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秦维在议会堂大闹后,杜眠不再觉得成为天使是件糟糕的事了——每天看上司被下属打脸,还要哄着他去完成卧底的任务,否则他就走人。
空旷的大殿里,天使长独坐高位,她则在延伸往下的阶梯上劈开一方,享受坐下的权力。
早些时候,站立的天使们对她或羡慕或怨恨,心比天高的物种眼睁睁的看见人类提出它们这辈子想不到的谋划,重创了反抗的头部玩家。
不采用暴力的杀死躯体,杜眠总能看透玩家心里的执念,编造相似的情景让她们自己崩溃。
当然,得到示意的玩家们忠心,对外做出失意的落魄模样,面板数值也伪装的几近完美。
渐渐的,她的业绩做到了顶尖。
不少在明面上和同事痛斥她的人也会在私底下跑到她的寝殿里求教,希望能获得秘诀。
杜眠从来不会将它们扫地出门。
她微笑着,以信息交换为代价,把此方世界的各类秘闻与小道消息全都收进心中。
有天使说:从前的六翼天使集体在黄昏自杀是因为受了某人的威胁,比死亡要恐怖的威胁。
有天使说:天使长与秦维有不正当的交易关系,所以天使长从来不会对他生气。
除去这些常见的交换,今日有天使附耳,“我有亲自降临契骨的权限,可以帮你做实事。”
杜眠听闻后,多看了他几眼。
此人是天使长钦定的,仅有的,派去监视作家墨闲与仙君白无道的人,唤为特派员。
单片镜挂在左眼,衣饰泛有星芒细闪,直简黑裤绣了蓝紫的晕染,颇有几分姿色。
“我记得,你在昨天交了报告,认为那两人没有做出格的事,所有都按计划进行吧?”
“是的,我不喜欢撒谎,报告是真的。”
杜眠隐隐觉得不对,试探道,“你觉得天使长的命令太无聊,所以来投奔我了么?”
“当然不是。”特派员否定的速度恰好,没有回答得太快,引起听客深思,也没有拖时间,让杜眠以为他不再辩解,索性直接承认了。
“我们是同类人,不是吗?”
望见了他眼里的平静与相认的期待,天使作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才看透了特派员真正的心思。
杜眠摸了摸下巴,“金猫小镇里的不死能量波是你引来的?当初时间紧急,我来不及问。”
特派员笑了,“当然,墨闲与不死能量波的契合度很高,我预见了他会胜利的未来。”
白日降临,黑夜不死。
作家在影院担任检票员时,特派员已经知道了,不是天使长将他带来了这里,而是契骨选择了他,它不停的发出轰鸣,促使天使接来作家。
黑夜的限定副本结束后,能量波奔袭向作家,意图与他融合,夺取灵魂以滋养自身。
两者相争相合,结局只能存活其一。
“严格的说,它不算我引来的。我只是在能量波出现之后,将它改造成了独立的空间。”
“正好你和谭云,还有烈日受命来到影院,你们四人的心灵感应也让你们传进了独立空间。”
“我那时候摸不准你们的意思,所以冒险在你们身上设下了法术,如果你们真心的选择了天使,法术会让你们忘记那段经历,忘记我。”
杜眠思忖,“其实天使长也不信任我们。”
唯有的四翼天使解释,“它只是需要我们表面的恭敬,让想要篡位的人以为它有拥护者。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十几位六翼会在短暂的黄昏内全部死亡,你知道凶手是谁吗?”
杜眠听闻,那些六翼天使曾是现任天使长的得力助手,组合的力量能在刹那毁灭契骨。换言之,既然凶手能轻易地杀死它们,也能杀死天使长。
单单杀了六翼,目的不明。
特派员微笑,温和的引导四翼天使,“与其问力量问目的,不如问谁有搅浑水的胆子?”
杜眠的眼角抽搐,“原来是他。”
大殿内沉默片刻。
稍后,特派员问出了此行最想问的问题,“天使长已派了别人去招揽谭云,你怎么看?”
他将镜子放在桌面上,实时播放出画面,“还记得作家把工牌卖了的事吗?谭云买走了,每天凭工作人员的名头随意进出副本,过得很开心。”
画面投射,谭云正在和动物园的饲养员玩石头剪刀布,身边堆起了众多的纸质门票。
“说好了哦,要是这局我赢了,你得再给我三张门票,不能反悔!”谭云的瞳孔不辨颜色。
“可是……”饲养员满脸困惑,却不服输的摆出了起手势,“你又不用门票,拿走干什么呢?”
