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以泽低低笑出声:“按市场价。”
陈雯弯着嘴笑了笑,没再接话。
不知不觉就逛到了正午时分,日头渐渐升高。徐以泽担心她的脚踝逛太久会负重劳累,便提议找地方吃饭,吃完再送她回家。
两人找了家清淡口的粤菜馆,随便挑了几样家常小菜,不油不辣,刚好适合陈雯现在养身体。
服务员拿着菜单记菜名的时候,徐以泽侧过头轻声问她:“之前身上起的荨麻疹彻底消干净了?”
“早就没事啦。”陈雯端起茶杯抿了口温水,笑了笑,“医生说就是那段时间压力堆太大,免疫系统出了问题。这次崴脚在家歇了这么久,也算因祸得福。”
“这样挺好,身子养舒服了比什么都重要。”徐以泽淡淡应了一句。
菜还没上齐,陈雯先拿过桌上的点菜单,掏出手机点开计算器,把所有菜价加在一起,对半算出一半的钱,然后“叮咚”一声轻响,徐以泽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转账记录,瞬间晃了神,一下子就想起高中那会儿。
以前他们两人一起出去吃饭,永远都是分开结账AA。那时候他零花钱本来就多,好几次想主动买单,可陈雯都执意要把自己那份钱转给他,他怕她心里别扭,干脆就顺着她来,从来不挑太贵的馆子,就怕分摊下来她有负担。
哪怕当年他根本不差这点饭钱。
徐以泽指尖悬在收款键上没动,抬眼看向对面的人:“现在都工作了,一顿饭而已,这次我请你行不行?”
陈雯笑着轻轻摇了摇脑袋,态度却是半点不松:“不行哦。”
“你这性子是一点没变。”徐以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笑出声。
“分场合的。”陈雯认认真真跟他解释,毕竟上次和周彦一起的时候已经接受过徐以泽的请客,“如果你是以合作客户的身份请我吃饭,我肯定不跟你计较。但如果我们是朋友,那就AA。”
她心里很清楚,徐以泽家底厚实,和她天壤之别。可她希望她们之间的友情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金钱和利益的。
徐以泽看她态度坚定,知道劝不动,只能轻轻点头:“行,听你的。”说完点了收款。
饭菜陆续端上桌,两人一边慢慢夹菜,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聊起高中旧事。
“对了,楚城一中下个月办百年校庆,建校一百周年,你打算回去看看吗?”徐以泽夹了块蒸排骨放到她碟子里,随口问道。
陈雯指尖捏着筷子顿了一下,心底下意识生出几分抵触,那所学校藏了太多压抑难受的回忆,她一点都不想踏回去。只能含糊着敷衍:“下个月正好赶上春拍,应该会很忙,到时候看时间吧,有空再说。”
徐以泽看得出她根本不想回去,只轻轻“嗯”了一声,没再多追问。
陈雯连忙找话岔开,抬头问他:“那你应该会回去吧?”
徐以泽点了点头,“看手头工作,能腾出时间就过去一趟。”
陈雯努力回忆着高中零碎的小事,想找点轻松的共同话题,缓和有点僵的气氛:“当年的教导主任,肯定还记得你,那会儿你在学校风头多大。”
“他现在升副校长了。”徐以泽淡淡回道。
陈雯愣了愣,随即感慨:“一晃这么多年过去,升职也正常,时间过得太快了。”
徐以泽又说道,“你高三的班主任后来接了我们班。”
“是韦老师吗?她人特别好。”一提起这位班主任,陈雯语气才放松不少。
“就是她。”
陈雯迟疑了一下,好奇问:“对了,你后来去哪个城市读大学了?”
