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山脊,燕归云便已站在了玄门主峰校场前的高台之上。他手里捏着那枚残缺的血座令,指尖能感觉到它还在微微发烫,像是体内有股热流在缓缓跳动。冷无艳靠在台角,双手抱臂,红鞭缠在腕上,目光扫过台下集结的弟子们。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昨夜未散的惊惶,眼神躲闪,显然还没从内露的震荡中缓过神来。
燕归云没说话,先将血座令轻轻放在身前一块灵光阵盘上。阵盘是临时布下的,由三名执事弟子合力维持运转。他掐了个引灵诀,真气顺着经脉涌出,注入阵眼。嗡的一声轻震,阵盘亮起一圈淡蓝光纹,紧接着,远处黑脊山脉的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唤醒,震动虽弱,却持续不断。
“听见了?”燕归云抬头,声音不高,但传得极远,“这是魔教护山阵的回应。血座令不是信物,是钥匙——它能感应到敌阵核心的灵脉节点。”
台下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一名年轻弟子忍不住问:“可……我们真要打进去?那边地形复杂,陷阱密布,万一中伏……”
话没说完,冷无艳已经跃上半空,红鞭一甩,啪地炸开一道裂痕,直入云霄。她落回台上,靴子踩得石板微颤:“昨夜三个叛徒藏得那么深,都被我们揪出来了,现在怕什么?他们敢埋伏,我们就连窝端!”
她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不少弟子眼睛亮了起来。燕归云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扬,随即转向众人:“我与冷无艳先行探路,带二十名精锐走断崖捷径。主力一个时辰后出发,沿正道推进。目标——焚月谷口,破其外围防线。”
命令下达,队伍迅速整备。燕归云背起行囊,冷无艳检查鞭柄上的符纹是否完好。两人并肩走出山门时,天色才彻底亮开。山风迎面吹来,带着海腥味和一丝焦土的气息。
黑脊山脉外十里的毒雾林,是魔教设下的第一道屏障。浓雾翻滚,呈暗绿色,靠近的人会头晕目眩,严重者当场昏厥。燕归云停下脚步,从系统空间袋中取出一捆枯藤,扔给身后弟子:“点火,顺风烧。”
火焰腾起,烟雾随风卷向雾林深处。片刻后,雾气开始紊乱,原本均匀流动的毒瘴被气流撕开几道缺口。守在哨塔上的铁傀发出机械鸣叫,七具人形傀儡从塔内冲出,手持长戟,步伐僵硬却迅猛。
“交给我。”冷无艳抽出长鞭,身形一闪已冲入敌阵。鞭影如蛇,接连抽断三具傀儡的颈轴,金属头颅滚落在地。其余四具调转方向围攻,她冷笑一声,脚下踏出八卦步,鞭梢挑起一具傀儡的腰腹,借力腾空,凌空翻转一周,重重砸向另一具,将其压垮。
燕归云 已绕至侧翼。他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张移形符阵图,铺在地面,手指蘸着唾沫在图上快速勾画几个节点。真气灌入,地面浮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光纹,连接起三块凸起的岩石。他低声对身旁弟子道:“等我信号,启动传送。”
与此同时,他悄然接近一处地陷符阵的边缘。这种阵法靠地下符线触发,一旦踩中,便会塌陷成坑,坑底布满毒刺。燕归云趴下身,耳朵贴地,听了一阵,确认符线尚未激活。他从袖中抽出一把小刀,在岩壁上刻下一道逆灵符纹,然后退后五步,打出一道掌风。
轰然一声,地面剧烈震动,三处符阵同时爆裂,却不是因为踩踏,而是内部灵流被强行扰乱。七具铁傀动作戛然而止,眼中红光熄灭,齐齐倒地。原来燕归云早算准它们的动力源来自地脉供能,逆灵符纹引发反冲,直接切断了能量供给。
“走!”他挥手,二十名弟子迅速穿过缺口。冷无艳收鞭归臂,擦了擦额角汗珠:“你这招损得狠,回头修阵的肯定骂你祖宗十八代。”
“反正不是我修。”燕归云淡淡道,摸了下鼻子,继续前行。
越过毒雾林,便是傀儡哨塔群。这些塔建在山脊隘口,彼此呼应,形成交叉火力。燕归云没有强攻,而是命弟子在远处点燃更多枯藤,制造浓烟遮蔽视线。他自己则借助烟雾掩护,潜行至一座塔底,从空间袋中取出雷爆符,贴在塔基的灵核位置。
“三、二、一。”他在心中默数。
轰!塔身炸开一道裂口,灵核碎裂,整座建筑失去动力,缓缓倾斜。其余哨塔察觉异常,纷纷转向,但燕归云早已撤离。冷无艳趁机率队突进,长鞭横扫,击毁两座塔楼的控制机关。剩余三座见势不妙,自动启动防御罩,缩回山体内部。
