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的汴梁城灯火满城，汴河两岸的檐下串慢了红灯，街头人潮涌涌，儿童手提各式精巧的花灯嬉笑追逐。
小贩沿街叫卖，糖画、月饼、果脯，各种诱人的香气糅杂在一起，在长街上飘散。
沈氏灯坊的摊位前围着不少人，几盏新制的花灯悬在木架上，灯绢透薄，灯骨制作精巧，光影流转间显示着其工艺的精致。
几名灯坊的学徒在摊前招呼客人，不时有人上前细看，看到喜欢的便掏钱买下。
沈璃站在摊后，目光却不似往常一般专注，她偶尔为客人解说花灯的样式，更多的心思却落在四周。
那种被人关注的感觉，并未随昨日凶手的逃脱而消失。今日在灯会之上，她总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昨夜寒意让她今日一早便心绪不宁。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向人群中看去，一张张脸在眼前掠过，却看不出半分异样。她收回目光，指尖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阿璃？阿璃！”一旁的学徒李秋见沈璃脸色有点苍白，唤了她两声，“若是累了，便歇一歇，这里有我们看着。”
沈璃回过神来，见众人都一脸关切地看着自己，嘴角微弯，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没事，方才只是在想事情出了神。”
“前面便是放水灯得位置，每年都有很多小娘子放灯祈愿，阿璃不妨也去走走。”其中一位老灯匠笑着说道，“我看不如找个人陪你过去，顺道逛一逛灯会，放松放松心神，这边有我们守着。”
沈璃原本下意识的想要推辞，但转念想起昨夜江寻之曾与她说，那人已经盯上她，若她一直留在这，反倒容易牵连旁人，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见她应下，站在一旁的李秋立即上前一步，略带急切地说道：“我陪你过去吧。”
其他几人对视一眼，笑着打趣道：“灯会人多，可要护好阿璃。”
李秋被说得耳根微红，抬手挠了挠后颈，低声道：“我晓得了。”
沈璃心中本来就有些烦乱，并未留意到他们的神情，只是轻声应下，便和李秋一起往汴河边走去。
不远处的阴影之中，江寻之站在人群之外。他今日穿着一身玄色常服，与灯会的明亮形成鲜明对比，整个人隐藏在半明半暗之间，将气息隐匿其中。
他身侧不远处，有铺兵伪装成普通百姓，分散在灯会的各个角落，有人装作看花灯，有人手拿吃食随意走动。亦有铺兵身穿制服沿街巡逻，看似松散，实则各个据点暗中呼应。
江寻之的目光在人群中掠过，很快便留意到沈璃与李秋一同离开，他眸色微动，当即抬脚跟了上去。
沈璃听隐约察觉身后有人，脚步一顿，转身回头便见江寻之站在她身后。
“江……”她刚要开口。
“沈娘子这是要去水灯？”江寻之抢先一步，自然地截过她的话。
沈璃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他的用意，索性跳过称呼点了点头，“正是。”
江寻之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温和道：“灯会人多杂乱，正好我也要往河边去，不若我们一起过去？”
话音刚落，他朝李秋瞥了一眼，便抬脚往河边走去。沈璃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愣，随即快步跟了上去。
李秋站在原地，心中隐隐生出几分不快，但见沈璃同意了，只能抿了抿嘴跟了上去。
汴河两岸灯火通明，水面上浮着点点烛光，微风拂过，水灯随波轻晃，仿佛天上的星星坠入汴河。
岸边摆着一排待售的水灯，有做成荷花形状的，有做成小舟形状的，水灯采用轻薄坚韧的纸质，透出柔和的烛光。
江寻之在一处灯摊前停下，目光锁定一盏莲花灯上，“这盏莲花灯如何？”他侧头问她。
沈璃看了一眼，莲花灯做工简洁，灯瓣线条利落，透着一股清雅之气，她点了点头，“好看。”
闻言，江寻之掏钱放下，转身将两还等莲花灯递给她，语气柔和道：“既然来了，不妨放一盏。”