徐以泽握着水杯的手微微一顿,低声回:“出国读的。”
陈雯了然地点点头,心里瞬间理顺了,难怪她在京市读了四年大学,从来没偶遇过他。轻声叹一句:“挺好的,能出去长长见识。”
话说到这儿,空气忽然安静下来,两人都隐约察觉到,再聊下去就要触及当年那段绕不开的隔阂,默契地闭了嘴,只剩下筷子碰到瓷碗的轻响。
徐以泽心里翻来覆去地纠结,来回好几次,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么多年死死揪着这个答案不放到底图什么。就算真的知晓全部缘由,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委屈和遗憾,难道就能一笔勾销吗?他不知道。
这次重新遇上陈雯之后,他反倒变得格外珍惜,也格外小心翼翼,生怕哪句话说错,再重复上一次的结局。
和年少时完全不一样,从前两人相处,他肆无忌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从来不会顾虑太多。可现在每一次见面,心里总绕着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他觉得自己患得患失。
窗外原本透亮的晴天,忽然轰隆一声闷雷炸开,一块厚重乌云慢悠悠飘过来,正午燥热闷人的风瞬间凉了半截,空气稠乎乎的,一看马上就要下雨。
徐以泽抬眼扫了眼外头暗沉的天色,放下筷子开口:“吃得差不多了吧,我送你回家。”
“好。”
两人结账出门,坐进车里缓缓上路。
车厢里安安静静,刚才聊到高中的话题,留下一层淡淡的尴尬横在中间。好像只要一碰及少年时代,气氛立马就僵住,可他俩除了当年那段校园时光,剩下的交集全是拍卖行的工作往来,徐以泽又不想三句不离业务。
他不想和她只是同事。
雨丝慢慢落下来,细细密密拍打在前挡风玻璃上,雨刮器一下一下缓慢摆动。
徐以泽先主动打破沉默:“上次那个来拍卖行闹场的男人,后来处理结果怎么样了?那天人太多,我后续一直没来得及问。”
陈雯如实道:“那人恶意寻衅滋事、损坏场馆声誉,警方已经出面调解,要求他公开致歉,并且赔偿场地损失,短期内禁止进入嘉珀所有拍卖会场。”
处理结果是姜总亲自打电话告诉她的。
徐以泽点点头,寻衅滋事的处理结果也只能如此,但报警备案还是有必要的,“那就行。以后安保还是要加派人手,不要再出现类似危险,免得之后主持拍卖总提心吊胆。如果你不方便说的话,改天见到姜总的时候我和他提一句。”
“姜总说会加强安保,事情的处理结果就是他打电话告诉我的,他很重视这件事情。”陈雯解释道。
“好。”
陈雯松了口气,轻轻靠着座椅后背,“说实在的,那天要不是你及时冲上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徐以泽握着方向盘的指尖微顿,轻声道:“需要帮忙就和我说。”
陈雯笑了一声,“谢谢啦。”
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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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微小了些,路边驶过一辆造型复古的老式自行车,车筐里插着两把野花,看着格外有氛围感。陈雯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随口感慨:“以前我家也有一辆这样的自行车,现在街上很少见这种老式车了。”
“我车库还放着一辆,高中那辆,一直没处理。”徐以泽淡淡开口,“偶尔天气好,会骑出去绕着江边兜一圈,比开车自在。”
陈雯眼里泛起一点向往,想起高中时候和徐以泽去图书馆,两人也是骑着这样的老式自行车:“江边风景应该很好吧,我一直想去走走,可惜前段时间要么下雨,要么忙着加班,抽不出空。”
“等你脚踝完全恢复,傍晚可以一起沿江散步,风舒服,人也少。”
陈雯笑了笑,没说话。
好像有那么点理解了老板和打工人的不同之处,傍晚的时候她还没下班呢。
徐以泽见她没回应,摸不透她的想法,便也没再展开新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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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在家静养了两天,脚踝酸胀的感觉基本消干净,陈雯觉着身体扛得住,便按时回拍卖行上班。
刚到办公室没多久,姜总就找了过来,语气满是关切:“脚恢复得怎么样了?走路不碍事了吧?”
陈雯轻轻踮了踮脚示意,笑着回话:“完全能正常干活,没什么问题。”
“正好有件事跟你商量。”姜总顺势说起正事,“海市那边要办一场大型藏品联展,我们得派人过去对接合作事宜。你的身体优先,要是觉着吃不消,我就安排其他人顶替。不过这次展会规模大,能学到不少东西,算是难得的机会,所以先问问你的想法。”
一听见海市两个字,陈雯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心里一直很向往这座城市,却从来没机会过去,眼下正好借着出差圆梦,心里立马动了心思:“海市吗?没问题的姜总,我可以过去。”
姜总点点头:“行,那这次就安排你跟周彦一同前往。展会周期不短,两个人搭伴路上也好互相照应,你们俩办事稳妥,我也放心。”
陈雯点头应下:“好。”
姜总又嘱咐道:“等下你喊上周彦一起来我办公室,咱们提前开个短会,梳理一下行程安排和对接重点。”
“没问题。”
-
两天之后,航班落地海市。
出乎意料的是,办理登机手续的时候,她在机场偶遇了徐以泽和向垚。
自从上次分别之后,两人几乎没怎么私下聊过天,此刻碰上,中间又隔着工作这层身份,反倒显得有些生疏。
还是向垚先主动凑上来打招呼,语气热络:“陈拍卖师,好久不见!”话音落下,他瞥见陈雯身侧的周彦,又笑着扬了扬下巴:“周经理也在这儿,幸会幸会。”
说完,他侧头瞟了一眼身旁的徐以泽,眼底藏着一点看热闹的玩味,意味深长。
陈雯和周彦礼貌地笑着回礼:“向总,徐总,你们好。”
向垚随口问道:“你们俩也是去海市参加藏品展会的?”
陈雯应声:“对,我们过去对接合作。”
“那也太巧了。”向垚乐呵呵接话,“阿泽当年就是在海市念的大学,整片城区他都门儿清,有空让他带着你到处逛逛。”
海市?
陈雯猛地转头看向徐以泽,心头满是诧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