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诱尔 > 52. 留宿
    “我陪他去医院,你先回去吧。”周悉许偏头对朱缇说,“下午的课顺便也帮我点个到。”

    朱缇心领神会。何止今天下午,接下来的几天估计都得帮她点到。看周悉许那满脸紧张的样子,傻子都能猜到她要寸步不离地照顾程又一。

    朱缇面上不动声色,顺着说:“嗯,学校这边有我,赶紧带他去医院。”又很贴心地补了个台阶,“他伤得挺重,这几天吃饭应该不方便,你好好照顾着,不用着急回来。”说完朝两人挥挥手,转过身的瞬间,嘴角彻底压不住了。

    程又一端着胳膊侧过身,“车钥匙在裤子口袋里,我手不方便。”

    这情景让周悉许想起在南洋音乐教室的那次手误,她有些不自然,但还是把手伸进程又一的口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没有啊。”

    “哦,记错了。”程又一语气如常,“在衣服口袋里。”

    周悉许抬头看了一眼。

    直觉告诉她,这人是故意的。但碍于他受伤了,她没计较,又伸进他的衣服口袋,掏出钥匙。

    两人上车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折腾了好一会儿,一堆检查下来,大半天过去了。程又一的伤势看着很严重,不知道情况怎么样。周悉许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着,看着诊疗室紧闭的门,心里发慌。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程又一走出来。

    她迎上去问:“怎么样?”

    “没事。”程又一平淡道,“皮外伤。”

    周悉许松了口气,看着程又一手上的单子问:“这是什么?”

    “药单。”

    “给我吧,我去拿药,你先处理伤口。”

    “一起吧。”程又一说。

    周悉许看了眼他手上触目惊心的伤,眉头皱得紧紧的,“别折腾了,我很快回来,你手这样,也拿不了东西。”

    程又一没再坚持。

    周悉许拿着药单下了楼。

    *

    一楼。

    药房排队的人不少,她等了十几分钟才取到药。为了节省时间,她没走原路,选了另一侧的楼梯上去,这边上去直通治疗中心。

    刚走到转角处,就听到两个护士在闲聊。

    “看见没?跟周悉许一起来那男的,长得也太帅了。”

    “看见了!脸上带着伤都挡住那张帅脸,身材绝了。”

    “你说他跟周悉许什么关系?”

    “这男的你知道是谁吗?”

    “谁啊?”

    “程又一。”

    “那个赛车手?”

    “对。”

    “你怎么知道?”

    “我堂兄是他主治医生,刚才亲自处理的伤口。”

    “我看他伤的挺严重,那手……还能开赛车吗?”

    “能是能,但需要时间恢复,近半年的比赛,估计都参加不了了。”

    周悉许的脚步顿住了。

    近半年的比赛,都参加不了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后面的话已经听不进去了。

    “这么严重?不就是皮外伤吗?”

    “皮外伤是皮外伤,但伤到肌腱了,得养,为了保险起见,要完全康复才能恢复训练。”

    “啊这……他不是正处在关键时期吗?停赛半年影响不小吧?”

    “是啊,代价太大了,为了周悉许,也是豁出去了。”

    “他这伤是因为周悉许?”

    “上午那视频你没刷到?”

    “刷到了啊,你是说他和视频里那男的打起来了?”

    “肯定的啊,不然还能怎么伤的?这种事还用想吗?”

    “也对……真羡慕周悉许啊,有这么好的人围着她转。”

    “是啊,可惜咱没长人那张脸,行了,干活去吧。”

    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悉许站在原地,握着药袋的手指微微收紧,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次,她真的亏欠程又一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向治疗室。推开门的时候,程又一正低着头看手机,听见动静,他抬起头,“怎么这么久?”

    “人多。”周悉许把药袋放在旁边的椅子上,“走吧。”

    程又一站起来,却没急着动。盯着她看了两秒,问:“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你表情不对。”

    “有吗?”周悉许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视线别过去,“应该是昨晚没睡好,走吧。”

    程又一这回没再问,跟着她往外走。两人穿过走廊,走出医院大门,阳光迎面扑来,刺得人睁不开眼。她用余光瞥了一眼他缠着纱布的手,又想起护士的话。

    “伤到肌腱了。”

    “停赛半年。”

    她停下脚步。

    程又一也跟着停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她抬眼,对上他的视线。“你手……真的没事?”