沈璃对上他的目光，心头微微一颤，她扬起嘴角，露出两个小小的梨涡。接过水灯时，她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两人皆是微微一僵，随即她托住水灯，将手收回。
她低头看向水灯，手指轻轻拂过灯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许什么愿。江寻之并未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片刻后，见她抬头看向自己，微微附身低声问道：“可许愿了。”
看着突然靠近的江寻之，沈璃耳尖微微发热，此时的江寻之眼中带着笑意，比往日少了几分冰冷，她一时看愣神了。
江寻之见她呆呆地看着自己，眼中笑意更甚，“我们去河边吧。”
沈璃回过神来，突然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失态，顿时面露羞赧，“嗯”了一声，便当即转身径直往河边走去。
这时，刚买完水灯的李秋见状，快步跟上去，“阿璃，你等等我。”
汴河边，沈璃轻轻地将莲花灯放入水中，水波微荡，她的目光随着水灯缓缓汇入灯流之中，往河中漂去，心情也随之柔和下来。
江寻之站在她身侧，目光在水灯上停留了片刻，便转向远处的人群，他的目光缓缓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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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周，忽然停在一处。
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不知何时围了一圈人，火光隐隐自人群中透出，伴随着一阵阵惊叹声。
“打铁花来了！”
人群中有人高声喊道，声音带着兴奋，霎时引得更多人的欢呼。
江寻之目光微凝，此时，一排转花灯前的空地中央，一名头戴斗笠、身形高大的汉子站在铁炉旁，手中拿着长柄铁勺，从炉中盛出一勺滚烫的铁水，隐在斗笠下的脸在炉火得照映下忽明忽暗。
下一刻，他木槌一敲，铁水洒向空中，无数火星在夜空中炸开，随后如骤雨般倾泻而下，火光照亮了四周人群的脸，原本散落的人群慢慢地向此处聚拢。
突然间，一阵风吹来，那一排转花灯在凤凰总缓缓转动起来。几盏花灯原本各自独立，不过数息之间，原本转动之时错落交叠的灯面，渐渐浮现出不一样的纹样——一副以转花灯为画布的玄武像。
沈璃瞳孔骤然一缩，忍不住屏住呼吸，看向前方的玄武像。
与此同时，隐在暗处的江寻之亦看清了这一幕。他的目光仅在那副玄武灯影之上停留一瞬，便缓缓回到铁炉旁的打铁花一人身上。
那人此时正在舀一勺铁水，斗笠下的脸，在火光的照映下显得有些模糊，可这一瞬的侧影，与昨夜灯坊的那名伙计重合在一起。
江寻之眸色在这一刻沉了下来，他微微侧首，目光快速地在周围扫过，人群已经被铁壶所吸引，大家的目光随着铁花飘向空中。他暗中向隐在人群中的铺兵示意，他们悄悄靠近人群，伺机行动。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在扬起铁水的间隙，忽然抬眼朝人群中看去。
一瞬间，他与江寻之的目光在火光中短暂的相接，彼此眼中的寒意一闪而过。下一刻，他收回目光，再次挥出铁水，火花如雨坠地。
江寻之瞬间掠出，只见他的身影从人群边缘掠出，借着火光与人群的遮掩，直逼铁炉之前。
火花尚未落尽，他已穿过那片铁花，径直出手，直取对方右腕。
“哐啷！”
那人手中的铁勺掉落地地上，火星咋一两人之间飞散开来。
对方显然没有聊到他会如此之快逼近自己，身形一顿，右腕已经被死死制住。
四周的人群尚未察觉一样，知党史表演见的一个停顿，有人低声讨论着方才铁花的精彩。
江寻之站在对方面前，目光冰冷，手上的力道不自居地加重几分，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对方听到的声音缓缓开口。
“又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