谭云嘻嘻,盘算饲养员会出拳,“你不懂了吧,我请朋友玩!谁不知道你这里的副本最受欢迎,名额发出来就没了,我熬夜抢都没抢到。”
饲养员扶眼镜,“人言否,我们的门票都是中午放出去的,你熬夜抢的别人家吧?”
布包住了拳,谭云胜利。
“这个嘛——再见喽!”女孩不听不听,径直抽走了饲养员最后的三张门票,她扬起手,亮丽的十张粉紫色在风中飘扬,划出令饲养员心碎的弧度。
那可是她两个月的分例啊!
可恶的谭云,下把看我不狠狠的赢过你!
画面戛然而止,杜眠看见了自己。
四翼天使发笑,笑声却渐渐的微弱了,泛出无边的苦涩,她把镜子塞回特派员的怀里。
“谭云太孩子气了,不适合当天使,如果可以,就永远让她保持玩家的身份,不要上天吧。”
“现在已经不得了,要是真的上天了,恐怕连天使长都不会放在眼里,要和秦维掰手腕。”
特派员收回镜子,做出承诺,“我尽量不让天使长的传音影响她,但谭云不会闲下来,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若是情况危急,我会送她去——”
他还没说完,由杜眠打断了。
“如果恶化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送她去白仙君那里吧,仙君知道的,我与她有过约定。”
特派员理了理发丝,“知道了。”
门开关,大殿又寂静下来。
杜眠的眉宇间染上疲惫,多日来传授天使的虚假秘诀也该生效了吧,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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亏她早早和某些玩家通气。
她恨死谭云了,可是在看见女孩的刹那,她仿佛被人夺舍了般,心里的柔情再度泛起,恨不得让女孩远离所有的纷争,好好待在她的庇护下。
肯定是谭云给她灌迷魂汤了。
否则在前日天使长询问她时,她会毫不犹豫的供出谭云,说她扰乱了副本秩序,建议直接除去。
其实问题与答案并没有关联,杜眠甚至连昨日的问题都忘了,只有谭云的那张脸浮现在眼前,俏皮的做鬼脸,“好久不见,专家想我了吗?”
算了,杜眠是个成年人,她不跟小孩计较。
看看跳板副本的玩家在干什么吧。
天使长昨日看她心神不宁,生怕她还不满意现在的权力,于是将契骨的视野权限也开放了。
杜眠记得,作家已经通关,仍然在出口徘徊,文物修复师因为意外将自己困在了那里。
后续呢?作家的手里多出了水流般的长卷轴,他挥起了黑色水笔,在其中翻动了许久。
杜眠俯身看,她与谭云的头像在开头闪过,再没有相关信息,往后的百分之七十皆是白无道。
作家翻了翻,将笔搁在旁边笑。
竟然是准备重新观赏的模样?杜眠不由得扶额,是不是生怕别人超不过你,挑走奖品呢?
天使看向契骨中央的钟表,十分钟过去了。
作家终于在最后的百分之二十找见了夜祸,笔尖停在了头像的红色电光纹上,细细思索。
设定上,作家将“忘记不合理的事件”的八个字改成了“擅长侦查不合理的事件。”
末了又加上:不能察觉作者的心思。
杜眠看见,拔掉钟表的夜祸忽的陷入了沉眠,银色的指针重新凝结,飞回了表盘内。
男子周围的场景开始倒退,黑洞般将所有吸进了未知的领域,天使的大殿有明显的震感。
杜眠亲自设计的副本仿佛变了样。
霓虹灯牌的光芒刺眼异常,淡蓝与深蓝的色彩交错糅合,构造成了夜晚的赛博世界。
夜祸站在高楼上,手持莹绿色器械。
器械转动着,发出了野兽般的嘶吼,回声在杜眠的耳边不断回荡,引起了她的好奇。
“目标已就位。”
夜祸按着耳麦,看向了杜眠所在的虚拟视角,眼神染上了揶揄的冷意,“仅作概率报告,我这边出了个透明人,但目前对我们没有威胁。”
杜眠惊觉,猝然收回心神。
怎么作家的笔比她的预设图纸还有用?
要是夜祸作为作家的实验体,胡乱编造设定,那夜祸不得变成人形兵器,杀穿契骨么?
那么,夜祸的个人意志会被抹消吗?
杜眠忽的想起了,自己也在那幅长卷轴上。同时意味的概念让天使心悸,不能自主的恐惧风般侵袭了天使的心境,久久的不能平复。
至于作家离开副本,与通灵师谈话的片段,天使也没有再看了,直到作家的面色阴沉下来,启程寻找白无道时,天使才看向了契骨。
仙君逃跑后,作家已经到了仙君的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