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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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是分镜课。
程合意和吴雨霏、胡薇婷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程合意昨晚一夜没睡，趴在那里，面朝窗外，双眼放空。
前面一个女同学戴着耳机，把手机立在桌上看视频。吴雨霏推了程合意一下，让她往前看。
程合意看了好几秒，才辨认清视频里是自己的手。
前面那个同学在看的，居然是她昨晚在直播间慷慨激昂、维护隋叙那段视频。
昨晚她下播没多久，这段视频就剪了出来，并被广而传之。隋叙的黑粉和铁粉一起炸了锅，黑粉抨击她戏精附体，铁粉则是分成两队，一方是赞同并支持，一方则是骂她蹭热度。
不管是不是蹭，总之，一夜时间，她涨粉十三万，瞬间跻身直播平台王者分区TOP级主播。上课前，她甚至还收到平台最大工会的私信，问她有没有兴趣签约。
程合意头疼，这不是她想要的事态走向。她当初是因为巅峰赛遇到一个隋叙黑粉，两人solo，对方不信她是女生手搓才开的直播。可她从来没想过靠直播出名。
“你那个视频在小破站可火了，我刚看到一个，播放量都破百万了。”吴雨霏翻出那条视频，把手机屏幕立在程合意面前，“你看这条评论，说‘隋神听了都要落泪’。”
“......”程合意眨眨眼，困意被吓醒一大半。
还是不要被隋叙知道了吧，但看目前视频传播的强劲势头，并不现实。
“何止在小破站，我刚看论坛，那帖子快比讨论隋神昨天比赛的楼还高了。”胡薇婷还特意强调：“他们说你甚至可以跟隋神那个毒唯一较高低了。”
“啥毒唯？”吴雨霏问。
“好像是叫什么‘隋叙联盟唯一真神’的ID吧，我也不太清楚。”胡薇婷随口一说。
“......”程合意把脸往胳膊里埋了埋。
她直播的事，学校只有俩舍友知道，而且她平时很低调。前面那个同学兴许是听着声音有些耳熟，纳闷儿地摸了摸下巴，却也完全没想到视频的人就坐在她身后。
程合意在网上逛了会儿，觉得自己再做什么都是徒劳，索性打开和隋叙的微信界面。
他们的聊天还停留在隋叙给她回复了【可以】后，她说【那我整理好立刻发给您！】上。
她叹气，说好的问他比赛的事呢，到头又怂包了。
可他刚输了比赛，心情应该也不好吧，自己再急也要等等再问。程合意很快说服了自己。
上课到中途，同学们各个困意上头，分镜老师却愈发精神，在前方激情澎湃地讲着镜头语言和角色情绪的关联运用。程合意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无意识地划着，忽然手机震动。
她点亮屏幕一看，是郭程在群里发的消息。还没看内容，人已经坐直了。
完了，昨晚太生气，忘记给郭经理回电话了。郭经理应该不会生气吧？
程合意心惊胆战地点开群消息。
郭程：【@程合意小画师睡醒了吗？】
程合意看了眼讲台上滔滔不绝的老师，苦笑着扯了扯嘴角。
程合意：【程哥，我今天早八。】
郭程：【啊在上课啊，那等你下课再说吧，好好学习哦。】
程合意：【没事的程哥，您说。】
郭程过了几分钟才回过来消息：【是这样的，你那个方案我们觉得很不错，但总感觉还缺少点什么。所以你看，你有时间来我们战队吗？跟队员们深入了解下，方便更好创作。】
……
跟队员深入了解下？
跟隋叙深入了解下？
程合意僵了几秒，猛地站起来。
椅子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动，打断了分镜老师慷慨激昂的授课。迷瞪的同学们瞬间打起精神，齐刷刷地看过来。
