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被前夫他弟骗婚后 > 21. 和离
    雨还没有落下来,只是风起了。

    从荣安院出来时,廊下的灯笼已尽数点上,昏黄的光晕在风里摇晃着,把人的影子也拉得东倒西歪。

    “少夫人!”青禾低呼一声,连忙上前扶住姜令玥摇摇欲坠的身子。

    姜令玥定了定神,淡淡一笑:“无事,我还能自己走。”

    言毕,她拂开青禾的手,继续向前。

    一步一步,步履不疾不徐,裙裾拂过青砖地面,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和着天空隐隐雷声,有种说不出的寂寥。

    青禾眼眶通红,鼻头酸涩得难受,可她不敢哭,不能哭。因为她的少夫人脸上毫无波澜,甚至嘴角还微微翘着,带着一贯的温润平和。

    路过的下人低头问安时,少夫人还能浅浅一笑回以免礼,不论在何时何地,她的少夫人好像依然能保持优雅从容,不急不迫。

    少夫人……

    青禾强压心神,快步跟上。少夫人不能再没有她了,不论少夫人做怎么的决定,她至死也要守着少夫人。

    雨丝渐密,打在廊檐上,沙沙作响。

    行至挽晴院门口,姜令玥忽地驻足,抬眸瞥了眼院门牌匾。曾记得她初入府时,这个院落还叫“知安院”,她不大喜欢,便央着夫君一道改了。

    如今“挽晴院”三个字,还是夫君握着她的手腕,一笔一划写就。

    彼时郎情妾意,情深至浓。

    她定定站了半晌,直到院里小丫鬟奇怪,提着灯笼上前请示,适才恍过神来。

    她想,她打定主意了。

    她不想将一根鱼刺始终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日久天长,留给她的只会是夜夜伤疼。

    原来人的心凉起来,比这夏日暴雨来得还要急切万分。

    原来再暖的玉,也抵不过人心易变。

    或许,也不是变了,终究是她从前没一眼看透罢了。

    “少夫人,风雨大了,我们快些进屋吧。”

    “好。”

    进了屋子,青禾忙着去煮红糖姜茶,姜令玥衣摆全打湿了,索性直接浸泡进热腾腾的热水里,沐浴更衣。

    青禾煮好姜茶,给她净发熏干,半个时辰时间,也不见姜令玥开口,她憋得难受,忧心忡忡道:“少夫人,您要是难过,您就哭出来吧,奴婢不会说出去的,您这样憋着,奴婢看着都难受。”

    姜令玥坐在妆奁台前,慢慢的一样一样将首饰放进首饰匣子里。

    她看着铜镜里的主仆,唇角扯了扯:“青禾,待会你帮我把这些都收起来罢。”

    青禾目光一扫,有些心惊肉跳:“少夫人的意思是?”

    姜令玥莞尔一笑:“从前,你不是总念着京城虽比宁州繁华,却不如宁州让人心安,眼下,是时候带你回去了。”

    “少夫人,都怪奴婢不好,那些蜜饯如果我再小心些,就不会让大夫人得逞……”青禾跪伏在她膝间,仰起头来,脸颊上已簌簌滚落水珠。

    姜令玥揉了揉她的发髻,语气依旧很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青禾,不是你,也还会有别人,不是蜜饯,也还会有其他东西,对方只要是想加害于我,怎么会找不到空子,只是凭白也让你受了委屈。”

    更何况,令她难过心伤的,又哪是区区蜜饯。

    青禾摇着头,哽咽道:“奴婢不委屈,少夫人才是。”

    “不要多想了,你现下就将值钱的金银首饰,简单的收拾好便行,其余大件行李,往后再让爹娘派人来处置。”

    她阻止了青禾再说下去,又补了一句:“来时车马极多,我们行了近一个月,行囊轻简就你我二人的话,想来用不了十来日,就能回到宁州了。”

    “青禾,我意已决,我们回去罢。”

    嫁入孟府时,为显诚心和敬意,她没有采纳母亲提议,所携陪房大多在入府半年后陆陆续续遣回了宁州,其余的也只剩些粗使奴婢,这两年间大多融入了孟府,或娶妻或嫁人,她没有理由再将人带走。

    风声混着雨声,穿过廊下,好像有幽幽叹息。

    姜令玥躺下时,恰好听到外面值夜小丫鬟的问安声。

    是孟越年回来了,他没有敲门。然而,她也没有主动开门,更没觉得他们还有必要再谈。

    他的意愿她已然一清二楚,她的委屈他也心知肚明,既然立场不同,再谈论几遍得来的还是一样的结果,又有何必要再谈?

