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妾心杳杳 > 15. 第15章
    光晕攀升跃然阶上,细密如丝的光线洒满整个屋子。

    “姑娘…姑娘……”

    似乎有人在唤她,阿杳迷迷糊糊睁开眼,和捧着茶壶的春桃四目相对。

    “您可算醒了!”春桃哭丧着个脸,立即放下手里的东西,将阿杳扶着坐起。

    因为刚醒,阿杳意识还有点模糊,接过春桃拿来的茶,问句什么时辰了,眼皮上下又打起架来。

    “刚才您一直在说梦话,怎么唤您都不醒,真是吓死奴婢了。”春桃边说边给阿杳披了件薄衫,目光往下,不小心瞥见阿杳身上的印记,脸颊微微发热,飞快别过眼。

    罪过罪过,她什么都没看见,

    “唔,是吗?”

    阿杳扭头看着外面晴朗的天色,暗暗感叹自己竟然睡了这么久。

    好奇问阿杳自己都说了些,听春桃说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屋子里很安静,应胥大概已经走了,问过春桃果然如此。

    春桃问完便紧接问阿杳想用什么,俗话说得好,民以食为天,不吃饭怎么能行,没有比这更重要了的。

    阿杳嘴巴张了张,暂时没有想到,抬起头,却见春桃又恢复刚才那种要哭不哭的神情。

    檐梁宽阔挺立横在眼前,空气中木质香沉穆淡雅。

    常嬷嬷站芸袖前面两步,等了将近一炷香的时辰,才终于见人姗姗来迟。

    放在桌上的药碗已经空了,常嬷嬷不动声色收了目光,转而落到阿杳乖顺恬静的面容上。

    不知看到什么,眸色顿时一沉。

    阿杳坐在屋子里那张黑漆螺钿四方桌前,正用绢帕细细擦拭唇边沾染残留的药渍,随她低头的动作,布料往下滑,印子烙在雪白肌肤上,只一瞬,便被重新掩盖。

    常嬷嬷微微皱眉,掩去眼底的嫌恶。

    低眉无声打量阿杳的同时,孰不知,阿杳也在观察着她。

    初寒天里,酷暑的炎热随风褪去,转瞬被寒凉覆盖,即便如此,走动间也必不可免要出一身汗,就算呆在屋内,白日里阿杳也少不得打开窗,吹吹外面的凉风,可就是这样,对面的人身上披的却赫然是件颇有厚度的袄子,双手交叠在身前。

    听春桃说完,走进来,阿杳正和常嬷嬷望过来的目光撞上。

    幽竹轩外有专人看守,方才似乎并未起过喧哗。

    常嬷嬷三两下自述身份,依着规矩请了安,随后,一碗黑漆漆的药汤便被照常端了上来。

    阿杳仰头一口气喝下,苦涩的味道萦绕舌尖不散,好在从前已经习惯。

    见屋子里的人一个两个站着不动,阿杳思量了会儿,开口:“公子出去了。”

    所以如果还有事情的话,不妨晚些时候再来,就算与她说,也极有可能无济于事,虽然可能很小。

    常嬷嬷进到幽竹轩前就从侍卫那里得知这个消息,凝在阿杳纯白如纸的一张脸上,目光深了深,刚要开口。

    “劳姑娘费心,不过,公子先前已经吩咐过了。”

    芸袖兀自开口,在常嬷嬷侧眸看来一眼后,静静垂下眼帘。

    得意什么,又不是专门吩咐给你一个,有过的吩咐多了去了,没别人知道,你还能自己全做了不成。

    春桃站在旁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先前是多久,涵盖日子多了去,今日,昨日,也可能早早便有,不论怎样,总比不知道姑且要来的好。

    阿杳只当没听懂芸袖话里话外的意思,目光移到面容沉肃的常嬷嬷身上。

    下一瞬,听她开口,忽然问了句:“姑娘可知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阿杳越过常嬷嬷看向门外,她起的迟,炽碎的阳光便穿梭在嶙峋枯绿的柳条里,悠悠荡荡,洒满庭院。

    “快要巳时了吧,公子走前吩咐过,让我们万不可扰了姑娘。”春桃见状不对,抢着开口,一句好心的解释,让屋内气氛变得更为沉寂。

    “巳时二刻。”常嬷嬷纠正她,目光扫向屋外站着的众人:“往常这个时辰,他们岂还会在这。”