“省点力气。”燕归云道,“留着打硬仗。”
再往前行五里,便是地陷符阵区。这片区域看似平坦,实则布满隐形陷阱。燕归云让弟子停步,自己上前几步,掏出一张探灵符,抛向空中。符纸燃烧,化作一道金光扫过地面,显现出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如同蛛网般交错。
“绕行东侧,踩我脚印。”他低声道,开始沿着一条未被标记的路径前进。其他人紧随其后,小心翼翼。走到中途,一名弟子不慎滑倒,手肘碰到了一根草茎。
叮——
一声清脆铃响从地下传出。
“快跑!”燕归云大喝。
地面瞬间塌陷,数十个深坑张开巨口,毒刺森然。但燕归云早有准备,提前在队伍后方布下一道浮空符阵,众人借力跃出险境。坑底机关启动,喷出紫色毒烟,却被燕归云甩出的几张净尘符化解。
“他们知道我们会来。”冷无艳皱眉。
“当然。”燕归云抹去脸上灰土,“所以不能按常理走。”
他闭目凝神,回忆昨夜研究血座令时发现的灵流走向,结合地图推演,终于确定了一条隐蔽通道——位于西侧断崖下方的旧矿道。这条道多年不用,已被碎石封死,但恰好避开了所有明面陷阱。
“走矿道。”他下令。
队伍转入断崖,用符火清理碎石,半个时辰后打通入口。洞内阴冷潮湿,墙壁上残留着陈旧的符纹,显然是废弃的运矿阵法。燕归云走在最前,指尖不时划过岩壁,感知地脉波动。冷无艳殿后,警惕注视后方。
深入约两里,前方豁然开朗。出口外是一片开阔谷地,焚月谷口就在眼前。谷口两侧山崖高耸,中央立着一尊石佛,双眼镶嵌着赤红色晶石,正微微发亮。
“那是阵眼。”燕归云低声道,“血焚大阵的核心。”
话音未落,谷内鼓声骤起。三百名黑衣死士列阵而出,手持弯刀,面无表情。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魁梧的男子,身穿赤鳞铠甲,额头绘有火焰纹,正是魔教四大护法之一——赤鳞子。
“玄门狗贼,竟敢犯我圣地!”他声音如雷,“今日叫你们有来无回!”
他双手高举,口中念咒。石佛双眼的晶石猛然亮起,整座山谷升起血色光幕,地面浮现复杂符纹,灵气疯狂汇聚。血焚大阵正式启动,温度急剧上升,空气扭曲。
“冷无艳,佯攻中军。”燕归云迅速下令,“吸引他注意力。”
“明白!”她应声而出,红鞭舞成一片火浪,直扑赤鳞子。两人交手刹那,鞭影与刀光碰撞,火花四溅。赤鳞子实力强劲,每一刀都带着灼热气浪,但冷无艳丝毫不惧,步步紧逼,逼得他连连后退。
燕归云 借助符隐术贴地潜行,身形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他绕至谷侧峭壁,攀岩而上,悄无声息抵达石佛背后。佛像高达十丈,耳道宽可容人。他从怀中取出数十张雷爆符,一一塞入耳道深处,再以指尖蘸血,在佛额画下逆祭咒文。
血迹落下,符文泛起幽光。他低声念诀,真气注入。
刹那间,石佛双眼红光倒流,血焚大阵的灵流发生逆转。原本注入阵中的能量被强行抽回,反灌入赤鳞子体内。他猛然吐血,双臂颤抖,功法失控。阵法光幕剧烈晃动,随即崩裂。
“不好!”他怒吼,“有人破阵!”
冷无艳抓住机会,鞭影如电,缠住其脖颈,猛力一拽。赤鳞子立足不稳,跪倒在地。她飞身上前,膝盖压住其背心,长鞭收紧,彻底锁喉。
“服不服?”她冷笑。
其余死士见主将被擒,阵型大乱。玄门弟子趁势冲出矿道,展开清剿。不到一刻钟,敌人或降或逃,谷口彻底易主。
战斗结束,燕归云从石佛上跃下,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手扶住岩壁。真气消耗过大,胸口起伏明显。冷无艳押着赤鳞子走来,见状皱眉:“你脸色很差。”
“没事。”他摆手,“处理俘虏,清点伤亡。”
弟子们迅速行动。伤员被抬至安全处,尸体收敛,战场清理有序进行。燕归云站在谷口巨岩之上,望着前方层层叠叠的山脉——那里是魔教真正的腹地。
冷无艳走到他身边,将赤鳞子的佩刀扔在地上:“这家伙嘴硬得很,啥都不说。”
“不用他说。”燕归云盯着远方,“血座令还在发烫,说明他们的高层已经知道这里失守了。”
她点点头,握紧了鞭柄。
山风呼啸,吹动两人的衣角。玄门弟子集结于谷内,沉默而坚定。没有人欢呼,也没有人放松警惕。胜利带来了短暂的喘息,但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燕归云抬起手,血座令在他掌心微微跳动,像一颗不肯停歇的心脏。
他盯着它,直到指缝间透出的光变得暗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