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迢迢,送嫁的队伍从蜀州出发去往洛阳,从夏天走到了秋天,等她们到洛阳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
沈静容一行人到了洛阳先是下榻在洛阳的申国公府,这是当年她父亲还在洛阳为官时的宅邸,按照钦天监测算出来的吉日吉时,她这位皇后要在三天后的巳时从洛阳申国公府被迎入皇宫。
早在她被定下要送来洛阳之时她父亲就先命人来洛阳把老宅邸收拾一番了,这座宅邸和她在蜀州的家不一样,同是申国公府这座宅邸看起来更沉闷规矩一些,沿袭了洛阳各家官邸深厚庄严的风格,全然不似她蜀州家中的绚丽。
蜀州人爱花,喜欢色彩缤纷,蜀锦也是如此,争奇斗艳花红柳绿,青年男女们活泼开朗,有什么说什么日子悠闲适意,喜好享受轻松欢快的生活,她家中就是摆满了鲜花,她的庭院里还有一架秋千,绳子上缠绕着藤蔓和鲜花,漂亮极了。
但洛阳却不是这样,大抵是都城的原因,总感觉这里有一种历史的厚重感,流淌着权势高贵的气息,王公贵族的生活是等级森严的,重礼法守规矩,偏爱能彰显身份的古朴典雅饰物,蜀州的五颜六色在这里有些格格不入。
两种风格,一种是欢快愉悦,另一种是沉稳质朴。
沈静容心道,洛阳还真是和蜀州不一样,女子穿衣打扮的风格也不一样,进城时她从车窗往外看去,街上的女子装扮更偏端庄典雅一些,在蜀州时年轻女子喜欢在头上簪花,但这里好像更喜欢庄重一些的玉质金饰。
只是匆匆在车窗上看了一会儿,哪里能令她尽窥全貌,三天后她就要进宫了,也不知到时还能不能出来。
到了一个新地方,她对这里的风土人情和街边小店还是很好奇的,如果不是因为她这次来是成婚,她一定会很开心地出来游玩的。
为了不留遗憾,也担心到时候进了宫不能随意出来,沈静容决定在进宫之前来洛阳城里四处走走,她都嫁来洛阳了若是一次都没有在洛阳街上好好看看岂不是太可惜了。
“小姐,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彩蝶看着换了一身衣裙的沈静容,小心翼翼问道。
三天后小姐就要被迎入皇宫了,这时候她们出来玩好像不太符合规矩吧。
沈静容轻声道:“没关系的,我们不往远走,就在近处的这条街上走一走,而且我让刘统领跟在后面保护我们了,不会有什么危险的。”
她身后不远处,护卫刘统领默默跟着,注视着她们的四周时刻视察看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这样一说,彩蝶才放下心来。
沈静容拉着彩蝶漫步在街上,她时不时停下来在小摊贩前看看东西,一连逛了两个时辰,这时略微疲惫决定来酒楼里歇息片刻顺便用餐。
醉仙楼。
看着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字,沈静容顿觉好笑,醉仙楼似乎已经成了一个很常见的酒楼名字,不只是洛阳,她们蜀州好像还有好几家,但应该不是同一个老板开的,也不知这里的菜色和蜀州比起来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沈静容走进酒楼,彩蝶和刘统领跟在她身后,正欲询问老板有没有僻静的雅间,谁料老板在一看见她的瞬间立刻瞪大了眼睛,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老板和小二看见沈静容穿了一身绯红衣裙,裙子颜色鲜亮她发髻上还簪了一朵花,他们大惊失色,这姑娘是怎么敢的,来醉仙楼穿成这样她还要不要命了?
“老板,你们怎么了,为何这样看着我?”沈静容疑惑问道。
醉仙楼的老板欲言又止,“姑娘,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沈静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更不解了,“老板,你们在说什么,什么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老板和小二对视一眼,双双叹了口气,看来这姑娘是真不知道。
老板眼含歉意,道:“既然姑娘不知道这个忌讳,那就请回吧,要不然一会儿让人看见了恐会给姑娘带来祸患。”
什么情况?!!
沈静容又看了看彩蝶和刘统领,他们俩人摇摇头,示意他们也不明白这是为何。
于是沈静容又看向醉仙楼的老板,道:“老板,我是外地人,今天是第一次来洛阳,若是我那里犯了忌讳还请老板明言。”
老板的目光落在她的衣裙和发髻间的簪花上,而后又收回目光眼神闪烁,他吞吞吐吐道:“姑娘别问了,你快些回去吧,今日醉仙楼不能招待你,你去别家的酒楼或是过几天再来醉仙楼都行。”
沈静容更纳闷了,“今天去别家酒楼或是过几天再来醉仙楼?你的意思是其他时间可以来醉仙楼但只有今天不可以?”