分镜老师推了推眼镜：“程同学，你有什么问题吗？”
程合意是班里的好学生，老师最初转过来的目光是带着不悦的，可看到站起来的是好学生，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程合意愣了几秒，看着屏幕上老师正在分析的镜头，顺着她的话接了下去：“老师，您刚才说的这个情绪递进方式，让我想到在做分镜时也可以用类似的逻辑。”
分镜老师示意她继续说。
程合意立刻开口：“先用远景建立环境，再用中景带入角色，最后用特写放大情绪。这样观众的注意力会被一步步引导过去，不会觉得突兀。”
老师听完，眼睛亮了一下：“程同学这个理解很到位，确实可以这么用。”随即视线扫过众人，提醒道：“大家注意，这就是分镜脚本里‘视线引导’的实操案例。”
同学们原本还以为有好戏要看，一听是好学生回答问题，瞬间没兴趣地低头各干各的。
老师满意地朝程合意笑了笑，不忘开玩笑：“下次站起来之前先举手，老师心脏可不好。”
程合意乖乖点头：“好的老师。”
坐下后，吴雨霏和胡薇婷纷纷朝她竖起大拇指。
程合意没顾上回应，连忙翻开手机查看信息。
郭程：【如果你能过来，看下哪天合适。】
程合意当即翻了课表。
可恶啊，今明两天居然都是满课。
***
隋叙是战队唯一作息正常的。他晚上基本十一点就回卧室，早上八点起来晨跑。
快九点时，郭程刚到地库入口，就看到晨跑回来的隋叙。
他穿了深灰色的运动服，汗珠浸湿了额前的黑色碎发，耳边依旧是那副走哪儿戴到哪儿的有线耳机。
他好像是两年前开始戴耳机的，跟他失眠好转差不多时间段。
郭程其实没问过他是通过什么方法治好失眠的，但看他频繁戴耳机，总觉得不是什么好路子。
现在年轻人不都流行真人哄睡，兴许他也找了个妹妹。
但这个想法太不符合隋叙万事皆空的性格了，郭程只想了一秒，就彻底将其在脑子里剔除。
郭程从窗户里伸出手，叫住隋叙：“喂，队长。”
隋叙戴着耳机，依然能精准听到他开口的方向，径直看过来。
“她周三下午没课。”隋叙走过来就这么一句。
“.....”郭程反应了足足半分钟才明白过来，“你怎么知道？”
他刚不是没看手机么？
隔空看的微信群消息？
隋叙没说话，把耳机往耳朵里塞了些。
郭程觉得这事有意思，“你直接跟小画师说不就得了，干嘛老是让我在中间传话？”
隋叙淡淡看他一眼，“这不是我的工作。”
“那不是你深更半夜让我通知人家来战队的？”郭程无语。
“我有说过吗？”
“......”郭程噎了下，“得，你是祖宗。”
他确实没明说，他的原话是——
宣传片方案很好，但对战队了解不足。
那这不是让人来战队的意思？
但隋叙已经转身走回基地，只留给郭程一个懒得废话的背影。
牛皮。
郭程腹诽了了句。
隋叙走进基地，阿姨正在厨房忙着做早饭。
阿姨走出来跟他说：“队长，我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皮蛋粥。”
隋叙暂停打字，抬头：“谢谢阿姨，我等下下来吃。”
“嗳好好。”阿姨说完又回厨房忙碌去了。
“阿姨。”隋叙叫住她，“后天您买点水蜜桃吧。”
“水蜜桃？”阿姨疑惑，“队里谁忽然想吃桃了吗？”
“嗯。”隋叙没解释。
“行，我记住了。”阿姨应声。
隋叙边上楼边给发信息：【谢谢您。】
那头的人年级大了，觉少，大清早格外精神，消息发过去就秒回。
梁教授：【你要动画系的课表做什么？】
隋叙：【看看。】
梁教授觉得诡异：【看什么？】
隋叙推门进卧室：【随便看。】
梁教授是美院国画的教授，是隋叙母亲的朋友。老人家虽然年纪大，但还没糊涂，而且常年在学校，这种事还想相当敏锐的。
梁教授：【你小子是不是看上美院的姑娘了？】
隋叙手指顿了下：【没有。】
