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绿色的方块触碰即化,少年从中看见了初时能量波的邪恶气息,但金绿缠绕的物体没有引起他的不良反应,仅仅是顺指尖流入了体内。
肋骨间的空隙渐渐填满,堵塞与窒息上涌,仿佛他早已坠入黑暗的漩涡,无论如何不能逃离。
他能感知到,无限复活的道具在与身体契合,与自己的每寸经脉融合,附着在骨头上,成了他的第二重盔甲,使他免于死亡的恐惧。
不死之身吗?少年轻笑。
幻镜破碎后,他没有回到熟悉的夜晚废墟,待到雾气散去,他看见了水天一色的清透。
太阳在此消失,仿佛是澄澈的蓝天水地自然的成为光源,映照出远处两人的身影。
其一是紫发幻影,透明到能轻易由风吹散,其二披了白色昆仑纱,耳际的金铃铛散出余韵。
幻影扫过来,紫色瞳孔里赫然是掩藏的凌厉,宛如刀鞘上的刀柄,只能窥见一丝。
少年睁大眼睛,场景忽的开始掉帧闪烁,黑青的色块流淌,在它们面前拼成了第三个人。
白无道长身玉立。
“成为我们的理事吧,你会拥有无上的荣耀与无限的权力,你会得到所有你想要的。”
昆仑纱静默不言,纱下的缝隙里溢出炽白色,灯泡般刺目,令人无法直视。紫发幻影不觉得,她站在它的身边,替它不断的询问意向。
“你的执念,你的伴侣皆能得到好归处,不知你意下如何?”紫发幻影明显不耐烦,语气变重,“因有几名可塑的理事预选人在,神主已格外开恩,不准备摧毁脱离掌控的契骨,你真的要拒绝吗?”
少年看见白无道摩挲衣角,似是在斟酌说辞,又或是在答应两方的统共筹码。
“好归处,是什么?”
“你的世界会忘记你,关于你的烦恼与爱恋都会消散,她们会重新投入自己的生活。”
白无道点头,“我能告知她们吗?”
刹那,少年明白了这是记忆回放,毕竟此刻的仙君还坐在酒店的沙发内,平静观测。
无道看他看无道。
少年没来由的感到不适应,明明上交的记忆不包含这段,无道也没有告知过他。这样偷窥不好。
然而副本将他钉在原地,将无限复活的道具嵌入他的每个呼吸的孔隙,不许离开。
那边,她得来了幻影的拒绝。
“那么,你们的意思就是,我会在她们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改变她们的内心吗?”
仙君淡淡,“她们有选择的权力,我也有拒绝的权力,恕我不能答应你们的诉求。”
“理由真的有这么简单么?”
幻影眯眼,笑得似乎读懂了白无道的心思,“你回不去你的世界了,她们忘了你又何妨,你在她们的心中形象也不过是畏惧的化身。”
“如果抹消我的存在,无人能代替我。”仙君冷冷的问道,“你凭什么质疑我?”
幻影无言许久,“你问我凭什么?”
“不要再话里有话了,我不会答应,或许你们会以红线诅咒和世界毁灭来威胁我,这是你们的失误,我不能承担你们的工作疏忽与自大。”
“我确实想要将玩家送回她们的世界,我与我的理想不可磨灭,但是有前提。”仙君很平静,仿佛在看两个闹脾气的小孩子,“前提是我仍然活着。”
“如果她们的命成了威胁我的筹码,亲自杀尽天下人也未尝不可,你们知道我能做到。”
“我不是只懂得给予的圣人,我也有自己的情感和要做的事,如果我的拒绝会成为世界毁灭的理由,那么我也会拖你们坠入无间地狱。”
少年想,正常人肯定就答应了。
但是白无道,为什么你的神情是早已预料,是窥探到某件事物的淡淡悲伤呢?
难道是你亲眼看见某人坠入了陷阱,却无法施以援手吗?墨闲看见了她腰间的白色小鱼。
寂静中,浸透炽白色的神主终于开口了。
重叠的昆仑纱遮住了它的双眼,宛如木偶的它张开淡色的唇,长长吐息,语音空灵。
“诅咒是我们的疏漏,应当为你解决,仙君现在不答应没有关系,我们不会强求,仅仅留下是为你选择的余地,若是在未来应允,理事之位为你而设。”
“我等待你的答复。”
阵阵风吹,白金交缠的衣裳漂浮,盖去了它的微笑唇。以白无道的角度看不见,但是旁观的少年倒是看得清晰,认为它们在预备坏事。
总的看下来,是神主想要无道的处事能力,带回去做个下属,帮忙处理世界的矛盾。
甚至,他在白无道踌躇的行列中。
他给了无道不靠谱的师父三南仙人,俏皮的挚友桃花仙子,还有仙界百官的敬畏。
同时,促成了天使对她的敬畏。
这一切的一切,是天帝白无道的灵魂底色,她从不为旅途的麻烦而放弃,修行数十年,羽化飞升而成为世界绝无仅有的,引领众生的人。
所以,看到记忆回放的目的是什么?
