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搜魂二字,灵远瞳孔猛地缩紧。

    搜魂之术最是阴毒,被搜过的人通常神魂受损,轻则沦为痴傻,重则魂飞魄散,若重生的秘密被发现,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此刻已来不及细想,她飞速道:“我家中至宝被天阙剑阁所夺,为取回宝物,隐姓埋名拜入剑阁。”

    “我猜想宝物许是藏在禁地,便常来打探,今日凑巧发现了有人潜入的痕迹,便想来看看......能不能寻个帮手。”

    “哦?”花镜尘微挑起眉稍,柔声问:“剑阁夺了你什么宝物?”

    灵远心一横,瞎蒙了一个:“沧溟珠。”

    周遭倏然一静,花镜尘没说话,只眯起眼盯着她。

    灵远屏住呼吸,心惊肉跳,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交代在这里时,魔气忽然一收,露出蔚蓝的天空。

    “呵,你倒是胆大。”

    花镜尘放开手,又恢复了一副慵懒的样子,“走吧,带本座去你的住处。”

    剑阁是有一位峰主,法器是沧溟珠。

    ......

    天色已晚,泠泠月华如碎银般洒在地面。

    灵远打开禁制,侧身让开路,花镜尘径直踏进小院,衣袍一掀,在主屋落座。

    灵远在站在门口,一时不知该不该跟进去,就听他淡淡开口:“愣着做什么?还不过来倒水。”

    灵远:“......”

    她走进屋内,拿起茶壶替他斟了杯清茶,花镜尘呷了一口,凤眸扫过臂间,那处的锦袍被割开几道口子,鲜血浸透布料。

    他蹙眉吩咐:“去取伤药来。”

    灵远只得翻出伤药和纱布,又寻了只铜盆打来清水,花镜尘已褪去外衫,露出臂上狰狞的伤口,一看就是剑伤。

    他扬了扬下颌,示意她处理。

    这副颐指气使的模样,灵远心头暗恨:哪位好汉出的剑,怎么没把他捅死!

    她浸湿帕子,小心地替他擦洗伤处,那道灼热的视线又落在脸上,她眼睫轻颤,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均匀洒上药粉,再用纱布一层层包裹,最后系上个蝴蝶结,退开半步。

    她硬邦邦地说:“好了。”

    花镜尘看着她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轻轻笑了一声,往椅背上一靠:“退下吧。”

    灵远松了口气,低眉顺眼地离开,反手带上了门。

    ......

    回到寝室,灵远在榻边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

    她解开衣襟处理身上的伤,伤口是破阵时留下的,深一道浅一道,火辣辣地疼,所幸只是些皮肉伤。最难受的还是脑袋,神识透支得太厉害,像有刀锯在来回割扯着神经。

    她闭上眼,试着运气调息,丹田空空荡荡,灵力已在禁地中耗尽,一丝术法也凝不起来了。

    她叹了口气,问:“那个混蛋的好感度有多少了?”

    没有回应。

    “小白?你还在吗?”

    “......在的。”小白细弱地应了一声。

    灵远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感度是多少?”

    “......三点。”

    灵远怀疑自己听错了:“多少?”

    “......三点。”

    灵远眼前一黑,所以她忙活了一整天,费那么大劲把人救出来,还被当作丫鬟一样使唤,竟然只得到三点好感度???

    真是岂有此理!!!

    小白急忙安抚:“冷静...冷静!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嘛!”

    灵远觉得自己很难冷静,恨不得冲出去给他几剑!

    可转念想到自己的修为,花镜尘一根手指就可以把她按死。

    心中气恼又无可奈何,她只能靠在床柱上,长长吐出一口气。

    魔修本就残忍嗜杀,跟他们讲恩义,大约是说不通的。

    ......

    花镜尘就这么堂而皇之地鸠占鹊巢,登堂入室。

    他俨然把灵远的小院当成自己在天阙剑阁的据点,房前屋后,多了许多魔修的法阵,气息阴冷,阵纹诡异。

    偶尔还有陌生的气息出没,来去匆匆,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魔气,灵远每次察觉,心都提到嗓子眼,要是被宗门发现她窝藏魔修,十条命都不够死的。

    可她拿这尊大佛毫无办法,不但送不走,还得供着。

    是夜,灵远又捧着药盘去上药。

    花镜尘的臂间有一道霜寒剑气在搅动,伤口迟迟无法愈合,敷上的药粉总被血水冲开。

    她照例将它包扎好,转身欲走,刚到门口,身后传来慵懒的嗓音。

    “小远,过来。”

    灵远眉心一跳,又端着药盘走回去,花镜尘抬起指尖,作势要抚上她的脸颊,灵远睫羽一颤,猛地偏头避开。

    那只手落了空。

    灵远立即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她僵硬地把脸转回去,肌肤贴上他微凉的掌心,触感像碰到了蛇。

    花镜尘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指腹在她脸颊上摩挲两下,收回手,往外摆了摆。

    灵远如蒙大赦,立即往外走,身后又传来漫不经心的警告,

    “本座对你颇为合意,不想对你动手,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知道么?