梁教授急性子，直接把电话打了过来，上来就是：“看上你就说啊，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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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打听打听。”
隋叙无奈地笑了下：“真没有。”
梁教授不管他，只管自己说：“我跟你说，我们美院的姑娘都是又漂亮又温柔，我认识好几个人，人乖乖巧巧的，学习还好。还有啊——”
老教授噼里啪啦讲了半天，隋叙往常早把电话扔旁边去干别的，可他就那么站着，听他用词夸张地把美院姑娘夸了个遍。最后老教授看他这边迟迟没动静，觉得没意思才悻悻地挂了电话。
隋叙退出微信，回到某视频界面，点开播放，懒洋洋地抬手打了个哈欠。
他从前只有听她的直播才能睡着，后来发现一起双排那晚也睡得很好。然而此刻他发现，听这段她维护他的视频，他竟然能睡得更好。
隋叙失笑。
啧，这算什么？
***
程合意觉得HLP这位郭经理简直神了，跟看过她课表似的，她还在苦恼今明两天都是满课，要不要逃课去时，对方就发来消息问她周三下午的时间合不合适。
程合意立刻回复：【合适合适！周三下午我一定准时到！】
早八前还半死不活的人，早八还没下就满血复活了。吴雨霏和胡薇婷震惊了，纷纷好奇她是不是被隋叙黑粉喷到精神失常。
下课铃刚响，程合意大手一挥说：“今天我高兴，去三食堂，吃大餐！”
吴雨霏和胡薇婷对视一眼：这些黑粉真可恶啊，居然把人逼成这样！
在食堂吃完大餐，程合意就火速奔回宿舍，摸出直播的手机给su发消息。
自打昨天看完比赛跟su吐槽完后，她就彻底把su当成了自己人。可能是现实完全不认识的缘故，她更愿意跟su分享秘密。
倒不是不想分享给舍友，只是她怕舍友会问她为什么执着于隋叙，有些秘密还是不被身边人知道的好。
但她觉得su不会问。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su会是个很可靠的倾听者。
【susususususu~】
【你在你在你在吗？】
【歪歪歪，呼叫su！】
su是当天晚上才回的。
【刚醒。】
程合意这个时间已经把分镜作业做完了。
给他回：【[哭哭]周一睡大觉？你好幸福[羡慕]。】
Su：【嗯。】
程合意敲字的手忽然顿住，不对呀，su之前不是晚上睡觉的么？作息还很正常。
但可能倒班的工作也有很多，她没多想，继续发消息。
【我要跟你分享一个好消息。】
Su：【？】
【我要去见隋神了！！！！！！！！[尖叫]】
程合意感觉自己打出去的不是感叹号，而是满屏的心花怒放。
郭程的意思是让她多了解战队选手，那就不只是后天去一天。
这是什么？
这肯定是隋叙显灵了。
肯定是感应到了她冒着天下大不为的风险，在直播间替他说话。
是的是的。
程合意捧着手机忍不住咯咯笑。
吴雨霏扭头看过来，看从前温和内敛的舍友被那破视频搞成这样，于是默默拿出手机，决定去跟网上那些诋毁程合意的喷子们大战八百回合。
Su隔了半分钟才回过来：【恭喜。】
程合意对身边舍友的举动毫无察觉，继续给su发消息。
【所以这几天我都没办法直播咯，抱歉啊su。】
Su：【。】
紧接着他又撤回了，换了个标准的省略号发过来。
程合意现在看见句号已经完全不会多想了，都是自己人，分什么su和隋叙呢。
她脱手而出：【没关系，你打句号吧，我不会生气的[嘻嘻]。】
Su：【哦。】
紧跟着他又发来：【那不可以双排？】
双排？
程合意认真想了想，后天去HLP基地，这两天估计要准备准备。
她回：【应该是没时间了。】
Su：【。】
另一端。
隋叙靠在床上，面无表情。
很好，他败给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