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照在主殿广场的青石板上,映出陈平推门而出的身影。他刚踏出居所门槛,便觉视线纷杂,四面八方皆有目光投来。有人指指点点,有人快步走开又折返偷看,还有外门弟子远远站着,踮脚张望。
他低头整了整腰间香囊,系绳拉紧时指尖触到那张蜡封纸条的复制品,边缘已有些发毛。他没多停留,抬脚朝主殿方向走去,鱼叉背在身后,步伐平稳。
主殿前的广场早已聚了不少人。执法长老立于高台之上,身披玄色长袍,胸前执法徽记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他身旁摆着一张乌木案几,上面放着三枚纳物戒,戒面刻纹清晰,灵力微震。
陈平走到台前,抱拳行礼,未说话。
执法长老看了他一眼,声音洪亮:“昨日执事张有德私通外派、泄露宗门机密,经彻查属实,现已押入地牢待审。此案由陈平独立侦破,察微知著,布局缜密,护宗有功。”
台下顿时哗然。
“是他一个人查出来的?”
“听说还设局诱敌自曝,厉害!”
“外门上来的新晋弟子,这才多久?”
执法长老抬手压声,继续道:“依《门规赏罚录》第三章第七条,特予重赏:灵石三千,凝脉丹、养神散各两瓶,辟邪符五道,驱煞符五道,另赐《基础修行典籍·修订本》一部,存于第一枚纳物戒中。”
他将三枚戒指依次拿起,逐一展示后放入托盘。“此外,经掌门首肯,授予陈平藏经峰禁地三层参阅资格一次,悟道崖闭关七日权,通行玉牌即刻发放。”
话音落,台下再起骚动。
藏经峰禁地三层非内门精英不得入,悟道崖更是常年排期难求,寻常弟子闭关三日尚需长老联名举荐,七日之权几乎等同核心弟子待遇。
陈平上前一步,双手接过托盘。戒指入手微沉,玉牌温润,表面浮刻“悟道”二字,背面为火焰纹路,是门派最高等级通行凭证之一。
他将纳物戒收进袖中,玉牌贴身放入怀内襟口,动作利落,无多余言语。
执法长老看着他,语气稍缓:“你年纪虽轻,行事却稳。今日之事,全宗上下皆知。往后如何走,自己把握。”
陈平点头:“弟子明白。”
台下人群涌动,不少弟子围拢过来。一名外门执事挤到前头,拱手问道:“陈师兄,你是怎么发现张有德有问题的?能不能讲讲经过?”
“对啊!我们也想学学这查证的本事!”另一人附和。
陈平摇头:“线索零散,靠的是运气。”说完侧身让开,欲离场。
可刚走几步,又被拦住。这次是个内门女弟子,捧着一本笔记,眼神热切:“陈师兄,我能记录你说的话吗?回头整理成文,在弟子刊里发表。”
“我也要采访!”
“给我也留一段!”
人越聚越多。有人递笔,有人递纸,还有邻派来访的散修站在外围打听:“哪个是陈平?就是那个破了内奸案的?”
陈平停下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纳物戒,打开后倒出一瓶丹药,递给旁边巡逻队中一名肩头缠布的弟子:“你昨夜巡山受了伤,这瓶养神散拿去用。”
那人一愣,连忙摆手:“这……这是你的赏赐,我不能要。”
“拿着。”陈平把瓶子塞进他手里,“比试也好,查案也罢,没人能独自撑下来。你守你的岗,我办我的事,都一样。”
那人握紧药瓶,低声道谢。周围议论声渐弱。
陈平趁机抽身,穿过人群缝隙,沿侧道往居所方向走去。身后仍有目光追随,但他不再回头。
回到房门前,他皱了眉。
门框两侧堆满礼物:锦盒、布包、小坛子,甚至还有插着草药的竹筒。墙上贴着数张红纸,字迹各异——“挑战书:三日后擂台见真章”“交友帖:愿与君共研符道”“请教帖:求解断魂藤药性”。
他伸手一一揭下,卷成团丢进墙角木桶,点燃火符焚尽。礼物尽数退回任务堂登记处,只留掌门亲批的通行玉牌与闭关许可单据。
屋内如常。桌上摊着昨夜未合上的阵纹书,角落糖丸仍在原处,表皮略蒙灰尘。他坐到床沿,取出新得的《基础修行典籍》,翻开第一页。
纸页厚实,墨迹工整,首页印着门派印章与借阅编号。他逐行默读,记下关键要点:气海运行路径、灵力压缩技巧、闭关期间禁忌事项。读至“悟道崖灵气浓郁,易引心魔,须持清净心入境”,他停顿片刻,合上书册。
窗外天色渐暗,晚风穿堂而过,吹动桌角一张空白符纸,轻轻翻了个边。
他起身取炉,点燃安神香。烟缕升起,不浓不淡,绕梁微旋。随后盘膝上床,调息入静。体内灵力自丹田流转,经任脉而上,至百会穴微滞,又缓缓下沉。肩伤处仍有钝痛,但不影响运转。
左手垂于身侧,右手搭在膝头。片刻后,他将手探入怀中,摸出那块悟道崖通行玉牌,握在掌心。
玉牌已被体温焐热,表面纹路清晰可辨。他拇指摩挲着“火焰纹”的凸起边缘,闭目不动。
明日辰时启程,前往悟道崖。七日期限,不可延误。藏经峰禁地三层尚可延后,但闭关时效紧迫,必须优先完成。
脑中闪过白日广场上的喧嚣,那些追问、仰慕、试探的目光,像一层层裹上来的湿布,闷热却不致命。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不会有人拿他当普通新晋弟子看待。
但他也没打算改变什么。
该做的事,一件没落下。该走的路,还得一步步踩实。
香燃过半,屋内气息沉定。他呼吸渐匀,灵力循环稳定,手中玉牌未松。
远处钟楼传来一声轻响,暮时报时。
他依旧闭目,掌心紧扣玉牌,像握住一块不会发热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