    孟越年在窗外驻足许久,看着屋里的灯熄灭,身上衣袍打湿大半,这才悻悻离开。

    阿玥想来还在气恼中,也罢,等她再心静些,他再好好与她说。

    他方才抽空去了一趟母亲屋内,母亲哭得厉害,大声哭诉她是被冤枉的,要他一定要查清楚,府里究竟是谁在搞鬼离间他们母子。

    唉,府里就这么几位主子,还能有谁害谁呢。

    这一夜,姜令玥也不知自己有没有睡着。

    等天微亮的时候,风雨总算止住,院子里反而静悄悄的,只余檐角还在一滴一滴滑落,落在草木枝叶上,好像未完的叹息。

    没有惊动其他人,青禾收拾了两个包袱,分一前一后先行送到了马车上,府内马车也只是将她们送到一处集市,姜令玥又让青禾去车马行另租了一辆,对府中只说少夫人要出门,便无人敢再多问。

    晨光微熹,姜令玥一身轻简青衣,跨出孟府角门那一刻,她迟疑了一息,之后脚步再落下去,再没有停顿。

    而挽晴院屋内的妆奁台上,孤零零躺着一封信。

    孟越年并非不想一大早就来守着姜令玥,而是人还在书房榻上,就被孟宗扬身边的平安来唤。

    “大公子,老爷让您快些过去,好像要进宫一趟。”

    孟越年尚且年纪轻官位低,除了大朝会以外,进宫面圣的机会少之又少,况且就算是大朝会去了,他品级低,离皇位十分远,也就能听个大概,根本没有说话的余地。

    不知发生了何事,孟越年不敢耽搁,派人回屋取了官袍来换上,匆匆赶往门口。

    路上他问小厮魏平:“你回去取衣服时,可见着少夫人了?”

    魏平不明所以,他昨夜没跟在身边,见两人婚后第一次分房睡,还当是小夫妻闹别扭:“大公子说笑,我不过在院门口等着姐姐们取衣服,哪能逾矩闯进去见少夫人。”

    “也是。”孟越年暗想,阿玥估摸昨夜没睡好,且让她多休息会,等他回来再说。

    万没想到,等他从宫里赶回来,已是下午申时末。

    “阿玥,我回来了。”

    挽晴院静悄悄的,不过不妨碍孟越年心情甚好,他甫一踏进院门就扬声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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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不到,陛下早就关注到他的才能,并且还有姜家祖父先前为他引荐的那些官员举荐,此番要派一件重要的事让他去办,若是没有差池,他或许明年就能官升一级。

    要是运气好,连跨两级也说不定。

    他一扫昨夜阴霾,也顾不得先问院里小丫鬟,径直推开正屋的门,岂料里面空荡荡的。

    门扉撞上墙壁,发出沉闷的一声响。孟越年手还保持着推门的姿势,笑意却僵在那里。

    他眉峰没来由突突跳了跳,目光从空无之人的外间滑到半敞的里间,越过屏风,落向被风吹得微微起伏的幔帐。

    “阿玥?”

    他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人应他。

    他慌了,猛地拔腿冲进去,掀开幔帐,冲进净房,声音不住拔高。

    “阿玥!阿玥!”

    忽地,他目光落在妆奁台上,平素摆满首饰的台面收拾得干干净净,案角压着一只信封,宣纸白得刺眼。

    他脚步踉跄,艰难挪过去,取出一张纸。

    允湛亲启。

    一笔一划,好似透着温柔的决绝。

    分明是薄薄一纸,他却抖着手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适才缓缓展开。

    君之期盼,妾素知之。然妾所愿,与君殊途。与其共屈,不如相别。与其情毁,不如此决。今各成全,勿念,勿念。

    “阿玥,阿玥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不可能,不可能,阿玥!阿玥!”

    许是呼喊声太过刺耳,廊下小丫鬟战战兢兢挪到门口,小声提醒:“大公子,少夫人一大早就带着青禾姐姐出门了,还未归来。”

    孟越年心脏骤然一缩,他两三步跨到小丫鬟面前,色厉内茬:“去哪了?我问你少夫人去哪了!”

    小丫鬟何曾见大公子发过火,吓得一个激灵就跪下了:“回大公子,奴婢不知道,少夫人要去哪岂是我们能问的,我就见……就见……”

    “就见什么?”

    小丫鬟颤抖着伏在地上:“奴婢早上在院里洒扫,见青禾姐姐背了两个包袱出门,奴婢还问她要不要帮忙,至于她们要去哪,奴婢真的不知晓。”

    孟越年脸上血色褪尽,忽地后退两步,跌坐在圆凳上。

    “去找,快去问,门房处,车马处,问清楚少夫人究竟去哪了!”

    “是是,奴婢这就去。”小丫鬟踉踉跄跄跑起来,招呼其他人散开去问。

    挽晴院霎时又只剩孟越年一人,他怔怔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慢慢将信封举起正欲贴在心口,倏地从信封中又掉出一张纸,他眸光一亮,赶紧捡起展开。

    “和离书”三个字突兀映入眼帘,他甚至连后面的字句再也看不清,眼前一片青黑,喉间蓦地涌上一股腥甜,热辣辣的梗在那里。

    “唔——”

    一声闷哼,他偏过头,一口殷红的血就这样喷了出来,星星点点,溅在洁白宣纸上,触目惊心。

    身子一歪,人斜斜倒了下去。

    意识弥散前,他终于悔悟过来。

    他不该等的,昨夜不该等,今早更不该等。

    他该死,他怎么能让阿玥等他。

    而阿玥,再也不想等他了。

    魏平听说大公子在院里发火,急匆匆赶来,恰好看到这一幕,心惊肉跳扑过去扶他。

    “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