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雪花飘飘,飘着飘着这一年也走到了末尾,年节已至,新春即将来到。
洛阳皇宫中挂满了红灯笼,檐下的积雪尚未融化,白色映衬着上面的红灯笼,更醒目了。
夜晚走在宫道上,看路两旁的灯光,雪天夜景,别有一番宁静意味。
昭阳殿里烛火闪烁,窗外的天色很是昏暗,今日无雪。
帘幔轻纱微微浮动,纱幔之后的人影若隐若现。
沈静容坐在铜镜前梳妆,任由身后侍女给她梳理发髻,戴上凤钗,凤凰口衔珠玉,静静垂下来在她的侧脸映下一缕隐约的阴影。
沈静容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今日这妆容很是端庄。
她笑了笑,铜镜中的那个女子也同时露出了笑容。
沈静容起身,她徐徐漫步,从帘幔之后出来,看着坐在榻上的元衡,她微微福身,笑道:“陛下久等了吧。”
元衡站起身来,看着梳妆完毕的她欣然笑道:“没有久等,我们现在出发正合适。”
沈静容笑着点了点头,元衡顺势牵起她的手,“皇后,我们走吧。”
沈静容道:“好。”
殿外撵车早已准备就绪,今夜是除夕,照例宫中是摆了除夕宴会的,皇室宗亲以及当朝重要的官员都会出席。
章华台。
殿内的宾客已然落座入席,随着内侍的一声“陛下、皇后到——”众人纷纷朝殿门外看去,只见皇帝牵着皇后走进殿来。
元衡与沈静容坐在上首两席位,底下众人纷纷行礼。
“拜见陛下!”
“拜见皇后!”
“众卿免礼平身吧。”
“谢陛下,谢皇后。”
所有人安然归席。
元衡的视线从底下众人扫过,他的目光停留在下面右手边第一个席位上,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人。
元衡眼眸里有了一丝波动,他问道:“燕国公呢?他没有来吗?”
有官员出来说道:“启禀陛下,燕国公有要事处理,故而不能及时赴宴,国公应该待处理完要事就会来赴宴的,还请陛下见谅。”
沈静容认得这人,她没记错的话这人应该叫张运,当初就是他代表燕国公来蜀州提亲的,他没见过她,但他在申国公府停留的那几天她曾远远的看见过他,记得他的样貌。
他是燕国公裴雍的人!
沈静容观察得仔细,她发觉,虽然张运嘴上说着燕国公裴雍不能现在过来赴宴请陛下见谅,但他的眼中可丝毫没有歉疚之意,反而眼神中大有傲慢无礼的意味,仿若在说燕国公就是晚来了不想现在过来那又如何?
张运还在笑着,但这抹笑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
沈静容心道,真是猖狂。
他只不过是裴雍的一个下属都敢这么猖狂,可想而知裴雍本人又是何等的猖狂。
沈静容微微偏头,她看到了元衡握着酒杯的手正在用力,他捏着酒杯,仿若在攥着什么令人憎恨的东西一样想要将它捏得粉碎。
元衡终究是没说什么责怪的话,他淡淡的看了一眼张运,说了一声知道了。
元衡道:“燕国公有事耽搁了不能及时过来赴宴,我们一直等着他不开宴也不合适,现在便开宴吧。”
说罢,宴会开宴。
烛火明亮,觥筹交错,乐师奏乐,舞姬起舞。
推杯换盏间编钟清脆的声音响起,乐师抚琴弹奏着悠扬的乐曲,舞姬配合着曲调翩翩舞动,绯红色舞衣如同鲤鱼游入河中,舞姿轻飏优美,灵活摇摆。
“陛下,臣妾敬您一杯。”沈静容对元衡说道。
元衡原本微冷的脸这时展露笑意,“谢皇后。”
元衡饮下一杯酒,沈静容用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她轻声道:“陛下,常喜常乐,今天是除夕,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还请暂且放过。”
元衡嘴角上扬,“好。”
他回握她的手。
沈静容与元衡对视,她们相视一笑。
歌舞升平,安然祥和。
沈静容的目光朝下看去,殿内赴宴者众多,但大多都是她没见过也不认识的人,她认识的除了刚才她有印象的那位张运,还有就是清河王夫妇了。
清河王元毓和清河王妃杨妙瑜,他们也在宴席中。
左下方靠近他们的很多都是宗亲及其家眷。
清河王妃杨妙瑜不知正与清河王元毓说些什么,他们夫妇二人眉眼间满含笑意,相互看着对方就很是愉悦。
这时候,元毓和他的王妃杨妙瑜从位子上起来,一同来到元衡和沈静容的面前向他们俩敬酒。
“陛下,皇后娘娘,臣与王妃共同敬你们一杯,愿陛下和皇后长乐无极。”
元衡与沈静容饮下杯中酒,元衡笑道:“愿我大魏繁荣昌盛。”
元毓与杨妙瑜回去席位,沈静容注意到,元毓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杨妙瑜身上,他看杨妙瑜的眼神很温柔,在席位上,他还牵着她的手,时不时为她夹菜,照顾有加。
沈静容对元衡说道:“清河王与清河王妃的感情很好,清河王很喜欢清河王妃。”
元衡也是感叹道:“是啊,他们二人自幼相识,算是青梅竹马,他们的婚事是清河王主动求来的。”
沈静容的眼神闪了闪,一时间感慨颇多。
元衡侧头,他轻声说道:“其实不只是他们二人感情好,朕与皇后也是的,朕对皇后,一如清河王对清河王妃......”
