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案上铺着一方舆图,云归站在案前,指尖随着讲解缓缓移动。

    “此方天地,共有七界。正道修士占据玄真、苍梧、红尘三界。”

    他指向舆图左侧。

    “玄真宗门林立,自发组成仙盟管理诸事,宗门实力越强,在仙盟占据的席位越多,天阙剑阁为玄真四大仙门之首。”

    “苍梧为世家王朝,修士通常具有血脉传承,修炼资源由大家族把持,外人极难融入。”

    “红尘多是散修,物产丰富、商贸发达,七界流通的灵石、丹药、法器,大多经由红尘中转。”

    灵远所有所思。

    云归的指尖移到另一边。

    “余下四界,分别是人间、大荒、九幽、归墟。”

    “人间地域广袤,与其余六界存在界域壁垒,居住的都是凡人,我等修士通常不会踏足,以免沾染因果。”

    “大荒为妖族所居,妖族与人族断绝往来已久,且对人族十分敌视,若无特殊机缘,最好不要踏足。”

    “九幽则是魔修的地盘。”他抬眼看向灵远,语气带上告诫,“魔修残忍嗜杀,九幽堪称人间炼狱,万万不可靠近。”

    灵远慎重点头。

    “最后是归墟,无生之地,法则崩坏,乱流密布,是七界中最神秘的地方。”

    云归收回手:“七界情形大致如此,除了人间,其余六界皆以云海相隔,可搭乘云舟穿行。”

    灵远感激道:“多谢师兄。”

    云归微微一笑:“师妹还有什么想问的?”

    灵远想了想,旁敲侧击道:“不知九幽如今有哪几位大魔?”

    云归笑意敛去,面色严肃下来:“师妹,不要对魔修心存幻想。”

    他沉声道:“魔修的修炼法门,大多是炼魂、血祭一类的禁术,这不是善与恶的问题,而是他们只能如此修炼。”

    “在魔修眼中,仙修就是用来修炼和取乐的工具,绝无例外,千万不要被魔修哄骗,觉得自己特殊。”

    灵远眼睫轻颤,抿了抿唇,低声道:“我知道了,师兄。”

    云归看着她的神情,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却也不便多说,只叹了口气:“好好养伤,莫要想太多。”

    ......

    “我想回问道峰静养。”

    灵远对前来诊脉的医者说道。

    医者是个中年女修,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摇头:“你的伤势虽有好转,但仍要继续观察。”

    “我在问道峰住惯了,回去休息得更好。”

    医者面露迟疑:“此事我做不了主,得去问问仙尊。”

    这一问,便是好几日。

    初秋悄然来临,叶子泛起金边。

    灵远在中庭慢慢散步,走了一会儿便觉喘不过气,挪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闭着眼缓了许久。

    此番受伤,她断了五根肋骨,经脉多处撕裂,肺腑被震伤,若不是她重生而来,出剑挡了一下,以她筑基初期的修为,绝对要横死当场。

    如今外部形势不明,她自己的院里还住着一个大魔......花镜尘可不是什么易与之辈,她消失了这么久,他一定很生气。

    得尽快赶回去。

    她咬了咬牙,费力撑起身子,一步步朝院门走去。

    门口站着两名值守弟子,见她走来,对视一眼,上前拦住:“师妹这是要出去?”

    灵远点头:“想出去走走,在院子里闷太久了。”

    弟子语气温和:“师妹身体还未大好,还是静养为宜,若觉得闷,可去医阁的后园逛逛。”

    灵远心一沉:“我要见仙尊。”

    秦鹤月收到消息,来到医阁,目光沉默地看着灵远。

    灵远问:“为什么我不能离开?”

    对上她澄然干净的眼睛,秦鹤月无法回应,很多事并不是她的错,可她不得不背负。

    他只能叹息:“不要任性,你的身体还未恢复。”

    灵远依旧坚持:“我要回去。”

    秦鹤月默了默,此事天阙剑阁理亏,只能尽量安抚,他低声道:“你若是觉得闷,我常来看望你。”

    灵远冷冷盯着他,心头生出些可悲。她修炼这么多年,早已心如止水,可这里的她不是。

    这里的她,没有师门,没有亲朋,没有可以依靠的人,只有一间清寂的小院,只有几根失去生机的枯枝,只有眼前这个,偶尔会来看望她的人。

    可她仅有的,一份卑微的感情,还要被当作博弈的筹码。

    两人对视良久,灵远收回目光:“我不想待在这里,请尽快放我离开。”

    ......

