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仆:“像。”

    ……

    众人出了赵家,见日头早已落向西山,而他们方才同老仆了解案情也用了不少时辰,可却并不见赵庆晟回来。

    谢清宁遥望一眼洒满余晖的竹林,稍作思忖,提裙先迈了步:“走,咱们去土地庙里瞧瞧那赵举人去。”

    幽幽竹香沁人,倒不似方才赵家那般压抑。

    此去土地庙不过两三里路,脚下虽杂草丛生,但也明显能看出一条笔直小道。

    刚刚老仆送他们出来也说,沿着这条路一直走,走到开阔处便能瞧见那庙。

    因着庙宇建在半山腰,下方小路又紧挨官道,偶尔也会有赶路的、采药人或是流民乞讨者暂居过夜,并非只有赵庆晟会去。

    四仆跟随在侧,见这会儿都放松了心神,就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阿金:“我发现这李家兄弟俩倒也有点意思,李坎虽有勇无谋,李奇倒惯会钻营。”

    “刚听邻居讲,是李奇叫他阿兄去逢迎那兵马司的上峰,不仅伺候好酒好菜,日前帮其抓了贼匪又将功劳拱手相让,这才被提了个副指挥使。”

    阿金讲的津津乐道,阿铁则冷下脸来:“鼠辈罢了,提他作甚?”

    阿金故意逗他:“可鼠辈都能去兵马司混个官当,你正义,还不是只能给少爷牵驴~”

    阿铁瞪来:“我牵的是马!”

    阿金:“骡子、马又有何分别~”

    阿铜听他们斗嘴厌烦,猛一挥手,啧啧道:“说什么骡子、马的,我都饿了,方才你们在院中听那赵家老头讲案情,我和阿银嫌无趣便进屋去溜了两圈。”

    阿银忙咽着口水附和:“这赵家伙食可真不错,有鸡吃呢!”

    阿铜:“手撕鸡还是白切鸡来着,你说的我更饿了……”

    阿银翻了个白眼:“往后不要与我搭伴用膳,你这狗鼻子忒不灵敏,简直丢我的人!”

    “那明明就是荷叶粉蒸鸡!”

    “唉,此鸡甚是美味,荷香沁肉、软糯入味!我跟你们讲,要想使其达到这般效果,需得先将米磨干粉,要磨的细,然后……”

    话还未完,檀逍笑着望来一眼。

    男子满面隽雅之气,唯独眼底渗出的寒意冷飕飕地。

    四仆顿然打了个颤,齐齐闭上了嘴。

    回头间,谢清宁已迈出三步之远,但四仆方才的言谈她倒也全都听见了。

    又走半刻,开阔处果然矗立着一座庙宇。

    几人绕到正前方,浅瞟外貌,此庙左右两端分别生着一棵参天古树,古木遮天蔽日,延伸出的枝杈刚好在庙顶形成双手环抱之态。

    脚下杂草半侵,依稀还能分辨埋土半截的碎青石板,想来这庙确实是有年头了。

    土地庙墙漆脱落,檐边挂了些破败蛛网,唯角落有燕尔筑巢。

    头悬匾额被风吹的已不端正,其下朱门半掩,有晚霞薄光探入其内,隐约还能听到读书声传递出来。

    “*才者,德之资也;德者……”

    赵庆晟话音方落,檀逍便推门而入:“德者,才之帅也。”

    暖光晃过赵庆晟发红的眼,他忙惊得起身望来,见唯首一男一女皆穿白衣,尤其女子面上还覆着轻纱,赵举人顿时紧张了下:“敢问你们是——”

    谢清宁上前半步,瞟见赵庆晟身前书案厚厚几摞,手中也还拿着一本,开口时含了缕笑意:“怎么,才过一夜,赵举人就记不得我们了?”

    老仆曾说他家公子因接连遭受打击,近几日神情恍惚,眼也时常哭的红肿。

    谢清宁见赵庆晟似是被她问的愣住,只紧抱书本,支吾半晌仍说不出话,便又温声提醒道:“昨夜,小檀府。”

    赵庆晟听罢神色更怔,但总算是有了反应。

    于是他忙丢下书本,木讷地对着二人行礼:“原是檀少爷和檀少夫人。”

    谢清宁等人也冲他点头致意。

    阿金趁檀逍迈步时低声请教少爷:“少爷,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檀逍:“才者,德之资也;德者,才之帅也。是《资治通鉴?周纪》中的一句,意思是:才能靠德行支撑,德行是才能的主宰。”

    赵庆晟听到檀逍之言,忙又抬手作揖:“檀少爷博学,失敬失敬。”

    檀逍纨绔的诨名在外,无人不晓,赵庆晟就住在京中,未接触他时,心中自然也和外界所想一致。

    檀逍轻点了下头,并不在意赵庆晟如何看他。

    而谢清宁倒是没急着问案情,反而绕着不大的土地庙走了一圈,香案供桌与上方的土地神像皆附着厚厚一层尘泥,唯独靠门的角落,地面胡乱堆着已经发黑的草渣。

    谢清宁静望那堆草碎,倒有些不好分辨是哪种植物。

    而阿银见状,立即小跑着过来:“少夫人,这好像是马齿笕呢!”

    谢清宁挑眉:“马齿笕?”

    阿银:“嗯呐~将这马齿笕焯水去涩,再混入些调料佐味,用来凉拌可是清嫩又爽口!”