老板拼命点头,“是这样是这样,姑娘你快些走吧要不然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沈静容道:“老板,这条街上只有你们一家酒楼,我们已经走了很长时间有些累了,你就让我们来这里吧。”
醉仙楼的老板不想让她们留下,但凡这附近还有另一家酒楼她也就顺了老板的意了,奈何附近只有这一家酒楼,她走了两个时辰已经很累了,没力气再往远走。
而且这老板只说让她离开却不说原因,奇奇怪怪的。
沈静容现在没心思深究了,她只想坐下来歇一会儿。
不待老板说话,她直接给老板手里塞了一锭银子,“老板,招待我们吧。”
说罢,自顾自上了楼,彩蝶和刘统领看了看老板,只见他脸色奇异。
老板又想拒绝她,但她已经上了楼,而且他低头看了看手中这锭银子,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银子沉甸甸的,谁会和银子过不去呢?
老板想了又想,终是叹息一声,他对小二叮嘱道:“没办法了,你盯着点,要是一会儿那位大人来了你千万别让她出来。”
店小二点点头。
沈静容上来二楼,发觉整个二楼安静得很,不,是整个醉仙楼都十分安静,方才在楼下没怎么在意,现在想来一楼和二楼好像都没有客人。
这对吗,一个偌大的酒楼竟然没有客人。
难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沈静容没有细想,店小二上来她点了菜,店小二小声对她道:“贵客,一会儿可能有一位大人要莅临本店,那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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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喜好安静,贵客用完餐只管离开莫要声张,若是那位大人看见您发生冲突就不好了。”
沈静容虽心内诧异,但还是和店小二说了一声她知道了。
店小二出去传菜,她心道,洛阳的达官显贵排场都这么大吗,想来方才老板不让她进来就是因为那位大人吧。
摇摇头,沈静容心里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她也只是用餐歇息,大不了就如小二所言一会儿悄悄离开。
店小二上了茶水,又慢慢上齐菜肴,他退出去时又再三叮嘱沈静容安静,不可发出声响,然后将她们雅间的门阖上。
沈静容没管太多,她开始用餐。
不多时,只听见外面一阵马蹄声响,又有许多人的脚步声,醉仙楼好像来了很多人。
“国公爷,您请。”
老板谄媚的声音响起,他跟在那位大人身后将他请入二楼最里面的雅间,和沈静容的雅间隔了很远很远。
沈静容听着外面的声音,心里暗想,这大概就是店小二说的那什么大人了,老板叫他国公爷,难怪方才会那般叮嘱她,在洛阳能够被称为国公的人屈指可数,无一不是当朝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就是不知道是哪位国公爷了。
沈静容回想起在蜀州时母亲让她背的洛阳权贵及其家眷名单,国公嘛,梁国公、郑国公......
哦,当然还有那位最不能得罪,权倾朝野就差篡逆的燕国公了。
如果说其他国公只是洛阳一级名流,那燕国公就是凌驾于皇权之上所有人都得俯首称臣的超级权贵,包括上面那两位国公也早已归顺了燕国公成为他的附属之一。
沈静容不知道今日来得是哪位国公,猜测可能是梁国公或是郑国公,至于燕国公,她总觉得不太可能,她应该不会那么倒霉来洛阳遇到的第一个重要人物就是他吧。
想一想他的心狠手辣,如果真是他那么她未免也太倒霉了,她相信她的运气不会那么差的。
用过餐,沈静容仔细听了听外面没什么动静,便按照店小二的叮嘱准备离开。
她推开门,外面无人,那位国公的雅间离她这里很远,她放心迈出去马上就要下楼,好巧不巧,这时候二楼最里面的那雅间门开了,有一紫衣青年走了出来,虽离得远,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沈静容。
紫衣青年眼眸微眯,他身后的四个侍卫立刻察觉到了主人气息的变化,纷纷站出房门,一看见沈静容,立刻将手摁在腰间佩剑上蓄势待发。
四名侍卫一看见她尤其她还是穿了一身鲜亮衣裙眼神嗔怒,其中一人更是呵斥道:“大胆!竟敢在国公爷面前如此放肆!”
沈静容回头看他们,一脸的疑问,她做什么了?她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在他面前放肆了?
紫衣青年缓缓走过来,他的面容很苍白,是那种带着病态般的白,在这样白的脸色衬托下嘴唇红得好似染了鲜血一样。
漆黑的眼眸幽幽看向沈静容,明明他的表情并不明显沈静容却还是感受到了一阵寒凉,被他看着宛若一条毒蛇吐着信子锁住猎物。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