人类行事皆有目的,看电影是为了娱乐,帮助别人是善心使然,并且传递正能量。
他本不该看到她们的对话的,自己原本只用担心她们两人的安全以及她的信念。
但是,少年看到了,他看到了白无道的坚决拒绝与初时微末的犹豫,无疑让它们抓住了机会。
无限复活的道具怎么可能轻易给他?
如此重量级的东西,放在SS级副本的通关奖励也不为过,怎么就在跳板副本的中期就出现了?
它们想要收买他。
作为仙君的忠实追随者,它们理应会做好自己也拒绝它们的准备,少年慢慢想。
这样的话,会不会太容易看穿了。
腹部的巨痛袭来!
少年皱眉,眼前的景象再度变幻,回到了传话人正陷入地底,王钻出地表的刹那。
微薄的雨丝悬浮在半空,时间停在此刻,人物也停在了微妙的角度,他笑,原来手段如此简单。
若白无道不答应它们,自己恐怕要活活疼死,自己真的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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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压坏天平的那个砝码。
仙君现在在想什么呢?
是认为他太过贪心,随意的接受道具,还是愤怒于它们的不择手段,逼迫她答应呢?
总之,他不要当拖油瓶。
然而,喉咙里多了几个上下不得的气泡,每次呼吸到的气体都少得可怜,拼命张口也有濒死的可能。
意识模糊间,他全然忘了副本的存在,下意识的去思考那个还未被他发现的疑点。
明明可以直接抹杀他的生命,为什么要漫长的折磨自己呢?追求效率才是它们的本真模样。
是……因为无法直接干预吗?
少年的灵光乍现,驱散了窒息的阴霾,诚然如天使之上,也不能直接影响契骨,需要颁布规则,又或者要寻找专属的传话人来到契骨。
例如背后是天使的杜眠,馥格。
她们背负了制裁强者的任务,比普通玩家有更多的权力,但作为代价,她们在成为天使后,不能随意的下界,终生囿于狭窄的上方牢笼。
其实少年很早就想问了,神主已经贵为神主,万千世界难道就没有其它适合理事的人选了吗?为什么单单的执着于白无道呢?它很闲吗?
若是真的神通广大,制造符合条件的机械人也是手到擒来,为什么要从人间挑选呢?
除非,神主只有创造世界的权力。
祂也受到了针对祂的规则,可以藐视世间,不可以随心所欲的破坏,可以高歌理事,不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创造心仪的人,去为祂做事。
神主才是真正的旁观者。少年了然。
从前的紫发幻影也是人类。
少年替所有人感到深深的悲哀,陷入了无法自拔的地步,他们都是世界的过客,会在既定的范围内发挥自己的长处,颇有独我天才的傲然。
然而真相是残忍的,少年在提起笔之前,也曾苦恼过他的人生,如果他没有出生,没有失去妹妹,宁愿不知世俗,当只幸福的蚂蚁。
寻常是搬运甜食,奖励是偷吃甜食,重复走过的路也不会觉得枯燥,只会觉得无比的安心。
——在写下白无道之前。
你现在还没独自死去,徒留角色等待你的资格,内心里的小人说道,快起来,仙君还在外面,若是你真的因为道具而死,她不会再向你投来视线。
这是少年最害怕的。
孤身已久的人希望他能够在某人的心里占据重要的位置,希望他能够有好的归处。
——在遇见白无道之前。
追随白无道就是他人生的全部课题,其它的什么都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什么重要的位置和好归处,他通通不要了,只要鲜活的仙君在眼前。
感知到少年心境的转变,无限复活的道具与他彻底的融合,转换为了独属于他的力量。
梅花瞳里,金色的丝线编织出了花蕊,是令人心惊的耀眼,同时,它勾勒了五瓣花的轮廓。
当时间开始流动,王的巨口即将吞噬他时,少年微笑的坠入了布满血红色管道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