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松清又来到灵远的小院,灵远已经自觉拔出了剑,站在院中等候。

    岳松清看着这一幕,心中不禁感叹:多好的师妹啊,性子乖巧,勤奋刻苦,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想了想,觉得不该只盯着练剑,也该适当放松一下。

    “师妹,你可想去坊市瞧瞧?”

    灵远问:“坊市?”

    岳松清耐心解释:“每逢宗门大比,弟子们便会在外门广场支起摊位,交换些闲置物资,日子久了,便成了热闹的集市,如今不止是剑阁弟子,其他仙门的人也会来凑热闹,师妹可想去逛逛?”

    灵远还没去过这等地方,点了点头,岳松清面上浮起一丝笑意,抬手召出灵剑,朝她伸出手:“走,师兄载你。”

    灵剑腾空而起,载着两人朝外门飞去,不多时,便落到一处开阔的广场。

    广场上支着成片的摊位,一眼望不到头,穿着各种宗门服饰的弟子穿行其中,十分热闹。

    岳松清带着灵远一路逛过去,他在前头走着,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观察她有没有想要的东西。

    路过一个卖首饰的摊位时,他脚步一顿,瞥了一眼灵远发间的素钗,开口问:“师妹可有喜欢的?”

    灵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摊位上插满了各式的发簪步摇,珠光流转,她眸光微动,发现这些首饰不只外表华丽,内里还设有封存剑气的机关,颇有巧思。

    她正想拿起一只玉钗细看,一只纤柔的手先一步伸来,将那只钗取走了。

    “惊棠,你看这只钗子,可配我今日的衣裙?”一道柔美的女声响起,带着几分娇嗔。

    灵远动作一顿,缓缓抬眼,面前站着个身着绯红罗裙的女子,肌肤白皙,容貌明艳,衣饰上缀着华贵的宝石,整个人像一团烧得正盛的云霞。

    谢惊棠就站在那女子身侧,垂眸望着她手中的发钗,语声温柔:“你戴什么都好看。”

    灵远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半步。

    谢惊棠感应到了什么,朝这边看来,目光触到灵远的一瞬,眉心轻轻一跳,笑意凝固了片刻。

    灵远扯了扯岳松清的衣袖:“师兄,我们去别处看看吧。”

    岳松清没有多想,带着她离开,两人的身影很快汇入人潮。

    坊市依旧热闹,吆喝声此起彼伏,灵远逛了大半天,只买了几瓶益气的丹药,倒是岳松清买了一袋蜜灵果塞进她手里,让她留着当零嘴。

    两人慢慢走回问道峰,到半山腰时,岳松清脚步微顿,低声道:“师妹,之后的比赛,你尽力便好,莫要逞强。”

    他斟酌着措辞,话语里带着几分笨拙的关切:“不管比试结果如何,你都是我的师妹,不必硬撑着受伤,更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

    灵远眼睫微颤,应道:“......好。”

    ......

    岳松清不再每日盯着她练剑,灵远得了几日空闲,又溜达到了坊市。

    她近来翻了几本话本,里头总写主角漫步集市,随手淘到一件不起眼的旧物,结果竟是绝世异宝,从此一飞冲天。

    她修行多年,眼力不薄,难说没有这种机缘。

    抱着这样的期待,灵远在坊市逛了一圈又一圈,从法器残片翻到旧书古籍,什么也没发现。

    话本果然只是话本,她有些遗憾地摇摇头,准备打道回府,刚走出市口,迎面便撞见了谢惊棠。

    灵远朝他微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要从他身侧绕过。擦肩而过的瞬间,手腕忽被他一把攥住。

    谢惊棠一言不发,拉着她就往前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灵远被拽地小跑着才能跟上,挣动了几下,手腕被攥得更紧。

    “谢惊棠,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头也不回,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路旁堆着几只废弃的木箱,两侧高高的墙壁,将夕阳切成窄窄一道。

    谢惊棠终于停下脚步,将手松开,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灵远垂眼揉着手腕,避开他的注视。

    两人相对而立,久久无言

    许久,谢惊棠先开了口:“那天的女修只是我生意上的伙伴,我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灵远语气平淡:“知道了。”

    知道了,就这样吗?谢惊棠看着她毫不在意的表情,喉结微微滚动,声音有些发涩:“你就......完全无所谓吗?”

    灵远不想探究他与多少人讲过类似的话,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峙,“若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她刚迈出几步,手腕被他一拽,又强行拉了回去。

    “谢惊棠,你到底想干什么!”灵远紧紧拧起眉,隐忍的情绪裂开一道口子。谢惊棠也没了往日温熙的模样,神情覆上一层阴翳。

    气氛骤然冷了下来。

    灵远直直看着他,说道:“你不必对着我这副作态,你想达成什么目的,去找任何一个人,都比找我有用,因为我的身份,根本不是看上去那么——”

    话语猛地顿住,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深吸几口气,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层薄薄的疲惫。

    “我支付不起你的价码,你的生意去找别人去做吧。”

    他们之间,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那些温柔体贴的举动,撩人心弦的话,有时近似于关心,但终究只是......他惯常的手段罢了。

    “我说得没错吧,谢掌柜。”她抬眸看着他,谢惊棠扣着她的手一颤,竟也没有办法反驳。

    灵远自嘲地笑了笑,甩开他的手,走出了了小巷,这一回,他没有追上来。

    ......