    程又一看着她紧皱的眉头,忽然笑了。“担心我?”

    她缓慢点了点头,又问:“比赛……怎么办?”

    “没事。”

    “我只是觉得对你很抱歉。”她一脸愧疚。

    “那就对我负责。”

    “?”周悉许以为自己出现幻听。

    负责?

    她唇紧抿成一条线,想了几秒,才挤出几个字,“怎么负责?”

    程又一没急着答,他就那么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眼睛却亮得有些过分。“你说呢?”

    “我……”

    “我手伤了。”程又一抬了抬缠着纱布的手,“不能开车,不能换药,行动不便,生活不能自理,你说该怎么负责?”他语气理所当然。

    ......难不成是以身相许?但这话她说不出口。

    见她迟迟未开口,程又一又说:“照顾我生活起居,直到完全康复。”

    周悉许呆愣地点点头。

    原来只是照顾生活起居,看来是她想多了。

    程又一看她这幅模样,嘴角弯了弯。“怎么?看你这样好像有点失望?不会是以为,我要让你以身相许吧?”

    “没有的事!”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但否认的太快了,快得像被戳中了心思。

    程又一的笑意更深了。

    “别瞎想。”她别过脸。

    “我什么都没想啊,是你自己想多了吧。”

    “……”她红着脸没接茬,伸手拉开车门,“上车吧。”

    程又一嘴角带着一点若有似无的弧度,坐进副驾驶。

    *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周悉许手握方向盘,装模作样地扫了一眼副驾驶,程又一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嘴角那点弧度还在。

    车内安静得只能听见引擎的低鸣。

    转过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半山腰上,十幢庄园别墅错落分布,风格迥异,各自占据一方风景。有的现代极简,有的复古奢华,掩映在青山绿树之间。

    周悉许扫了一眼路标——北滨。整个申泸最贵的庄园别墅群,没有之一。

    周悉丞的云澜阁也在这儿,第五个庄园,价值五个小目标。那是周悉丞10岁那年登顶国际数学竞赛,周征送的奖励。从小到大,周悉丞想要什么,从来都能得到。

    而她呢?

    只有周家大小姐的虚名。

    她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前面的现代风格建筑上。第六个庄园,落山墅,程又一的家。

    两个庄园之间,只隔了一条不宽的山路。一个五,一个六。他和周悉丞,倒是还挺有缘。

    “发什么呆?”副驾驶上,程又一的声音懒洋洋地传来。

    周悉许回过神,没说话,只是把车子稳稳停进车库。

    熄了火,她推开车门。

    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凉。这里比山下安静太多,只有风声和偶尔的鸟鸣,远处的城市在脚下,渺小而模糊。

    “愣着干嘛?走啊。”

    她收回视线,跟上去。

    石板路两侧是精心打理的花园,草坪沿着地势起伏,几株造型简洁的乔木散落其间,低矮的灌木丛沿着小径边缘自然生长,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路的尽头,落山墅的主楼静静立于缓坡之上。利落的几何线条切割出建筑的轮廓,大面积的落地玻璃嵌在墙体之间,整栋建筑通透而克制。

    走到门口,程又一侧身,让她先进。

    周悉许低头换鞋,目光扫过鞋架。上面整齐地摆着几双拖鞋,黑白灰的男士款,只有一双粉色的小乌龟图案的女款拖鞋。她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穿哪双。

    “穿那个。”程又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下巴朝哪双粉色拖鞋扬了扬,“小乌龟的。”

    周悉许弯腰换上。鞋子软软的,大小刚好。她直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脚上这双粉嘟嘟的拖鞋,在一整排黑白灰的男士拖鞋中,显得格外扎眼。

    穿过玄关,进了客厅。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山下的城市,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大片光影。

    周悉许四处打量着,“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

    “嗯。”程又一在沙发上坐下,“习惯了。”

    周悉许走到落地窗前,往外看去。远处,错落的别墅群隐在树影里。她一眼就找到了第五个庄园——云澜阁。白墙黛瓦,中式庭院,别具韵味。

    她盯着那栋房子看了几秒。

    “看什么呢?”程又一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周悉许指了指云澜阁的方向,“周悉丞住那,没想到你俩住这么近。”

    程又一只是“嗯”了一声,面色平淡,没有一丝惊讶。

    周悉许回头看他,“你知道?”