    滴答——

    滴答——滴答——

    檐角的雨滴摔在地上,一声重,一声轻。

    玉兰的香气,在雨夜里,幽静又芳苦。

    灵远躺在床榻上,眉头紧锁。

    梦里是撕裂一切的雷光,从天而降,紫得发白,一道接一道劈在身上,然后是滔天的大火,金红的火焰从身体里烧出来,从骨髓里烧出来,在夜幕中狂舞。

    她的血肉之躯,她的苦心孤诣,她的所有,她的一切,都在这煌煌天威下化为灰烬。

    喉头翻起一股带着焦灰的苦涩,她死死抠住床沿,指尖染上猩红。

    “灵远!”小白的声音穿透雨幕,遥远又模糊。

    灵远猛地睁开眼。

    一道闪电刺破天际,照亮她惊惶的脸,床沿被抠出几道深深的指痕,双手满是鲜血。

    她怔怔都看着这些血。

    她也曾有一双心无旁骛、无可动摇的眼睛。

    可她失败了。

    如今的她,只能将一线希望寄托在小白身上,带着虚伪的假面,与不同的人虚以委蛇。

    窗外雨声依旧。

    檐角滴下的珍珠链,是谁家女子将断未断的泪。

    一夜无眠,雨声未绝。

    晨光漫进窗棂,灵远蜷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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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椅中,忡怔地望着窗外。

    一片硕大的叶子在雨帘中低垂,叶面盈满了天空的泪。水珠越积越多,将叶片压得弯了又弯,直到再也无法承托——

    “嗒”地一声,水珠坠入泥土。

    她望着那片叶子,想到昨夜,原来那场劫雷已经横跨生死,成为最深的心魔。

    “执念深重,何解?“她喃喃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身旁的白衣身影静立许久,秦鹤月垂眸,低声说:“唯有自渡。”

    “唯有自渡......”灵远轻声重复。

    在无数个孑然独行的寒夜,她唯有自渡。

    ……

    雨歇时,医者来了。

    他探过脉后,终于点了头:“可以回去静养,记得按时服药,半月后再来复诊。”

    灵远立即看向秦鹤月,他默了片刻,也点了头。

    灵远如释重负。

    终于可以离开医阁了,前前后后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也不知花镜尘还在不在。他这个人生起气来,也不知会做出什么事,若是以为她跑了......

    秦鹤月低声道:“洗剑池一事是个意外,待句临秘境开启,你可以作为问道峰弟子参加。”

    灵远听懂了,这是天阙剑阁给她的补偿。

    她平静地说:“我知道了。”

    午间,云归又提着食盒来了,他将菜肴一一取出放好,清淡爽口,都是灵远喜欢的口味。

    她像往常一样用完膳,说道:“师兄,我的伤势已经好转,马上要回问道峰休养。”

    “不再多观察几天吗?”云归面露担忧,“你的伤......”

    灵远摇摇头:“我想回去了。”

    目光落在窗边,那里摆满了各种灵花,生机勃勃,给房间添了几分亮色。

    “师兄把这些花带回去吧。”

    云归一愣:“这些花...你可以带回问道峰,我帮你种在院子里,很好照料的。”

    “还是师兄带回去吧。”灵远说,“这样对花比较好。”

    云归看着她苍白的面色,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最后只化作一句:“回去好好休息,我得空便来看你。”

    “师兄要继续给我送药膳吗?”

    云归点头。

    “送到什么时候呢?”

    云归张了张口,话语脱口而出:“送到你吃腻为止。”

    灵远看着他,问:“如果我一辈子吃不腻呢?”

    云归一怔。

    她一字一句:“云师兄,如果我一辈子也吃不腻,你难道要给我送一辈子?”

    云归眼睫一颤。

    送一辈子......可她的身份......

    灵远看着他忡怔的样子,终于明白为何众人都说云归是“大家的师兄”了。

    她轻声道:“云师兄,过分挥霍你的善意,有时会背离你的初衷。”

    她站起身:“我要走了,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