    灵远不知道三点好感算哪门子的颇为合意,但还是明智地点了点头,推门离开。

    ......

    八月青梅熟透,院里的梅树挂满了青碧的果子。

    灵远脚踩板凳,左手挎个竹篮,右手探向枝头,不断将果子摘进篮中。

    摘满小半篮,她便拍拍手,从板凳上跳下来。

    经过这些日子,她意识到即使天天给花镜尘端茶倒水,也不会有半分进展,于是决定听从小白的建议,制造一点感情升温的契机。

    “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小白如是说。

    灵远虽觉荒谬,但眼下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提着篮子钻进厨房。

    她先把青梅洗干净,用盐水里泡上,然后开始调米浆。

    书上说米浆要“浓稠适宜”,她觉得碗里的米浆有些稀,添把粉,搅了搅又觉得太浓,加瓢水,如此粉多了加水,水多了加粉,米浆越来越多,最后竟然变成一大桶。

    她擦擦额角的薄汗,望着那桶米浆,陷入沉思。

    算了,能用就行。

    把青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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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捞出来沥干,倒进石臼里捣碎,再与米浆混合均匀,倒入模具。

    模具是她用铁皮捏的,有的方,有的圆,还有几个实在看不出形状,灵远也不在意,只管将混好的浆液倒进去。

    完成后,把它们放进蒸笼,烧旺炉火。

    灵远站在灶前,心里难得有些紧张,这些日子她已失败了无数次,院里的青梅树都快被她薅秃了,也不知道这回做的怎么样。

    时辰到了,她郑重地揭开笼盖,白气扑面而来,她微眯起眼。

    蒸笼里,几枚青梅糕静静卧着,通体碧翠,像块块温润无暇的玉

    成功了!

    灵远心头雀跃,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取出,放进早已备好的瓷盘,端着走向花镜尘的屋子。

    越是走近,脚下步子越慢,等站在门口,她已经半点不想进去了。

    ......

    屋内,花镜尘正斜倚在檀木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柄匕首,即便这样悠闲的姿态,他依旧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让人不由屏息。

    目光瞥见门口探头探脑的身影,他微微勾起唇。

    “进来。”

    灵远磨蹭了几下,低头走了进来,把瓷盘放在小几上,嗫嚅道:“这是我新做的点心,你要不要......尝尝。”

    花镜尘望着盘中的碧色糕点,挑起眉梢。

    他辟谷千年,这还是第一回,有人用如此简陋的凡间吃食......来讨好自己。

    目光上移,落向面前的少女,她穿着一身月白襦裙,外罩着鸦青纱衣,素静的打扮衬托出极为精致的眉眼,冷月一般的面庞上,神情疏淡,又别有一种生动的活泼。

    脸颊边,一道浅浅的白痕浮现,似乎是......面粉?

    花镜尘笑了笑,拈起一枚青梅糕送到唇边,缓缓咀嚼几下。

    “你这点心……倒别有一番滋味。”

    那语气听不出喜恶,灵远等了半天,也没听到小白的好感度通报,心想又是白忙一场。

    见他不再吃了,她转身准备离开,刚走出几步,手腕忽然被一把攥住。

    花镜尘身子前倾,凤眸似笑非笑,指尖夹着一块碧透的点心,抵在她的唇间。

    “你也尝尝。”

    骤然拉进的距离让灵远无所适从,她眼睫颤了颤,想到这人的喜怒无常,还是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一股强烈的苦涩在舌间蔓开,她微蹙起眉。

    怎么会这么苦?

    脑中飞快地回想了一遍制作步骤,调米浆,捣青梅,上蒸锅......

    捣青梅......捣......

    她把青梅核也捣碎了!

    “咽下去。”花镜尘低声命令。

    灵远艰难地咽了,苦涩从舌尖冲到喉咙,苦得她沁出了泪花,花镜尘看着她泛湿的眼尾,眸光微暗,手里的糕点继续往前送。

    灵远苦着脸一口一口地吃,余光悄悄落在瓷盘,里面少说还有七八块点心,表情更苦了。

    花镜尘却在这时收了手。

    他将还剩一半的点心放回盘中,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仿佛已经失去了兴趣。

    识海中响起小白的声音:

    “好感度,五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