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此刻正居高临下睨向檀逍,一条腿弯起抵在男子腰上,马车被这偌大的动静弄得轻晃了下,直晃得随行仆从往帘帐处瞄。

    阿银、阿铜互看了眼,彼此的目光都不怎么清白。

    阿金装腔作势地呵斥他们两声。

    倒是年纪最小的阿铁挂着张面瘫的脸,并未受到半分影响。

    而马车内正受制于谢清宁的檀少爷非但没恼,反而很享受被她训斥。

    “夫人莫气。”

    檀逍也改了称呼,说罢,清隽的面孔上还添了几分无辜笑意:“李坎的死,真的与我无关。”

    谢清宁也懒得跟他计较这声“夫人”,见这厮仍嘴硬,手上就又使了点力:“还敢跟我玩文字游戏,你以为我是好糊弄的檀万山?”

    “我虽与你只相识半载,但我了解你,就像你了解乱葬岗的尸体那般!”

    “你手指的长度、骨形我甚为清楚,李坎面上那几巴掌不是你打的还能是谁?莫说是把他揍成猪头,就连他被吊上了树,此行径也是你所为!”

    谢清宁思路清晰,将檀逍所做之事一一道破。

    或许是因精力都放在了案情上,她倒没来得及细思,不通武功的檀逍是如何敌得过那粗莽之辈的。

    见她句句质问,檀逍似是心虚,又观谢清宁真动了气,才连忙道:“夫人我错了……”

    谢清宁见他承认,哼声松开了手:“既知自己犯了错,那便罚你两日不许进房。”

    檀逍惊讶:“什、什么??”

    女子不动声色掩住眸中窃喜,冷瞥向他:“三日,再辩驳就继续叠加时日!”

    檀逍终于闭嘴,只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她。

    而谢清宁也绷着嘴角一声不吭。

    她知道檀逍心中惦记何事,可那也是她最不想面对的,如今谁都知道她“嫁”给了檀逍,便也只能出此下策能避就避。

    她曾细致的观察过檀逍半年,自然对他了若指掌。

    即便多年以后男子的身形有所改变,可檀逍昨晚一握她的手,她就已经清楚了。

    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她前世那些卷生卷死的时光岂不都白费了。

    她清楚檀逍的手指较同龄男子长,骨形虽清瘦但挺括,掌心上还覆有一层薄茧。

    而这样一只手打在李坎面上,除却会留下五指分明的印痕,薄茧摩擦过的皮肤表面亦会生出斑点状的红痧。

    至于指痕的长度,她刚刚已经用钗比对过了。

    其实她最初并不愿怀疑檀逍,但方才蔡春华提及李坎死状上的怪异,檀逍却积极配合分析,还故意引导蔡仵作李坎是被寻仇……

    谢清宁刚赏了会儿马车外的风景,檀逍就望向了她:“阿宁,我出宫之后确实去过李宅。”

    他眼帘半垂,情绪未明:“若我说李坎的死真与我无关,你可相信?”

    谢清宁:“我当然相信。”

    檀逍微愕。

    谢清宁转身看他:“你是在哪里教训了他,又是用什么捆的他?”

    檀逍:“距他家一里之外,我过去时刚巧在途中堵上了他,扇晕他之后,就把他拖了回去。原本是想连带李奇一起教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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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没成想那蠢货竟不在家。”

    “我见他家院中刚好挂了根晾衣绳,就捆起他吊上了树。”

    男子说着,倏地神色一暗:“呵,看来还是我给凶手提供的凶器。”

    谢清宁微微思忖:“李宅与左邻右舍只隔着道院墙,稍有声响便会被旁人听到,檀万山说有目击证人看到了你,那凶手将他吊死……为何会无人察觉呢?”

    檀逍蹙了蹙眉:“蔡春华没提李坎被堵嘴,难不成是迷香?”

    说着,又轻嗤了声:“这可不是寻常百姓能弄到的东西。”

    谢清宁赞同:“假设真用了迷香,便也是控制好了量的,你别忘了李坎死前曾挣扎过,又能让他尝到痛苦的滋味,又叫他喊不出声——”

    “此案凶犯并不简单。”

    话说着,马车已到了赵庆晟家门外。

    赵老爷死了有三日,按照大祁风俗,死者会先在家中停灵七天,七天内宅院会挂白幡,设灵堂供亲朋吊唁。

    可谢清宁一进门,除却白幡被风吹得哗啦作响,灵堂前的火盆早已熄灭。

    院子里空荡荡地,众人并没瞧见赵庆晟。

    只有一老仆闻声赶了过来。

    老仆伺候了赵家半辈子,赵老爷年轻时也做过几年小生意,老仆跟随家主东奔西走,一眼就瞧出来人身份不俗。

    老仆上前行礼:“敢问贵人到此是为何事啊?”

    灵堂内棺椁草草放在地上,棺盖半开,谢清宁瞥去一眼,见其中并无尸体,便问道:“我们是调查这起案件的,请问赵老爷的……尸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