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渔村疯云 > 第51章:魔教肆虐人间乱
    土路蜿蜒向前,两旁的野草被日头晒得发黄,风一吹,沙尘打着旋儿滚过车辙。燕归云走在前头,脚步不紧不慢,手插在袖里,偶尔摸一下鼻子。冷无艳跟在后面半步,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咬得歪歪扭扭,几次差点掉下来,她伸手扶了扶,又继续往前走。

    他们已经走了大半天。名门的山影早就看不见了,连轮廓都融进了远处的雾气里。路上偶有车马经过,赶车的人低着头,行色匆匆,见了他们也不打招呼,只加快鞭子抽下去,扬尘而过。

    再往前,地势渐低,道路开始往下斜。还没到山脚,就看见前方尘土扬起,不是风卷的,是人踩出来的。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混在一起,像是雨点打在瓦片上。

    人越来越多。

    最先是一群背着包袱的老妇,拄着棍子,走得极慢,鞋底磨破了,露出脚趾。接着是几个孩子,脸上沾着泥,手里抱着空碗,眼神发直。再往后,是抬着担架的男人,上面躺着个浑身血污的汉子,胸口起伏微弱,嘴角不断溢出黑沫。

    整条官道被堵死了。

    燕归云停下脚步,眉头皱了一下。冷无艳也站住了,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的鞭柄上。

    “怎么回事?”她低声问。

    燕归云没答,目光扫过人群。这些人衣衫破烂,身上带着伤,眼神里全是惊恐。有人坐在路边石头上喘气,有人跪在地上干呕,还有个老妇突然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燕归云立刻上前,蹲下身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极弱。他伸手搭在她手腕上,脉象虚浮,像是受了惊吓又耗尽体力。

    “冷无艳。”他头也不回地说,“止血散。”

    冷无艳从布包里取出药瓶,倒出一点粉末,递过去。燕归云接过,轻轻抹在老妇人鼻下,又拍了拍她的脸颊。

    “醒醒。”

    老妇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神涣散,看了他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在哪。

    “水……”她声音嘶哑。

    冷无艳从水囊倒了一小口,喂她喝下。老妇缓了口气,眼泪突然涌出来。

    “村子没了……全没了……”她喃喃道,“火一起,人就跑,可跑不出去啊……他们骑着黑马,拿着刀,见人就砍……男人、女人、孩子……一个不留……”

    她说着说着,又昏了过去。

    燕归云收回手,站起身。冷无艳盯着他,等着他说话。

    他没动,只是望着前方。那群逃难的人还在往前挪,没人哭嚎,也没人喊冤,全都沉默着,像一群被抽了魂的影子。

    过了片刻,一个少年从旁边走过来,年纪不过十五六,脸上有道血痕,衣服烧焦了一角。他站在两人面前,嘴唇抖着,忽然“扑通”一声跪下。

    “求你们……救救我们村!”

    燕归云低头看着他。

    “说清楚。”

    少年哽咽着开口:“我叫阿禾,家住北边的柳河村……三天前,来了十几个人,穿黑袍,戴铁面,骑黑马……他们进村就说要‘献祭’,不交人就烧屋。我爹不肯,他们当场砍了他……娘护着我跑,我也挨了一刀……后来火起来了,整个村子都在烧……我躲在井里,半夜才爬出来……可村里一个活人都没有了……”

    他说着,眼泪止不住地流,肩膀剧烈抖动。

    “他们不是人……是魔……是来杀人的魔!”

    冷无艳猛地攥紧鞭子,指节发白。她想骂,想吼,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她只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燕归云依旧站着,没说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北方。远处天边,隐约有一缕黑烟升起,像是死气凝成的柱子,直插云层。

    他咬起一根草茎,慢慢嚼了两下。

    “走。”他说。

    “去哪儿?”冷无艳问。

    “去山脚驿站。”

    他转身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些。冷无艳赶紧跟上,手一直按在鞭柄上,指尖微微发颤。

    驿站离得不远,就在山脚拐弯处。一座老旧的木棚,几根柱子撑着茅草顶,墙角堆着干柴和马粪。平时只有赶路的商贩歇脚,如今却挤满了人。几十个难民挤在里面,或坐或躺,空气浑浊,弥漫着汗味、血腥味和焦糊味。

    燕归云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没人注意他们。角落里有个老头在低声念叨:“官府不管了……修真门派也不管了……这世道,完了……”

    “闭嘴!”冷无艳突然冲进去,一脚踢翻了面前的矮桌,“谁说修真者不管?我就在这!他也在!”她指向燕归云,“我们没死,也没躲!你少在这胡说八道,动摇人心!”

    屋里一下子静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她。有人认出她穿的是修士服饰,眼神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暗下去。

    “你们能管什么?”一个中年汉子冷笑,“一个人,两个腿,能挡住千军万马?魔教杀上门,你们挡得住?救得了谁?”

