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晓，晨雾还未散尽，汴京城门缓缓打开，早有人群排着队进出城。
江寻之带着两名铺兵策马出了城门，靴上还沾着未化的薄雪。
刚出城门，他便看见到许三站在一辆马车前，等着江寻之。
江寻之勒马走近，在马背上俯视许三。许三上前一步，叉手行礼道：“江巡判，赵巡使命属下在此等候。”
“巡使有何事命你转告？”
“巡使说此次江州之行，巡判需隐藏身份，为了方便行事，他特意寻了一位帮手，与巡判一同前往江州。”许三说着，眼神往马车看了一眼，“人已在马车内，巡判出发前可先见一面。”
江寻之闻言微微蹙眉，虽信中疑惑，还是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马车前，抬手掀开车帷。
车帷掀开的瞬间，他愣住了。
“江巡判。”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沈璃正坐在车内，眉眼弯弯地望着面前愣住的人，晨光从帘缝间漏进来，落在她脸上，像是镀了一层浅浅的金边。
江寻之愣了瞬间，放下车帷弯腰钻进了马车，在她身旁坐下。他握住她的手腕，眉头拧成一团，“阿璃，你为何在此？”
沈璃被他握着也不挣，眨了眨眼解释道：“是赵巡使拜托我的，这一路上，就麻烦江巡判了。”
江寻之眉头紧蹙，他没想到赵安道居然会找上沈璃，还让她陪自己一同前往江州。当下一股火气从心底窜上来，他强压着望向沈璃，语气却透着几分严肃，“你可知此次前往江州所为何事？”
见她点头，他心中那团火烧得更旺了几分，“知道你还敢应下？你可知此去江州凶险重重？在汴京我尚能护着你，可到了江州，暗流涌动，人生地不熟，我不一定能处处顾全你。”
他说着拉起她的手腕，作势要将她带下马车送回去。可沈璃反手握住他的手掌，止住了他的动作。
“江郎。”她抬头看着他，目光坚定，声音格外笃定，“赵巡使有跟我说清楚厉害，我知道此行可能会面对什么，既然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也想帮到你。”
她举起另一只手，竖起三根手指，“我发誓，我定会照顾好自己，遇到危险的事绝不会贸然行事，定会好好配合好你，绝不会拖你后退。”
见江寻之依旧眉头紧锁，不肯松口，她又晃了晃他的手，声音放软了几分，“你就让我一起去吧，江郎，好不好？”
她边说边轻晃他的手，一副他不答应她便不撒手的模样。
江寻之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的那点气被一点一点地磨没了。到底还是心软不忍拒绝，他回握她的手，重重地捏了捏，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道：“这一路你必须听我的吩咐行事，记住了？”
沈璃见他终于松开，双眸瞬间绽放出笑意，露出两个深深的梨涡，重重地点头应到：“嗯，我都听你的。”
江寻之松开她的手，安顿好她后，转身下了马车。见立在一旁的许三，走了过去。
许三见他面色沉沉得走来，连忙赔笑迎上去道：“赵巡使说此行江州需要一位灯匠，沈娘子本就是负责此案花灯破解的灯匠，由她陪巡判同行最为合适。所以……”
话说到一半，被江寻之那道冷飕飕的目光冻得不由得缩了缩脖子，“属下也是奉命行事，巡判就绕过属下这一会了吧。”
江寻之也知这都是赵安道的主意，可他心里终究不痛快。他本就因之前让沈璃陷入危险心中愧疚，如今还要将她牵入江州贪腐案，此行必然会危险重重，他心中像是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往下坠，心中不免暗骂了赵安道几句。
“行了，你回去吧。”
说罢，他翻身上马，策马走到马车前头，车轮碾过薄雪，发出“吱呀吱呀”的细响。晨光渐渐亮起来，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短短的。马车跟在马后不紧不慢地驶向远方，渐渐消失在官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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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帘轻轻晃动着，偶尔被风掀开一角，露出少女安静的侧脸。出发已经三日，这一路因估计沈璃，走得并不快。临近江州时，江寻之弃马上了马车。
随着江州越来越近，二人在途中已经商议好，沈璃以沈氏灯坊的名义来江州是为了采买江南花灯材料、考察花灯样式，江寻之作为未婚夫，则是负责陪同护送沈璃。
借着灯坊的名头，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在江州市井中活动，这些地方是最容易打听到消息的地方，不会显得突兀。
沈璃从行囊中抽出一份引荐信，递给江寻之，“这是出门前，阿爹给我的。待到了江州之后，你可以拿着它拜访江州的商会，以沈氏灯坊的名义，与他们搭上关系。”
江寻之接过引荐信，看也不看就收入袖中，目光落在沈璃脸上，眼神柔情似水，“没想到未来岳父想得如此周到，待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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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之后，得登门好好道谢才行。”
沈璃耳根一热，“你胡说什么。”
江寻之瞧着她红得滴血的耳朵，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你我如今是未婚夫妻，提前适应一下，免得到时路出马脚。”
沈璃瞪了他一眼，“我还是比较习惯你冷冰冰的样子。”
江寻之闻言非但不恼，反而低笑了一声。他松开她的耳垂，手掌顺势落到她腰后，轻轻一按，将人往怀里一带，“阿璃不喜欢我这样吗？”
沈璃被他忽然的动作弄得呼吸一滞，用手抵着他的胸口，闷闷道：“没有，喜……喜欢的。”说完羞涩地将脸埋入他颈窝。
江寻之抬手将她环住，声音低了几分：“阿璃，我说过，真实的我也许没你想的那般正人君子。我不愿在你面前带着面具，这样的我也许你还不适应。”他顿了顿，“但阿璃，不要讨厌我，好吗？”
他微微松开她腰上的手，微微低头，额头轻轻地抵着她的，鼻尖相触，气息交融。沈璃的睫毛轻轻颤着，双唇因紧张微微抿着。江寻之的目光落在她的唇角，忍不住缓缓靠近。
“郎君！”
在即将触碰到瞬间，马车外铺兵马宽的声音忽然响起，“时候不早了，该启程了。”
沈璃猛地惊醒，将他一把推开，她别开眼不看他，声音闷闷的，“快点赶路吧。”
江寻之一时不察被推了个踉跄，差点撞上车壁。他坐稳后，看着沈璃别过脸去不敢看他的样子，耳根比方才还要红上几分，江寻之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面上却不显，只轻咳一声，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好。你路上若不舒服，便与我说，不要硬撑着。”
沈璃点了点头，依旧没敢看他。
江寻之转身下了马车，马宽见他下来，正要迎上去，便见他冷着一张脸走来，那眼神比往日还要冷上几分，马宽脚步一顿停在原地，“郎君？”
江寻之幽幽地收回目光，从他手中接过缰绳一跃上马，沉声道：“启程。”
一行人重新踏上官道，与车厢内的安静不同，此时沈璃的心跳得快要从口中跳出来，她连续几个深呼吸，试图将平复心中的悸动。可想起方才二人相触的鼻尖与交缠的气息，只觉脸颊烧得更厉害了。
而策马在前头的江寻之，此时内心亦无表面上的平静，他不自觉地摩挲着方才触碰过她耳垂的指尖，嘴角悄悄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