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长宁好转,容君樾心口的大石却依旧高悬。
自从饮下那碗去火汤药,从此真是一步踏错,步步泥淖。
人生从没有这么失败过,先是毁了一个姑娘的清白,又差点断送一个孩子的性命。面对无常世事,他此刻才知道自己有多无力。
仅仅一个秦朱的到来,便能让事情迎刃而解,那么他从前的一帆风顺,到底有多少,是因为有别人在替他兜底?
所谓天之骄子,不过幻梦一场。若没有那一身明黄加身,他容君樾又算得什么?
身边秦朱全然没察觉自家殿下的沉郁,又见殿下方才一番操作,双臂似乎并没什么大伤,只有掌心有伤口结痂,这才明白柴桑梨说的确是实话,殿下确无大碍。
因此彻底放下心来,适应得倒还很快。
一路走来他对青州境内的吏治民风颇有微词,原以为乡野之地该是频出刁民,没想到这收留殿下的村子里的人倒是格外地好相与,不过是随手一桩小事,便听得“本事大”、“人心善”等一系列赞美之词,就连这身黑皮肤在他们眼里也成了硬朗侠义的象征。
待将长宁安置好,棚后喧嚣才渐渐平息,众人聚齐又各自散去。
秦朱这时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自己的殿下,一身明显不太合体的粗麻衣裳,黑发虽然柔亮,但发丝十分凌乱,一看便知道如今无人为他打理。
人比之前瘦了太多,脸颊都凹陷了下去,但气质……还是那么华贵!耀眼如星芒。
任何言语在这失而复得的奇迹面前都显得太过苍白,秦朱膝盖一沉,又要跪下去。
“殿下……”
一番表白尚未出口,容君樾已翩然转身,朝柴桑梨追马的方向走去。
他大抵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无非就是柴桑梨在这荒原四处闲逛,恰好遇见前来寻他的秦朱。二人的性格他都十分了解,以方才看见她骑马的怪异姿势,以及她掉头追马时,后背露出的星点的血迹,足以断定二人之间曾有过不愉快,并且柴桑梨是吃亏的那一个。
但东宫的一切如今都与他无关了,他不会再利用身份斥责秦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心知自己出口不会有好话,因此不欲理他。
秦朱见状,便明白太子是要去接那个女孩回来,心想不愧是殿下,还是那么体恤百姓。
“殿下放心,我去接她回来!”秦朱说罢,便朝前冲去,脚下生风,不一会就消失在层叠土坡间。
容君樾咬牙,他怎么还上赶着被使唤?
现在二人是平等的,他不想欠了他的人情,让他替他做事,于是也跑了起来,但终究是慢上不少。等他追上去,秦朱已经牵着两匹马往回走着,柴桑梨叉着腰在后恹恹跟着。
“公子!公子!人接着了!”秦朱隔了老远冲他挥手。
容君樾不理,径直越过他,大步流星地停在了柴桑梨面前。
秦朱脸上的笑容以及举手的动作骤然僵住,才反应过来殿下对他的冷漠,不敢置信地回头望去——
“怎么不上马坐着?伤着腰了吗?”容君樾把柴桑梨整个看了一圈,皱眉问。
不知为何,柴桑梨早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心里千头万绪的情绪才仿佛都有了落点,现在又被这样一问,委屈彻底决堤。
“你们方才干什么去了,怎么都不管我。”少女的眼泪“唰”一下就掉了下来,可怜哭道,“颜樾,我好疼啊。”
此刻柴桑梨心里突然有种冲动,想靠得离容君樾近一些,哪怕只是扶着他的手臂,也能给自己莫大的安慰,但终究怕被拒绝,只是直直站在原地抹眼泪。
容君樾急得上前两步,手往前伸了伸,但在堪堪碰到她的瞬间,又克制地放了回去。
他将她哭脸的小猫样子严严实实挡在了身后,回头冷眼盯着秦朱。
与这目光对视一秒,秦朱立马低下了头,赶紧请罪:“属下鲁莽,初见柴姑娘,误将她认作了歹人,这才……这才出手伤了她……”
他说话越来越没底气,自己也觉得伤了无辜的人,很是给殿下丢脸,语气懊恼,半分不敢隐瞒:“属下将她钳制在地上时,已经伤了姑娘的后背,后见她要逃,又强行将她从叱拔玄背上拽了下来……因此这前面也摔着了,但万幸,应该是没有伤到骨头……”
这话仿佛又把柴桑梨凌迟了一遍,她将脸埋到叱拔玄的黑毛里,停了哭声,不欲再在人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但方才哭得实在太凶,此刻因气短正疯狂打嗝,憋也憋不住。
怎会如此?柴桑梨明明记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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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父母走后就很少再哭,甚至有时压力大了,深夜一边独饮一边看煽情电影,想像电视剧里的女主角那样痛痛快快地宣泄一场,却死活也只能憋出几滴眼泪。
如今这是怎么了,这短短几天就哭了两回,甚至这次还是放声大哭,难不成这具身体里还残存着原主的意志,在无形中影响了自己?心底不禁泛起一阵惊疑。
容君樾沉默了一阵,缓缓开口:“你怎知她没伤到骨头?”
“柴姑娘转体抬手都还利索,呼吸间胸膛起伏也是平稳的,若是伤到了骨头,稍稍一动都会伴随着呼吸痛,柴姑娘却没有这症状。因此属下认为,是没伤到骨头的。”秦朱如实作答。
他的殿下依旧没什么好脸,从他手中抢过叱拔玄的缰绳,又转回去跟白净姑娘说话了。
“很疼吗?我背你回去,可好?”他柔声细语,又是一副哄孩子的音调。
一旁的秦朱见状,双目圆睁。
殿下对女子向来都是温雅有礼不错,可却从未有过这般真情流露,甚至还要与她肢体接触。
再看这位柴姑娘,对自家殿下的温柔竟好似已经习以为常,丝毫不觉得别扭,甚至只是略一思考就应下之后。
秦朱瞳孔再震。
这下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殿下对这位姑娘的心思不一般了,他本还想提醒殿下手上带伤,不宜再受力背人,此刻却只能将话咽回肚子里,默默闭了嘴。
此时,容君樾已转过身,背对着柴桑梨要屈膝。秦朱见状,赶紧赶在殿下蹲下之前,往侧后方挪开了。
柴桑梨终于得以休息一会,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趴了上去。容君樾用手腕稳稳拖住她的腿弯后,立马就准备起身。
然而,二人配合得实在不太默契。
柴桑梨尚未趴稳,忽觉身子悬空,她的重心往下坠了坠,于是慌忙伸手去勾他的脖子。
可男人的肩膀太宽,她的手臂只是刚刚能够圈上去,双手忽地贴在他喉结处收紧。
与此同时她的衣料也随着这剧烈的动作,紧紧贴合在后背上向上摩擦,粗粝划过破皮的伤口。
“唔——”
“啊——”
男人被扼住喉咙的闷哼,与少女惊起的痛呼,在同一瞬间重叠着溢出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