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离了府,谢清宁便又把目光落回到檀逍身上。

    其实她想破这桩案是存了私心的。

    那边谢家出事,她一到京又立刻被人盯上。

    虽说也不确定这两桩事到底有无关联,但哪怕只有一分线索她也要牢牢抓住。

    还有檀逍。

    那年谢丛捡到檀逍时,就连她也被吓了一跳。

    檀逍无知无觉地倒在草丛里,周身血痕遍布,谢家上下连打几十桶水,才将他身上的血给冲洗干净。

    接下来的数十天,檀逍与死人并无区别,也就是尚存的一袭微弱证明他还活着。

    后来檀逍痊愈,对家中之事却绝口不提,也就是谢丛与檀万山同朝为官,远远见过两回,这才能敲定檀逍的身份。

    谢清宁那时猜测过檀家待他不善,可也没想到会这般恶劣。

    刚刚檀万山说她不了解檀逍,不过是因为檀逍喜欢摆弄尸体罢了,以前他们住桃园村时,檀逍也经常跑去乱坟堆翻找尸体。

    她当然知道檀逍的癖好。

    可就连檀逍自己都没察觉,他挖过的那些尸体早被她给抢了先。

    所以,谁又比谁更正常呢。

    但有一事她确实没料到。

    昨晚檀逍一离府,阿金就把婚礼之事详细跟她解释了一遍。

    原来檀逍回京这几年,一直忙着赚银钱、建府邸。

    他每日都会画她,一天一张,还会根据想象精修她的眉眼,一直从她十三岁画到了十七岁。

    所以小檀府这场婚礼,竟还真是为她准备的……

    谢清宁怔愣间,已被檀逍握住了腕子。

    “阿宁。”

    只是不待对方说完,她就不动声色抽回手,顺便转移了话题:“仅有七日,咱们还是先去案发现场看看吧。”

    她说罢便往宁心阁走,像是想要去收拾一番。

    檀逍原本要娶的虽说只是她的画像,但还是将她所用衣物首饰全都配了个齐全。

    女子的倩影消失在门旁,檀逍却始终站在那里。

    谢清宁清楚,她暂住只为破案,并不打算嫁给檀逍。

    而她也知,以檀逍的性情,恐怕很难轻易放她离开。

    果不其然,她才刚换好衣服,下人们就开始“少夫人”“少夫人”的喊开了。

    但她也还是坚持原则,非必要就不跟檀逍杠上。

    还是用拖延之策吧。

    她呼出口气,大不了解决完此事再跑不迟!

    自喜轿中醒来后,她身背的包袱就不翼而飞,包袱里的金银细软她并不在意,可雕刀也跟着一并被偷。

    无利器傍身她实在没什么安全感,便索性挑了支尾端尖细的钗环插在鬓间。

    金银铜铁被喊来随行,檀逍也休整完毕,六人这便出府直奔李宅而去。

    -

    李坎虽住在外城,却与内城门仅几步之遥。

    彼时一行人已来到李宅院外,院内除却李坎阿弟李奇,还剩刑部仵作蔡春华并几名随从。

    李奇昨晚出门饮酒作乐,一早回来看到家兄被吊在树上,吓得赶紧就去报了官。

    而蔡春华得知檀侍郎的公子要来断案,所以也一直没离开。

    此刻李坎的尸体已经被放下,双目微合,面色青白,再无昨夜那鲜活之气。

    蔡仵作轻看谢清宁和檀逍一眼,态度上并不太恭谨:“死者李坎,初行勘验,当殁于昨夜卯时。”

    “观其浮肿面部,生前曾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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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殴打。且他脖颈、双臂皆被绳索勒过,腰背还有一处拖拽痕迹,但致命伤确实是脖颈,缢死无疑。”

    见谢清宁望向尸体淡定从容,并不见半分怯意,蔡春华着实难掩眸中惊讶,神思一转,又连忙上前道:“其实对于李副指挥使的死,老朽还真想不太通。”

    谢清宁抬眼看他:“您且说说看。”

    蔡春华轻蹙眉宇:“凶手既然想吊死他,又为何要殴打他的面部?”

    “李坎的勒痕分布不均,更有多处移位迹象,色泽青紫,边缘红肿,这明显是活着时被吊起奋力挣扎所致。”

    “我猜测,他遇害的顺序应当是先遭殴打,后被绑住身体吊上了树,片刻,凶手松掉绳索改为勒住其颈项,最后使其缢亡!”

    蔡春华说着,表情呐呐:“但做的这样繁琐,又有何意义呢?!”

    而他话刚完,檀逍就沉思道:“若问意义,应当是凶手来界定才对。”

    “也许是寻仇,故意想折磨他呢?”

    蔡春华往日没少听檀万山讥讽檀逍,坊间又不断有流言传出,他原以为檀逍与京中那些纨绔草包无甚不同,甚至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乍听他言,倒有了些微改观:“檀少爷所讲亦有道理,看来还得到兵马司深入调查一下李坎的为人。”

    檀逍轻笑:“何须那般麻烦。”

    他给了四仆一个眼色:“去问问李坎的左邻右舍,看看他平日人缘如何。”

    四仆领命,快步离去。

    而谢清宁也取下头上钗簪,对着死尸面上尚未全消的掌印比对了下。

    她从前所用雕刀刀身刚好二十厘米,此钗簪长度近似。

    而这一比,她倏地眉头一跳,就连脸色也难看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