    惊得檐下一溜烟站着的丫鬟仆从个个缩回脑袋,蔫了头,不敢再往里瞧。

    阿杳将这一切皆瞧在眼里,就算再迟钝的人,这时候,也该看出对方来者不善。

    是自己把事情想的过于简单,不早不晚,对方偏生挑在此时过来,又岂止为了碗避子汤这般简单。

    应胥会离开,常嬷嬷一点都不意外,若非寻着线索,他们压根就不会来到这里,若不来,又怎会碰上此些执拗的事。

    思及此,她眉头皱得更深。

    看起来似是生了怒气,没少挨过罚,清楚常嬷嬷教训人的手段有多吓人,春桃打了个颤,同时不免为阿杳担心起来。

    殿下不在,若等会姑娘被为难了可该怎么是好,不行,不行!

    春桃一门心思想要解释清楚:“不是这样的,公子走前吩咐过……”

    急匆匆开口,方说几个字,便被严辞打断。

    “是什么?”常嬷嬷威严的目光逼压向她:“规矩便是规矩,倘若就这般轻易荒废了,千百年岂非都成了笑话,临行之际,府里仔细将你挑来,你自当感之念之,而不是如现在这般处处狡辩。”

    “我……”

    春桃不明白常嬷嬷为何会突然如此斤斤计较,明明一样的神情,却比在宫里时还要令人怕上数倍,她哪里撒谎了,的确是殿下吩咐过的啊,一捧水浇下来,让她顿时六神无主。

    看见春桃窘迫的面色,芸袖暗暗垂下眼。

    人过去了,却脑袋糊涂,待了十天半个月,连自己究竟是哪里的都忘了。

    做起事来里外不分,走了运被挑来,倒是她看走了眼。

    春桃做事向来本分,脑子虽笨了些但始终规规矩矩,就算擦个角落里不见光的瓷器也要沾湿帕子,换两三遍水也不嫌累。

    从未被如此严厉训斥,顿时有些不知所措。

    张嘴还想继续说些什么,却在此时听阿杳先于她开了口,困惑“啊”了声:“原来还有这么多规矩呢,是我不清楚了,应该早一点就去问好的。”

    常嬷嬷笑道:“姑娘言重,毕竟您初到府里。”

    一板一眼的回,言罢话音却蓦地一转:“可规矩吗,哪个府上没有些,大同小异的论不得谁难谁容易,不过是翻出来摆在那,往后能减少些麻烦罢了,只是离去前夕,老奴得夫人再三叮嘱过,万万不敢有所包庇罢了。”

    话已经说得很清楚,此时此刻,代表的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身份,如若不依,便是她对长辈不尊不敬。

    待若日后,哪个单拎出来,稍加添改,都可以变成她抹不去的谈资。

    “如此的话,嬷嬷不妨说说看。”

    常嬷嬷应了句不敢,低垂的眸子里波澜不惊,脖颈稍倾,一副听从吩咐的姿态和她嘴中咄咄逼人的话语相撞,半点不含糊。

    她垂下眼帘:“姑娘既诚信相问,奴婢便也就却之不恭了。”

    “不如便从今日起。”常嬷嬷微微欠身:“幽竹轩上下还有待焚香清扫,不便多留,烦劳姑娘暂且移步它处。”

    ……

    城西,云斋。

    顶层最大的厢房被人包下。

    小二敲门送来茶水,屋子内分外沉默,诡异的气氛下,让他刚起的困意登时散了去。

    暖玉制成的圆桌前,几个体态圆润的商人围坐在一起,泛着精光的眼睛盯向一处。

    孙老爷坐在中间的席位上,已至中年的男子头顶黑发枯干潦草,眼底下挂着两个乌青,满脸疲态,仿佛被磋磨的失了精神气,却一脸正肃,透着种威严之态。

    半柱香后,拉开门,应胥从中出来,还没走两步,便听见有人在身后唤他。

    “徐公子,竟真的是您!我还以为看错了呢,没想到这么巧,我们在这都能遇见!”一身华服的公子哥笑着快步走来。

    “刘兄,你说什么,他就是……”闻言,和刘寂勾肩搭背的人登时站好,殷勤地朝应胥伸手。

    “嗯嗯,对。”如此算作回应,刘寂敷衍应了几声,目光却不觉往应胥身后瞟,门已经合上,什么都没有看见。

    “三少爷。”应胥淡淡开口。

    随安无声往旁边漂移去,有意无意正巧阻搁了刘寂想要伸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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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

