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地清新。
“哪里有问题？”徐以泽低沉又清晰。
陈雯指着屏幕上的两个日期，“徐总，您看，这份是您提供的鉴定证书，日期是去年三月；但我在行业备案平台查到，这幅画去年五月上拍时，用的鉴定证书日期是去年四月。同一个机构，同一位鉴定师，两份证书日期不一致，这在试拍现场可能会被质疑，嘉珀这边没法做公示。”
徐以泽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了几秒，拿起桌上的文件袋，从里面翻找出一份文件，是鉴定机构出具的补充说明，上面盖着鲜红的公章，清晰地写着：因原证书编号录入错误，本机构于4月重新出具鉴定证书，原3月出具的证书原件已作废并回收，现留存的4月证书为最终有效版本，特出具此说明予以佐证。
“去年三月的证书，因为编号录错了一位数字，鉴定机构重新出了一份。”徐以泽把补充说明放在陈雯面前，“这份补充说明盖了公章和骑缝章，可以附在嘉珀的拍卖图录里，有人问起，直接出示就行。”
陈雯看了看补充说明，又自行比对了骑缝章，确认无误。
“抱歉，是我没查仔细。”她有点不好意思，把补充说明收好，“这份材料很关键。”
“正常。”徐以泽把文件袋又放到陈雯的手边，“嘉珀的核对流程很严谨，能发现这个问题，说明你们的工作做得到位。”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对嘉珀的工作给出明确的肯定。陈雯心里松了一口气，同时也多了几分底气。
接下来的核对工作变得格外顺利。
最后一份证书核对完毕，陈雯舒了一口气，肩膀酸的不像话，她边抬手揉着边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二点多。
她把文档拷贝到U盘里，随后又将原件按照顺序放回文件袋，还给徐以泽。
“徐总，所有资料都核对完毕，没有问题。”陈雯拿起U盘，递给他，“这是整理好的电子档，分了三个版本，分别对应嘉珀后续的不同用途，您可以过目。另外，我把需要补充的材料清单也做了备注，后续对接时会提前和市场部沟通。”
徐以泽接过U盘，在电脑上翻看着，“做得很细致，嘉珀的专业度，确实名不虚传。”
这句评价很中肯。
对徐以泽而言，陈雯只是一个专业能力过硬的合作方对接人，仅此而已。他选择嘉珀，是看中了这家拍卖行的业务能力，而陈雯的表现，印证了他的选择没有错。
陈雯接过U盘，起身收拾自己的东西：“谢谢徐总的认可。那我就先回嘉珀，接下来的工作我们会尽快推进，第一时间跟「空白」对接。”
“好。”徐以泽也起身，“试拍那天，我会到场。”
陈雯的嘴角微微上扬，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冷静，“那就恭候徐总，嘉珀一定会全力以赴。”
徐以泽微微点头。
像是得到了一个回暖的信号，陈雯离开时的脚步也轻快了许多。
走廊里的光线比办公室里亮，陈雯心情舒畅，跟刘媛媛道别后，离开了「空白」。
外面的风有点大，吹在脸上，让陈雯瞬间清醒了不少。在附近的便利店简单吃了一个三明治后，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嘉珀拍卖行。
陈雯不喜欢拖延，或许是自己的性格使然，她希望敲定的事情都能有既定的结果，如果结果没有达成，她便无法心无旁骛地放松身心。与其这样，倒不如一鼓作气。
陈雯的头脑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拍卖图录的排版和试拍流程的细节，只是今天总是不自觉地走神。
究其原因，陈雯也说不清楚。大约是某段记忆被唤醒，继而牵连着脑海中的某些神经一起不安分起来。
回到办公室，她鬼使神差地拿起笔在日历上把今天的日期圈了起来。
圈完后似乎又觉不妥，随意划了几下，日历上独独缺少的那一日却更明显了。
真是欲盖弥彰。
-
大约是这次试拍关乎业绩，陈雯还是感受到了压力，所有的资料都准备好后，她拉着同事模拟了几次拍卖的情景，让同事扮演客户，可以随意提问，并嘱咐道：问题越刁钻越好。
多一些准备总是好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拍卖那天的节奏非常流畅，一切流程就像是顺理成章，「空白」的三件藏品无一流拍，甚至有一件超出了预估的价格。
台上穿着旗袍的姑娘游刃有余地把控着拍卖会的节奏，语气令人如沐春风，买家的出价也是水涨船高。
落锤的最后一声响起时，陈雯轻轻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专业而得体的笑意。
她交了一份还不错的答卷。
陈雯看到徐以泽坐在台下第一排的位置，整场拍卖会下来，他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正如此刻的他，依旧是神色平静，只是在与陈雯的目光相遇时，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对这场拍卖结果的认可。
陈雯终于舒了口气。
时隔这么久，没想到徐以泽的习惯性动作依旧没变，陈雯知道，这代表徐以泽同意了这场合作。
拍卖结束后，现场的藏家陆续离场，嘉珀的团队立刻开始收拾资料，准备跟进之后的工作，大家的心情都轻松了许多。
陈雯换下旗袍，穿上了修身的连衣裙，外面搭了一件米色的长款针织外套，刚刚还挽着的头发此刻正随意披散着，带着一点卷曲的弧度，使得整个人温婉随性了许多。