    “嗯。”

    “你俩还挺有默契。”她笑着说。

    程又一没接这话茬,问:“晚饭想吃什么?”

    周悉许打量着他包得像粽子一样的手,蹙了蹙眉,“你能做?”

    “有人做。”

    “我都行,我不太饿,也没什么胃口,你定吧。”

    “没胃口?”

    “嗯。”

    程又一没再问,摸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只剩天边最后一抹暗红。城市的轮廓在暮色里渐渐清晰,万家灯火亮起,从山脚下一直蔓延到视线尽头。

    半个小时后,餐厅的灯亮了。

    “吃饭了。”程又一伸着头叫她。

    周悉许起身走进餐厅。餐桌上摆着几道菜,都是她喜欢的。程又一已经在对面坐下,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拿着筷子,动作看着很笨拙。内心挣扎了半天,她还是起身走过去,在程又一旁边坐下。

    “你手不方便,我——”她结结巴巴地说,伸手去拿程又一手里的筷子。

    “你要喂我?”

    她红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程又一满心期待,虽然脸上还是那副扑克牌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

    她端着碗,拿起筷子,“你想吃什么就告诉我。”

    “你。”

    手里的筷子顿了一下,周悉许涨红着脸,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不饿,还有力气开玩笑,不用吃了。”

    程又一换上一本正经的表情,“你夹什么我吃什么,这算开玩笑?”

    周悉许懒得跟他计较。怎么说也是因为她受的伤,只能忍着,她夹起一块糖醋里脊递过去。

    程又一没张嘴。

    “吃啊。”她说。

    “你也不试试烫不烫?”程又一用左手指了指自己的嘴,“伤着呢。”

    周悉许默默做了个深呼吸。

    这人真难伺候。

    从来都是别人照顾自己,现在耐着性子喂饭,他还这么多屁事。她强忍着怒火,把肉挪到自己嘴边咬了一口,温度刚刚好。嚼了两下,正要把剩下的半块放进嘴里,对面的人开口了。

    “喂人吃饭,自己倒先吃上了。”

    “吃完这块就给你夹。”周悉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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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耐道。

    程又一没给她继续吃的机会,用左手稍微拉了一下她的手腕,直接吃了她筷子上剩下的那半块肉。

    她愣住了,“那是我吃过的。”

    “是吗?没注意。”程又一说得随意,嘴角却微微翘起。“那这算是间接接吻了?”

    周悉许感觉脸快烧起来了,垂着眼,没吭声。

    程又一“啊”了一声,“之前也亲过,就前两天。还是你主动索吻,记得吧?”

    “那事我解释过了,玩游戏,没办法。”周悉许强撑着,语气尽量平稳。

    “哦——没办法。”

    周悉许红着脸点点头,夹起一块肉递到他嘴边,“吃饭吧,凉了。”

    对面的人没在多话,很配合地张嘴吃了。

    一顿饭下来,吃得周悉许满脸通红。程又一全程盯着她,目光直白得毫不遮掩,眼睛恨不得长在她脸上,动都不动。挪大的餐厅里,安静得过分,只有他们两个人。气氛很微妙,但谁都没挑破。

    吃完饭,已经八点多了。周悉许拎着包准备回家,被程又一叫住了。

    “这就走了?说好的负责呢?”

    “哦,我明天一早就过来。今天也不早了,你早点睡,我就先回去了。”

    “手都成这样了,你让我一个人自生自灭?”程又一抬了抬包着纱布的手,“你挺狠心啊。”

    周悉许看了一眼。是有点对不住人家,人家确实是因为她,伤成这样,她该有点耐心。于是问:“那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帮你弄完再走。”

    “暂时是没有,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

    这就难办了......

