是为了在这儿等着他。
他开口,语气有些嘲讽:“妹妹?穆昭越、穆昭衡失踪了还是离世了,我没收到消息。”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穆家有亲哥,什么时候轮到他这个“外人”带妹妹了?
“啪!”晏百川的拐杖终究还是没忍住,重重落在了晏执星腿上。
“你个混球!”晏老爷子气得不轻。
黄绮女士端着一盆樱桃过来,刚好看到这一幕,没好气道:“又干什么!拐杖不要了扔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晏百川“哼哼”两声,瘪着嘴不说话。
晏执星纹丝未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接过黄绮递来的大樱桃:“谢谢奶奶。”
他捻了一颗樱桃放进嘴里,然后边嚼边对晏老爷子说:“爷爷,您已经费心安排了我的事业,就别再妄想安排我的感情。我不会接受任何形式的联姻。”
“谁说要让你联姻了!”晏百川被他气得头疼,“我只是让你带她出去交交朋友!再说,就算你愿意,人家姑娘还不一定乐意呢!”
晏执星嘴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眼神淡漠:“是吗?”
“你少盲目自信了!”晏百川忍着气:“这些年,尤其是……”他顿了一下,接着说:“穆家在各方面对我们颇多让利。你就当帮爷爷一个忙,带她出去扩大下社交圈,别的我一概不问!”
晏执星沉默片刻,将碗中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勺子,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漠:“年底我打算休两周假,期间不想被打扰。”
晏百川蹙眉:“你爷爷都这把年纪了,你好意思把所有摊子都扔给我?”
“您老人家老当益壮。”晏执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平静无波:“奶奶,我先上去了。”
黄绮向来不参与爷孙俩的博弈,“把樱桃拿上去吃。”
“你……你这混小子才是资本家!”晏百川指着他的背影,气得吹胡子瞪眼。
“嗯哼。”晏执星端着樱桃,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径直朝楼梯走去。
晏百川看着他的背影,最终无奈地挥了挥手:“行,让你休。”
晏执星停下脚步,轻笑:“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