    灵远回到小院,非常罕见地躲进了被子里。

    无情道能成为进境飞快的法门,不是没有理由,因为感情总是这么容易失控。

    日头渐渐西斜,从金黄变成橘红,又变得灰灰蒙蒙,灵远翻了个身,望着帐顶发呆。

    院门的禁制被触动。

    她躺着不动。

    禁制响个不停,催促着主人开门,灵远带着一肚子火气走到门前,一把将门拉开。

    谢惊棠站在门口,一脸温和的浅笑,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灵远冷冰冰地问:“你来做什么?”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他柔声问。

    “你就在外面站着吧。”灵远抱着手,把门堵得严严实实。

    谢惊棠无奈地望着她,眼底有种柔软的宠溺,让她的心没来由地一痛。

    灵远垂下眼睫,侧身让开了路,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里,在石桌前坐下。

    谢惊棠取出一个檀木匣子,推到灵远面前:“你要的东西,看看吧。”

    灵远迟疑了一会儿,伸手探向木匣,指尖刚掀开一条缝隙,一股磅礴气息涌了出来,她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抬眼看向谢惊棠。

    他弯了弯唇角:“此镯名唤敛息,可助你隐匿一盏茶的时间,即便是化神修士,也无法窥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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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行踪。”

    灵远心头剧震,这种品阶的法宝,一现世就能引起腥风血雨,别说她一个筑基修士,就是元婴老怪也得拼了命去抢。

    它的价值,根本不是灵石可以衡量的,能拿出这种法宝的人,也不会是个普通的商人。

    她抿紧了唇,把木匣推回:“我不能收,我买不起。”

    看着她轻轻颤动的眼睫,谢惊棠轻声问:“灵仙子,你真的不需要吗?”

    她需要。

    光是天阙剑阁,就有阁主宿词与仙尊秦鹤月两位化神大能坐镇,更别提还有仙盟百宗,她若不能将气息藏到极致,绝无可能逃离玄真。

    她问:“你有什么条件?”

    “我有什么条件......”谢惊棠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几分自嘲,“我都送上门来了,还能提什么条件?”

    灵远道:“那你把东西收回去吧,我不能要。”

    见她神色倔强,谢惊棠换了个说辞:“不如这样,我把法宝借给你,等你用完还我,再给我一百万灵石作为报酬,如何?”

    灵远没说话,这个镯子的价值,远不止一百万。

    他风轻云淡道:“这法宝我暂时用不上,借给你还能收取报酬,我并不吃亏。”

    灵远沉默了很久。

    终于,她低声道:“......好吧。”顿了顿,又轻声补充,“谢谢你。”

    “那你怎么谢我?”谢惊棠笑着问。

    灵远取出储物袋,将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灵石、法器、丹药,连那袋还没吃完的蜜灵果也搁在了桌上。

    谢惊棠扫了一眼东西,目光又落回她脸上:“你这是全拿出来了,什么也没给自己留吗?”

    “嗯。”

    看着她认真的脸,谢惊棠轻叹:“怎么这么可怜,还是收回去吧。”

    灵远摇头。

    他弯了弯唇:“灵仙子,我想要的,可不是这些。”

    “不......不是什么都可以用来做交易的。”灵远声音干巴巴的。

    “干嘛怎么紧张?我又不会逼你卖身。”谢惊棠轻笑,语气半是戏谑半是认真,“我要是存了这个心思,初次见面就把你绑走了,何须现在这么麻烦?”

    灵远蜷了蜷指尖。

    “好了,把东西收起来。”他轻轻哄着她,“去给我倒杯茶吧。”

    灵远坐了一会儿,把桌上零散的东西收了,起身去屋里取茶具。夜色渐深,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像笼了一层轻柔的薄纱。

    她垂眸煮茶,动作利落又不失雅致,热气袅袅升腾,茶香在寂静的院里萦绕不散。

    茶煮好后,她为他斟满一盏,自己也捧起一杯喝起来,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茶喝了一盏又一盏,直到壶中茶汤见了底,谢惊棠才起身准备离开。

    灵远送他到院门口,他垂眸看着她,神情比月色还要温柔:“小远,我明日再来寻你,好不好?”

    灵远轻轻应了:“......嗯。”

    ......

    送走了谢惊棠,灵远独自在石桌前坐了许久。

    然后踩着月光,又回到了被窝。

    她睁着眼睛,很久没有入睡。

    脑海里,小白忍无可忍:“这个姓谢的究竟从哪冒出来的?!他根本不在我们的计划里啊!”

    “......我也不知道。”灵远轻声道,“可能人生就是......充满意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