    刘寂丝毫不觉尴尬,打着哈哈收回手,仍在原地站着,对着应胥一贯冷漠的神情,也不妨碍在心里暗暗打起算盘。

    身为刘县令最小的儿子,他素来无法无天惯了,由于刘县令去哪里基本都会带上他的缘故,这些日子早早就琢磨出眼前人的非比寻常。

    有本事能让那老头子将马上得手的美人拱手相让,还不敢有丝毫怨言,他不信不会同上京城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过去半个多月,什么都该发生了吧。

    瞧瞧,多么好的机会,被他在这碰见。

    若是自够被自己攀得这株高树,刘寂若有所思,脸上的笑容更大,身上脂粉香气厚重的一凑近就足以让人猜到他方从何处出来。

    见应胥作了回应,趁机询问:“您也是来这用午膳的,巧了不是,我们也才刚刚到,都这么有缘分了,不如咱们一起吧,您想用什么随便点。”

    说着就命小厮去喊掌柜的来。

    “啊,对,一起吧徐公子,刘兄包了这里最大的厢房。”身边跟着的朋友反应过来,连连点头,边介绍自己姓甚名甚,边想邀请应胥往他们的包间走。

    不出意外被拒绝。

    刘寂不甘心就这样错失了机会,绕到已经走出一段距离应胥前面。翕刮起的风激发扩散他身上的余香,厚重黏腻,应胥不着痕迹后退半步。

    刘寂浑然未觉应胥的不耐,还在滔滔不绝地出言邀请。

    “好啊你,犯了错不好好在府中思悟悔过,竟敢偷偷溜走,还跑到这来了。”

    嗤笑的声音从他背后一瞬响起。

    刘寂一顿,不用看就知道是谁,想也不想反唇讥讽:“彼此彼此,莫说我了,阿姐你不是也照样在这儿?”

    “你犯的错同我又怎么能相提并论,父亲罚的是你又不是我,再者说……”刘令嘉走上来,视线没有了遮挡,看见刘寂后面的人。

    她一愣,几乎下意识抿出个笑:“徐公子。”

    无人回她,四周静悄悄。

    应胥径直下了玄梯,只余一个淡漠背影。

    下来马车,回到府里,抬起眼帘望去,屋子内几乎焕然一新,连摔碎的花瓶也重新换了个一模一样的摆在上面。

    整间屋子空荡荡,又似乎什么都不少。

    应胥去了梨安苑。

    没有看见阿杳,从丫鬟嘴中得知人去了东堂。

    走至檐下,抬手止了侍卫问安的动作。

    推开房门,只有风吹起页角翩飞的沙沙声断断续续响起。

    直至应胥走到青玉案前,自阿杳面前拿起她誊抄好的字帖,阿杳这才发现他的到来。

    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立即起身:“公子,您回来了!”

    不论何时,见到她似乎总是这般的笑意盈盈。

    “嗯。”应胥顿了下。

    见应胥在看她案面上的东西,阿杳也不扭捏,翻开,大大方方给他看了,端端正正坐在一旁。

    应胥一目十行扫过手中握着的经卷,原来她竟会写字,在那种地方长大,实属难得。

    眸间露出几分诧异,也只一瞬,就被压了下去。

    会写字,大抵也读过些书了,想到这点,应胥没觉有什么不好。

    既侍奉在他身边,会这些本也寻常。

    看过罢,放回去,问:“谁教你的。”

    阿杳为他倒了杯茶,话间流光宛转的眸子黯淡了些,垂下去,缓缓开口:“是从前的时候…妈妈请过几回教书先生。”

    当日明镜台匆匆一瞥,似乎是有那么一张刻薄尖削的面相,应该便是了,应胥一瞬想到。

    提及此事,阿杳万幸的想,多亏那时张妈妈心气高,为让她们日后能更好‘出人头地’,没少请人悉心教导。

    要不然,她连字都读不懂,又从哪里能看出信被动了手脚。

    两人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应着,天色不觉渐晚。

    阿杳只觉应胥今日心情应该不错,晚些时留他用膳没几句也便应了,难得这么好说话,倒弄得阿杳心下错愕。

    吩咐下去罢,梨安苑内又是好一阵忙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