    冷无艳还要开口,燕归云抬手拦住她。

    他走到屋子中央,环视一圈。

    “你们从哪来?”

    “柳河村。”有人答。

    “青石镇。”

    “双溪寨。”

    “黑松林。”

    他点点头,又问:“看到他们往哪去了?”

    “往北。”柳河村的人说,“烧完村子,他们往北边去了,说是要‘清路’,准备更大的事。”

    燕归云沉默片刻,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折成两段,扔在地上。

    “走。”他对冷无艳说。

    “现在就去?”她问。

    “嗯。”

    他们走出驿站,身后传来低语声,有人叹气,有人祈祷,也有人骂他们是疯子。

    阳光已经偏西,照在丘陵上,拉出长长的影子。他们沿着小路往上走,地势渐高。走到一处坡顶时,燕归云停下。

    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再过去就是几座低矮的村落。可此刻,最北边的那个村子正冒着浓烟。火光映红了半边天,黑烟滚滚升腾,像一条扭曲的巨蟒盘踞在空中。

    冷无艳眯起眼:“那是……柳河村?”

    “不是。”燕归云摇头,“更北边,叫陈家屯。”

    他蹲下身,手指划过地面。车辙印很深,是重物拖行留下的。旁边还有几点暗红,已经半干,但能看出是血迹。他用指尖捻了捻,凑近闻了一下。

    “刚发生不久。”他说,“不到一个时辰。”

    冷无艳握紧长鞭,呼吸重了几分:“我们直接杀进去。”

    “不行。”燕归云站起身,摸了摸鼻子,“不知道有多少人,也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路数。贸然冲进去,救不了人,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那怎么办?等他们杀完再收尸?”

    “先查清楚是谁动手。”他望着那片火光,声音压得很低,“是魔教哪一队?用的什么兵器?有没有留下标记?这些都不清楚,就不能动。”

    冷无艳咬着牙,拳头捏得咯咯响。她想反驳,可看着那片燃烧的村庄,又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他说得对。

    可心里那股火,压不住。

    她突然抽出长鞭,在空中甩了一下。雷光在鞭梢炸开,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惊飞了远处树上的几只乌鸦。

    “我恨这种时候。”她低声说,“明明能打,却要等。”

    燕归云没看她,只是盯着地面。

    “走。”他说,“绕过去,从西边的林子摸到村外,先看一眼。”

    他转身朝山坡下走。冷无艳站在原地,看了那片火光最后一眼,然后快步跟上。

    风从北边吹来,带着焦臭和血腥味。他们的身影渐渐没入丘陵的阴影里,朝着火光的方向移动。

    冷无艳的手一直没离开鞭柄。

    燕归云走在前头,草茎重新叼回嘴里,咬得扁了,也没换。

    他们穿过一片枯树林,地上满是落叶和断枝。再往前,地势低洼,有条干涸的沟渠。他们顺着沟走了一段,终于在一处土坡后停下。

    前方不足百步,就是陈家屯的村口。

    火还在烧。几间屋子塌了,梁木断裂,火星四溅。街道上横着几具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穿着粗布衣裳。一辆牛车翻倒在路中间,牛已经被砍死,肚子裂开,内脏流了一地。

    没有人走动,也没有喊杀声。

    像是屠杀已经结束,行凶者早已离去。

    燕归云伏在土坡后,仔细观察。冷无艳趴在他旁边,呼吸放得很轻。

    “你看那边。”她突然低声说,指向村中央的祠堂。

    祠堂门前,插着一面黑色三角旗,旗面破损,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图案——一只血手印,五指张开,掌心朝下。

    燕归云眼神一沉。

    他知道这个标记。

    魔教外围死士的信物。

    不是高层,也不是主力,但足够凶残。

    他慢慢摸了摸鼻子,低声说:“先退。”

    冷无艳没动:“里面可能还有活人。”

    “有。”他说,“但我听到的,不止是哭声。”

    他侧耳倾听。

    风中,隐约传来一阵低沉的吟诵声,像是咒语,又像是祷告。声音来自祠堂深处,断断续续,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轻响。

    “他们在举行仪式。”燕归云说,“现在冲进去,打草惊蛇。”

    “那我们就看着?”冷无艳声音发紧。

    “不。”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但我们得弄明白他们在干什么。是杀人取乐,还是另有所图?”

    他望向北方更远的地方。那里,天色已经开始发暗,乌云压顶,像是暴风雨将至。

    “走。”他说,“找地方落脚,明天一早再来。”

    冷无艳盯着那面黑旗,足足看了五息,才缓缓点头。

    他们一前一后,沿着沟渠往回走。

    夜风渐凉,吹过焦土,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燕归云走在前头,手插在袖子里,脚步沉稳。

    冷无艳跟在后面,鞭子缠在手臂上,指尖还残留着雷光的余温。

    火光在他们身后渐渐变小,最终被丘陵挡住。

    但他们都知道,那火,不会轻易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