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怕,跟着我们走就行。”
似是轻声安抚,又好像再普通不过的一声轻语。
面前人身着彩裙,寻常人即使穿彩色萝裙至多四五种颜色,可他与旁人完全不同。这身彩裙好像把天底下所有的颜色都搜罗过来,编制而成。颜色搭配的杂而不乱,满是郁郁葱葱色彩缤纷的勃然生机,好像把整个春天穿在身上。
仔细打量,云和发现众人的穿戴与迷雾重重的沼林格格不入。
无论是面前美丽至极的树神,还是她领来的众多小女孩。衣着都以彩色为主,发饰均是流光溢彩的上等金银玉石,与时而阴风阵阵的场面割裂感甚是严重。
其实细想一下,沼林与秦水镇有相伴相生之感。但说实在的,划星楼与这整块地界都八竿子打不着的感觉,极尽贫瘠诡异之地偏有座琼楼玉宇,雕梁画栋,无尽繁华。
“忙活一阵想必大家也累了,都来吃点东西吧!”
此人身形单薄,清秀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泛着病态的苍白,走几步便咳嗽一声,好像一阵风就能吹倒。
“小彦,你好好休息,身体这么差还出来做这些干什么?”树神语气颇为责备,神色担忧,紧张地扶他到椅子旁坐下。
又迅速扯过云和,把她推至男子面前:“快瞧,今天又回来了一个女儿!”语气掩饰不住的兴奋。
“多像你呀!等你养好身体就能出去陪她放风筝了!”
云和此行的目的是端人老巢,现下什么都不了解,不敢贸然行动,只好耐着性子让他们摆布。
又有人扯他去别处,云和不耐烦到极点,刚要发作。等她看清是谁后,一肚子怒火顷刻间烟消云散。任由她拉着到别处。
“阿娘,让我们也和妹妹说句话呀,是不是?”声音绵软,听起来像是和树神撒娇。
听她说后,许多小女孩争先恐后地抢着说话:“妹妹快来,我这有好玩的。”
“妹妹来这,我这好吃的多!”
甚至有几个大胆的,直接两三人一组,动手将她抢至身边。
她依旧冷这张娃娃脸,没有任何想交流的欲望。
云和观察这些人良久,树神活泼的像十四五岁少女,很容易和小孩打成一片,但她却给自己找了很多孩子,都是女孩,难道他曾经生过这么多孩子吗?
还有那个走两步路就得喘好几口气的小白脸,跟榆白眉来眼去的,一看都不是好东西。
榆白也是,怎么变成小孩的样子了。
演就演吧,
师姐正教我制毒呢,真是久等了”
云和已经把几大仙宗的地盘遛达了一遍,都没有感知到榆白半分气息,只余这一个镇子没找。心里不免有些着急。怎么回事?东榆出事那天,她匆忙赶到,但只在门外看到了仙尊消散的福泽,不明就里的人看着很浪漫,活脱脱是一场泛着金光的雨,纷纷出来淋着接瑞兆。
但云和恨极了,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东梧仙尊宁可散尽修为,再搭上榆白一条命守护的天下苍生究竟有什么意义?也没见几个人感念东榆的好。用接近于家破人亡的代价,去争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简直伟大的可怕。
榆白没找到,云和快成为游历大师了。只差一个迷月溪,可谓是月鸣这个地方,每块土地都留下了她的足迹。当然,大家如果在鬼气森森的沼林遇到她蹦蹦跳跳的出来,嘴里还哼唱奇怪的童谣,也是非常惊悚的。
说来奇怪,向来不管闲事的她除了不让别人说榆白,自己的事情都秉持无所谓的态度。破天荒的心软了一次。
云和行至沼林时,整片森林都笼罩着迷雾。不是白雾,是青绿色的雾。林中一棵草也没有,入目也只有光秃秃的黑色树干,和脚下踩起来嘎吱嘎吱的厚厚落叶,腐叶混着潮气的感觉很是诡异。再加上时不时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不知什么鸟的叫声,简直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地步。
人们向来不爱走入这种地方,可云和必须要走,万一呢,万一榆白在这里呢。
她不能放过一丝有可能的希望。
沼林很寂静,四处无一个行人,只有云和哼着找不着调的曲子开心的往前走。她怎么可能怕,他恨不得把制造这个景色的人吊起来问问,到底以什么为灵感,才能这么有巧思。
越往深处走,隐隐约约传出来的锣鼓声越清晰。连云和都感到非常奇怪,这地方怎么会有如此喜庆的曲子,活脱脱像哪家结婚时请的婚宴班子。
心中奇怪便想加快步伐,还没看到什么人在搞鬼,就看到一个小黑影,鬼鬼祟祟的躲在树后,走的也很快,像匆匆追赶者什么人。
云和过去一把揪住那小孩领子,吓唬道:“喂,小鬼,干嘛呢?”
本就紧张的小孩,又被云和吓到。挣开她,连眼都不敢睁开,便哭着要给云和磕头:“树神大人,求求您了,要吃就吃我把,我比妹妹好吃。把我妹妹放了好吗?”
“求求您了,树神大人,别吃我妹妹!”
小孩的动作非常速度,云和拉她起来的时候头已经磕完了。
约莫七八岁的小女孩,瘦的皮包骨头,身上穿的不知谁的衣服,满是补丁还挎在身上,非常不合身。偏生了双水灵的大眼睛,盛满眼泪看着云和,还给她磕了很多头。
云和默默叹了口气,略嫌弃地丢给她一个帕子:“你睁大眼睛仔细瞧瞧,姐姐我貌美如花,树妖能有我漂亮啊?”