    谢清宁:……

    不过她确实知晓这马齿笕有止血消肿的功效,古时农家人伤了筋骨,常将其捣烂敷到患处,是便宜又有效的良药。

    老仆说过赵庆晟曾摔伤了腿,是采药女阿乔救了他,想来是没有说谎。

    谢清宁起身又看向赵庆晟,昨夜有李坎再旁威逼场面甚是忙乱,她并未有机会细看这位赵举人。

    眼下再端详,此人生的虽清瘦但确实一副姣好容貌,没了方才那份拘谨,站直了身子的赵庆晟倒颇有几分举人老爷的气场。

    不过他眉眼间的哀愁,也极是显眼。

    见谢清宁望来,赵庆晟忙错开视线,大祁的君子皆不会一直盯着女子来看,瞧着是很知礼数的。

    但观察归观察,谢清宁表明来意后,还是又细问了遍他与阿乔成婚那日的事。

    谢清宁故意隐去老仆之言,只说见他没在家中,就立刻动身来庙里寻了。

    听到他们是来问案,赵庆晟刚缓回来的一口气又沉到了底,但还是事无巨细地将那夜与翌日晨起的过程都讲了一遍。

    赵庆晟:“我本欲在家中接待前来吊唁的亲朋,可官家来人说要抬我阿爹尸骨去勘验,若继续闷在屋中我定会憋出病来。”

    “我要是倒了,家中老仆又待如何呢?”

    “唉……”

    赵庆晟愁容满面,可阿银只惦记着吃食,甫一想起那荷叶鸡,便忍不住夸赞:“你家老仆手艺甚是不错,鸡蒸的好生鲜美!”

    赵庆晟苦笑:“他亦是怕我遭受不住,才要做些好食给我。”

    说罢,又看向谢清宁和檀逍:“敢问两位,我阿爹勘验结果如何?你们可是怀疑他的死有异?”

    谢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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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没回他话,而是问了句:“赵举人觉得呢?”

    赵庆晟思忖片刻,叹声道:“阿爹他有心疾之症,这几年为了他的病,我也没少四处去请大夫,但大夫瞧也瞧不好,只说要静养,并叮嘱切勿大喜大悲。”

    而提及此,他又忽的懊悔起来:“早知我便不娶妻了,若不是闹出这般诡异之事,阿爹又怎会如此!”

    谢清宁现世的那副身体也有心脏病,她每次去医院看诊,医生都告诫她要劳逸结合,尤其不能受到惊吓。

    为此,就连她以前爱看的灵异片,都强行戒掉了。

    其实她胆子大得很,也明白这病是太卷累出来的。

    但胎穿之后的心脏倒是强壮无比,她欣慰的同时也知赵庆晟这话不假,如果按照赵庆晟和老仆的描述,赵老爷应当是急火攻心引发了心梗,这才会一命呜呼。

    不过这只是她的猜测,恐怕还得去一趟刑部问问蔡春华。

    檀万山只给了七日,他们时间确实不多,谢清宁不想错过任何一次问案机会,便又看向赵庆晟道:“赵举人,你说醒来之后新娘换了一人,当真是看清楚了?”

    赵庆晟神情未变,点了点头:“是。”

    “阿乔是我娘子,她样貌如何我自然熟知,可那日、那日榻上女子根本就不是她!”

    “新婚那夜……我二人都睡得晚,我困乏极了,若非那血气太浓熏醒了我,我也不敢相信会发生此等荒谬之事!”

    他说着,眉眼钝痛闪过,似是要给谢清宁和檀逍下跪:“恳请两位帮帮我,帮我查出那陌生女子到底是何人,还有我的阿乔……安否?”

    最后二字道完,赵庆晟已是涕泪横流。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而此刻赵庆晟手中书籍都被泪水洇透,直看的四仆也起了同情。

    而谢清宁虽也怜悯,但到底心性淡薄,不似旁人容易受到干扰。

    待赵庆晟缓和了些,她便又问:“你可与李坎熟识?”

    赵庆晟闻言愣了下:“李坎?”

    停顿半刻,似是才恍悟:“就是在兵马司当差的那位吧?我与他没什么交集,倒没太多印象,但他阿弟我见过几回,那人总去馆子里面赊酒账,是个无赖,我更不会同他交往。”

    他说着又道:“若非昨夜来人告知我是有了阿乔的消息,我根本不会随他前去。”

    “哪成想他把我带到了贵府,还说檀少夫人您是——”

    他轻摇了摇头:“恐怕此人这官是买来的吧,简直可笑!”

    赵庆晟神情不忿,似是对李家兄弟俩颇为不屑。

    谢清宁又问几句他和赵老爷可有仇家,得到否定的答案后,她便给檀逍递了个眼色。

    檀逍食指轻击身侧,扬眉道:“赵庆晟,你可能描述的出那女子容颜?”

    赵庆晟蹙眉:“我当时被惊得思绪慌乱,恐说的不准……”

    檀逍:“无妨,记得多少讲多少便是。”

    他挥开衣摆坐到蒲团,神色平淡:“借你纸笔一用。”

    赵庆晟也忙坐到他对面,见男子已拿起笔,便只好忍着心中惊恐开始回忆当日情景。

    檀逍很快画好一幅。

    只是他并未停笔,反而又铺开张宣纸:“再描述一下阿乔的容貌。”

    不多时,两幅全部画好。

    檀逍收笔起身,将画像递给了阿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