沈静容眸光闪烁,她略带玩笑意味莞尔说道:“那这是臣妾的幸事。”
温情的气氛蔓延,伴随着酒杯荡漾,烛火摇曳。
左下方有一处席位空着,没有人坐在那里。
和裴雍的席位就在元衡右下方首位不同,那处席位不是很靠前,由于殿内歌舞漫步一片酒宴微醺先前也没怎么注意到那里,这时候元衡问向身边的太监,“那处席位是谁的?”
太监说道:“回陛下,是寿昌郡主和城阳侯的。”
元衡眼中泛起了异色。
沈静容也注意到了那处空缺的席位,她见元衡有了异样的变化,心里产生了疑惑,她知道寿昌郡主与城阳侯,这二人是夫妻,寿昌郡主是宗室女,而城阳侯是开国勋贵的后代,他们二人成婚本质上也是元氏皇族早些年对一些开国勋贵的拉拢。
寿昌郡主与城阳侯没来,似乎也没有遣人来报信说明缘由,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这边宴会上载歌载舞,众人饮酒欢欣,而在洛阳的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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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地方却充满了血色的可怖氛围。
城阳侯府。
雪地里,血在蔓延,红色的液体渗进雪地,一瞬间将白茫茫的颜色全染红了。
点燃的火把将这里照得灯火通明,地上死尸无数,而那些穿着甲胄的将士们还在握着手中的剑,剑在滴答滴答往下滴血。
那些将士的身后,站着一位脸色苍白的男子,他的脸比雪还要白,殷红的嘴唇一笑,明明是温柔的表情却在幸存的人眼中宛如地狱骷髅。
寿昌郡主瘫坐在地上,她抱着她丈夫的尸体哭泣不已,她睁大眼睛瞪着那人,眼神凶狠好似要将他生生啃咬下一块肉,“裴雍!你怎么敢?他是城阳侯,你怎么能杀了他?你怎么敢杀了他?!!”
裴雍脸色阴郁,他冷笑道:“有何不敢?城阳侯暗中联络军中之人,意图篡逆,我身为大司马自然可以诛杀他,篡逆之人,人人得而诛之。”
寿昌郡主死死抱着城阳侯,她看着他身上被剑砍得血肉模糊,死不瞑目,她痛苦地流下眼泪,而后朝着裴雍嘶吼道:“裴雍,你才是篡逆之人!你这个乱臣贼子,城阳侯一心忠于大魏你却残忍地杀害了他,天理昭昭,你会受到报应的,天下人不会放过你的!”
裴雍嗤笑一声,毫不在乎道:“报应?那只不过是失败者的自我安慰罢了,成王败寇,寿昌郡主你该知道这个道理的,从城阳侯作出选择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他的下场。”
寿昌郡主双目赤红,恨不得饮裴雍之血啖裴雍之肉。
裴雍轻蔑道:“我今天不想杀女人,也念在你是宗室女,你最好在我心情还算愉快的时候赶紧离开这里,不然我可不敢保证接下来会不会改变主意。”
寿昌郡主没有动作,她仍旧瘫坐在地,愤恨地瞪着裴雍。
“娘亲!娘亲!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一个身穿蓝色衣裳的男孩被甲士从后院提了出来,男孩看样子不过七八岁,他害怕地哭着,一边哭一边喊着他的娘亲寿昌郡主,甲士身材高大魁梧,他一手执剑,一手提着男孩的后衣领将他带到了裴雍面前。
甲士对裴雍恭声道:“燕国公,这就是寿昌郡主和城阳侯的儿子。”
寿昌郡主一见藏起来的儿子被他们找到了,当即着急大喊道:“裴雍,你有什么冲我来,他还只是一个孩子!”
裴雍凤眸微眯,他的目光落在那小男孩身上,打量了他几眼。
裴雍道:“孩子?过几年他就不是了。”
寿昌郡主惊恐地看着裴雍,她浑身颤抖,“你放了我儿子吧,你放了我儿子......”
裴雍冷然道:“他不只是你的儿子,他更是城阳侯的儿子,等他长大了,会来给他父亲报仇的。”
寿昌郡主满脸惊色,“不......不......你不能......”
一阵冷风吹过,将树上的积雪吹落了些许,裴雍拢了拢黑色大氅,他抬头望望天,他的眼中如同夜色一般漆黑,晦暗不明。
裴雍低沉的声音响起,“杀了他吧。”
“是,国公。”
男孩哭喊不停,甲士执剑砍去,银光一闪,血色喷涌,哭声戛然而止。
寿昌郡主崩溃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