刚从更衣室出来，姜总就迎面走了过来，脸上是掩不住的满意，“今天拍卖很成功，和「空白」的合作十有八九能成，我约了徐总在附近松鹤楼聚餐，叫上公司里参与这个项目的同事，一起来聊一聊。”
“啊……好。”陈雯刚打算去会场帮着收尾，摸了摸身侧，没来得及拿包。
“收尾的事情交给其他同事做吧，抓紧时间，别让客户等，记得叫上周彦。”
“好的姜总，我们马上过去。”陈雯点点头，回更衣室拿了包，又拿出手机，边走边给周彦发消息。
松鹤楼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走路需要些时间，陈雯顺便搭周彦的车过去。
他们到的时间比较早，在大厅等了一会。领导们到了之后，一行人浩浩荡荡上楼，进了提前预定好的大包间。
圆桌很大，足足能坐二十个人。嘉珀的员工坐一边，「空白」的团队坐另一边，徐以泽自然被请到主位旁边，姜总坐在主位，陈雯作为今天的主力拍卖师，被安排在了徐以泽的斜对面。
这家餐厅上菜很快，私房菜摆盘很精致，嘉珀经常在这里聚餐，陈雯对这里的环境比较熟悉，人也没那么拘谨。
这种场合，姜总作为一位老前辈，首当其冲地控场，几杯茶水下肚，话题渐渐放开，从拍卖现场的竞价，聊到行业动态，再到收藏圈的趣事，热闹却不失分寸。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姜总拿起面前的白酒杯，率先站了起来。
“各位，今天我必须说几句。”他举着杯子，目光扫过全场，语气真诚，“感谢「空白」，感谢徐总，愿意把这么优质的藏品交给我们嘉珀试拍，这是对我们的信任，也是我们的荣幸。今天的成绩，大家都看见了，我也不谦虚地说：非常漂亮！”
大家由衷地鼓掌，尤其是嘉珀的伙伴们，只有他们知道自己在这样光鲜的成绩背后付出了多少的努力。
姜总继续道：“其次，容许我为嘉珀的同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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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句话，他们真是熬了很多个夜，感谢我们嘉珀的每一位同事，我想，「空白」也是一样，不论是台前还是幕后的伙伴们，你们在这个项目中都一样重要。”
又是一阵掌声。
在职场中，很少有身居高位的领导真的能看到底层员工的付出，但姜总每次都会很郑重地感谢每一位员工，这便是他的个人魅力所在。
此刻，「空白」的同事们也为姜总的个人魅力所折服。
“最后，我敬大家一杯！”姜总高高举起酒杯，“祝嘉珀和「空白」合作长久，越来越好！”
“干杯！”
所有人都跟着起身，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对这场合作的庆祝。
有人喝白酒，有人喝红酒。姜总对喝酒这件事情不强迫，尤其手底下年轻人多，喝酒应酬这件事情还不怎么在行，敬酒的事情都是他亲自上阵，她不强迫员工喝酒。
也正是因为知道这点，陈雯才敢端着果汁和大家干杯。
陈雯的目光透过玻璃杯向对面看过去，徐以泽的嘴角也噙着淡淡的笑意。
姜总给大家打个样之后，饭局的氛围彻底放开了。嘉珀的年轻同事们本来就活泼，加上今天心情好，开始轮流起身，向「空白」的人敬酒，最主要的目标，自然是坐在主位旁的徐以泽。
既然是敬酒，此刻的玻璃杯里便是货真价实的酒。
第一个起身的是嘉珀的业务部的主管林照，他拿着酒杯，走到徐以泽身边，语气恭敬：“徐总，我是嘉珀的林照，今天特别感谢您给我们机会，我敬您一杯，您随意，我干了！”
徐以泽没有端酒杯，只是拿起面前的温水，轻轻示意，“我以水代酒，心意领了。”
林照也不意外，人家一把手怎么可能端着酒杯回应他们这些小罗罗呢。
他笑着喝完后回到自己的位置。
接下来，嘉珀的伙伴们一个接一个起身向徐以泽敬酒，当然，也不乏外貌协会的年轻女同事借机和徐以泽拉进关系，徐以泽始终保持一致的态度，不端酒杯，只用温水回礼，但他的态度礼貌，在讲话的时候也会认真注视着对方，丝毫不会让人觉得怠慢。
大家都看出来了，徐以泽不喝酒，也没人勉强。
直到饭局进行到一半，嘉珀的市场部的杨迎忽然笑着扬声说了一句，“哎，咱们是不是得让今天的大功臣陈雯，也敬徐总一杯啊？要不是徐总信任咱们，把藏品交给嘉珀，陈雯也没有发挥的舞台！”
杨迎向来大大咧咧，和男女都能处成兄弟。这话一出，在座的人立刻跟着起哄。
“对啊！陈雯必须敬！”
“小陈快来，敬徐总一杯！”
热闹的声音混着众人的目光霎时间将陈雯包围过来，她微微一怔。
往常在饭桌上，陈雯常常是隐遁的那一个。
甚至可以说，除了主持拍卖会的时候，其他时候都陈雯都是大隐于市的模样，此刻成为众人的焦点，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其实并不喜欢酒局文化，也很少在应酬场合主动喝酒。除了配合领导外，她几乎不会举起酒杯。但今天场合特殊，姜总在场，同事们都在起哄，她作为被起哄的主角，确实不好推脱。
她将自己的杯中斟上了红酒，缓步走到徐以泽身边，学着其他人的样子，抬手举高酒杯，脸上带着职业的笑意，“徐总，今天这场试拍，感谢「空白」的信任，也感谢您愿意给嘉珀、也给我这个机会。拍卖能有这么好的成绩，离不开「空白」的优质藏品，我敬您一杯，谢谢您。”
徐以泽仍像对待其他人一样认真注视着她，就在杯沿即将相触的瞬间，男人轻轻往后收了手，不动声色地避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