刚要擦泪的小女孩,也看清了云和的模样,眼里的光都黯淡下去了,边哭边喊:“漂亮姐姐,我得快点去追我妹妹了,前面可危险了,你回去吧!”
小小的身影,带着对树神的畏惧有带着想救妹妹的勇气,像极了那孤注一掷去扑火的飞蛾。
小孩跑走,云和状若无意的拨开旁边树伸出的枝桠,往小女孩离开的方向走去。骄傲的梗着脖子:“我倒要看看谁这么大胆,要吃拜过本姑娘的人!”
刚才的小女孩抱住领头的老年人,哭着道:“村长!求求你了,我换妹妹,我自愿去侍奉树神的,求求你让我去吧!”
其实村长也不忍心,可他别无他选,扶起小女孩“稚龄,回去吧!我也做不得主啊”
“不,村长爷爷,让我去吧,反正只要是个未满十岁的女童就行,稚龄愿意去,稚龄想去!”
云和烦的很,哭就哭吧,为什么不把他的帕子放好?带着她送的帕子求人那不是打她的脸啊?
不耐烦道“哎呀!别哭了,哭哭哭,就知道哭!”
顺手一指老头:“你!让他俩回去,我上这轿子!今天非得会会那个吃人的东西了!”
老头眼里闪过不忍,温声道:“姑娘,你有所不知啊,她俩就算这次能回去,那下次被选上也逃不掉。”
“此话何意?”听得云和云里雾里,怎么还逃不掉呢?
“你是外地来的有所不知,十年来,我们镇子上每年都会送两个女童给树神大人。树神大人就会保佑一年的收成。”
“荒唐!”饶是云和这种冷心冷性的人都听不下去。
“如果我们哪一年不送,路过这片林子的商队就会莫名其妙的失踪,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就连天气都会变得异常,庄稼颗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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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收。”村长的声音沧桑中带着沙哑。
“镇上有女娃的家庭,能离开的都离开了。只剩下我们这些守着庄稼地过日子,没有其他营生的人。她姐妹俩跟着叔婶,这次侥幸回去,下次也要被送来。”
说罢,村长摆了摆手,道:“从哪来回哪去吧,你一个外地姑娘,不该趟这浑水。”
云和觉得甚是可笑,本就是随性而活的性格,便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真有意思,让我去会会这个树神,瞧瞧谁的排场这么大?每年吃两个人,不嫌撑啊”
画了两个传送符贴到俩小孩身上,开口道:“你俩,去划星楼找他老板。”
眨眼间,云和就变成了七八岁小孩的模样,大刀阔斧的坐到轿子上,颇为神气,像是打赢了架的小孩一样。
随着轿子进入密林深处,越往里走温度越低,像一个大型的天然冷库似的。冷的云和一哆嗦。心里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鬼地方?树不怕冷吗?”
村民们放下轿子就逃了,只有村长一人停在原地,对云和揖手道谢:“多写姑娘救了那两个小女娃,一定要万事小心”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稻草编的小人递给云和:“神仙会保佑你的。”
云和接过稻草神仙,左瞧右瞧,实在看不出到底像那个神仙,忍不住问道:“这是哪位神仙?怎么会用稻草编呢?”
村长面色纠结起来,说和不说实在不知道选哪个更好。
云和不是万事深究之人,人家有难言之隐了,也不是非要知道不可。轻声道“随口一问,不想回答也没问题。”
老头似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定定地看着云和:“这是战神上仙,不要嫌神像寒酸。”他不自在的搓了搓手,继续道:“虽然用的稻草,可我们每个人编神像的时候,都会感念他的大恩,他一定会保佑你的,整个秦水镇都会祝福你心想事成的,你是我们的大恩人。”
似是不忍心看云和白白送死,老头说完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云和握着这个稻草人战神,看得出神。
许久,云和轻喃:“让已经陨落的战神保佑,真是一群固执地傻子。”
可没人会问她,这么些年究竟是真的游山玩水,还是固执地不肯相信大家都认定的事实。
可能她也只是想找到那个会说她傻的人吧,谁知道呢?
在轿子里睡了一觉,天都黑了那个树神才出现,很是气派。
先是起了一阵妖风吹开帘子,就看见一个漂亮女人在前面,速度极快,完全不像脚走的。身后跟着大概有二三十个小女孩,穿着打扮各不相同,每个小孩都被打扮的粉雕玉琢,完全没有路上那两个女娃面黄肌瘦的感觉。
那女人掀开轿子,轻唤道:“女儿们快来看呀,你们又多了一个漂亮的小妹妹!”一群小女孩立刻就围了上来,争先恐后的往轿前挤,好像都想看看妹妹有多漂亮。一时间,寂静的林深处多了很多小女孩的嬉笑声,
真的,云和头皮发麻,谁看到能不发怵?
黑漆漆没有一点生机的树干,树枝又奇形怪状,周围遍布墨绿色的浓雾。一个漂亮的发邪的女人,带着一群打扮精致的小女孩,提着红灯笼在轿外喊她妹妹。
云和觉得自己长在了轿子上,当真是一动都不敢动。
一阵清脆的童声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拨开人群走过来:“大家别闹了,让妹妹下轿吧!”
一只葱白的小手从轿门口伸进来,虎口处还有一枚若隐若现的红色梅花印记。云和震惊到不可置信,猛地抬起头,便被眼前人震惊住了,久久不能回神,只呆呆地叫了声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