    总不能跟个护工似的,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周悉许拧着眉,有点为难,“要不......我给你请个护工?或者让你家的阿姨晚上照顾照顾?”

    “你还真负责。”程又一冷嘲热讽道:“说了照顾人,就这么照顾。”

    “......那我等你睡着再走。”

    “别走了。”程又一语气淡淡的,懒散地栽歪在沙发上,“住这吧,照顾我,到我康复为止。”他突然眼神认真起来,“是你自己说的,要负责到底,既然说了,就做到,别光动动嘴。”

    周悉许的唇抿成一条直线。

    这话不是她说的,明明是这货自己说的……但她也没法反驳,毕竟,也该她负责。

    “我是会负责,但是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不合适。”

    程又一笑了。“共处一室,暂时是不方便,先别想了,等伤好了再说。”

    “……”

    谁想和他共处一室了?这人……怎么还颠倒黑白?

    “不过,如果你能老老实实睡在旁边,没别的想法,也不是不行。”

    周悉许努力平复心情,扯出个尴尬但不失礼貌的笑。“核磁共振不是做了吗?怎么感觉你脑子有点混乱?没人想和你睡一起,我是怕你睡到半夜来爬我床。”

    程又一身子往前倾了倾,后背离开沙发。“我爬你床?有证据吗?”

    周悉许被问住了。

    的确没根据。

    “你之前留我在你家过夜,明里暗里的暗示,我做什么了吗?”

    周悉许张了张嘴。

    他是也没做什么,但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怎么就成了她明里暗里的暗示?

    程又一轻嗤一声,下了个结论。“所以,该担心的人是我。”

    “既然这么担心,干嘛还留人在这过夜?”

    “这不是受伤了嘛,没办法,就算你揩油,我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还真是难为你了。”她硬生生把那股气咽下去,站起身来。“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借机揩油,没什么事我就先上去休息了,你也早点睡,明天我再带你去趟医院,查查精神科。”

    她气呼呼走了两步,回头问:“我住哪间房?”

    “二楼左手边第二个房间。”

    周悉许没再理他,径直上了楼。

    *

    二楼。

    她推门进了卧室,粗略地在房间里扫视一圈。

    房间很大,是个带方厅的套房。沙发、电视、两米的大床,布局和她自己的那间卧室差不多。目光落在梳妆台,上面摆放的是她惯用的护肤品。

    东西还挺齐全。

    她转身进了浴室,洗手台上摆着的洗漱用品和她平时用的一模一样。拉开镜柜,置物小冰箱里整整齐齐放着面膜,贴片的、睡眠的,也全是她常用的。连浴巾、毛巾、干发帽,也和她家的如出一辙。

    她收回视线,迈出了浴室。

    衣帽间里,挂着一排排当季的女装,风格是她喜欢穿的。外衣上还挂着吊牌,贴身衣物带着洗衣液的清香,像是洗过了。

    整个人僵住了。

    内衣内裤。

    周悉许盯着那些东西,耳根瞬间烧了起来。

    她随手翻了翻。

    这人是不是变态?之前去她家的时候,该不会偷偷翻过她的衣柜?不然怎么连内裤尺码都知道?

    不对。

    内衣有两个尺码。

    一个是她的。

    另一个呢?这里还经常住别的女人?还是说......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给她准备的,只是碰巧和她的习惯一样?

    周悉许关上抽屉,匆匆下了楼。

    程又一还靠在沙发上,见她下来,抬起眼。“怎么了?”

    她犹豫着问:“客卧那些东西……贴身的,”她停下来,不知道该怎么问,含糊着说:“我不穿二手的。”

    程又一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不是二手的。”

    “那怎么有两个尺码?不是别人留下来的?”

    “没住过别人。”

    “那那些内衣……”

    “不确定你穿哪个,就都买了。”程又一不紧不慢地说,微微侧过身,视线从她脸上往下移了移,又收回来。

    “没亲自量过,怕目测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