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太子他身娇体软 > 17. 第 17 章
    哪怕此刻刀剑抵喉,柴桑梨也并不觉得自己的性命有多堪忧。

    说到底,杀人这种事,离她的世界还是有些遥远。何况她与这人素昧平生、无冤无仇,何至于要取她性命?因此这刀多半是在吓唬她,并不真的会落下来。

    况且抛开她那过人的胆识,与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静不谈,单说这世道,杀人终究是犯法的。他既然是来抓她,大概也是个官差或护卫之类有身份的人,就更不会在这光天化日之下随意草菅人命了。

    但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开,柴桑梨此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那就是倒霉,太过倒霉。

    早知如此,当初真该听了颜樾的话,不要擅自冒险。这下真的要人马都折进去了。

    或许是被她那句向天的发问震慑到,秦朱给她的束缚稍稍松了些,短刀离开脖颈,悬在了她肩前。

    叱拔玄在树后焦虑的呜咽,柴桑梨眯开眼,青绿的树冠在眼前晃出了虚影,一阵心死,她又把眼睛闭上了。

    暂时是顾不上叱拔玄了。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这古时候打工也真不容易,难为这黑皮大哥在树上蹲她,他咋爬上去的呢?

    秦朱见这少女面相纯善,并不像什么奸佞歹徒,但终究十分可疑。

    她方才一路鬼鬼祟祟,专挑一些低洼地势弯腰潜行,时不时还要回头张望,像是生怕有人跟踪。出现在此,怎么看都不是巧合。

    他问:“这树上拴着的黑马是你的?”

    柴桑梨还闭着眼,脑中却立刻明白过来。这人并不是城中差役,他是见了叱拔玄才埋伏在此的。

    柴桑梨突然紧张了起来。

    她眨开了眼睛,面上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大哥,你早说呀,是为了这事。先把我放开好不好?我骨头要断了。”

    她嘿嘿陪笑,谁料秦朱半点不吃这套,他最恨此等遇事圆滑、满口讨巧之辈,当即厉声喝斥:“问你什么就答什么!”

    柴桑梨只好答道:“这马是我捡的。”

    她暗自打量着眼前人,一脸浩然正气,确实不像官差。衣衫破烂满身尘土,看起来好些天没洗澡了,隐约还有些馊臭味飘来。

    秦朱紧跟着追问:“马背上那件衣裳,是从哪里来的?”

    借着问话的间隙,柴桑梨慢慢扭动身子,一点点从他压制的膝盖底下挪脱出来:“衣裳是我从一位公子身上扒下来的。”

    她拉着他拿刀的那只手腕半爬起来,刚挪到旁边,后背撕裂般的疼痛传来,柴桑梨身子一软,顺势双手将自己撑在原地。

    她一边“哎呀、哎呀”地喘气,一边将自己的头发晃到脸前。

    眼神隐在杂乱的发丝后,观察秦朱的反应,说:“那公子,我捡到他的时候,已经没气了。我不忍这马流落荒原,就把它捡走了。”

    她接着问:“你认识这马?你和那公子什么关系?”

    柴桑梨心中想,这人虽然长得方方正正,但行事作风却实在蹊跷古怪。哪有人在外见到故人的东西,第一反应是埋伏在暗处、随时准备出手擒人的?

    这实在不像与颜樾交好的亲友,反倒像是来寻仇的。

    果不其然,那人听了这话,原本周正的面容瞬间扭曲,一双鹰眼迸射出毫不掩饰的戾气,阴狠狰狞如恶鬼食人。

    柴桑梨暗道不好,眼见他要杀来,她连忙掏出防狼喷雾,“嗞”地一下朝前喷去。

    趁秦朱中招,柴桑梨忍着背上的剧痛,跌跌撞撞地扑向叱拔玄,一鼓作气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甚至不用等她指挥,黑马便四蹄发力,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好马……好马……”她学着容君樾轻拍鼓励着叱拔玄。

    伏在马背上,柴桑梨余光望见那人的坐骑还拴在老远的树上,顿时松了口气,心想自己肯定脱身了。

    然而,这口气还没彻底放下,变故陡生。

    尚未跑出几百米,柴桑梨忽觉脖子一紧,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从后方袭来。她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硬生生拽下了马。

    “砰”的一声闷响,这下可好,前面后面都摔了个结实,柴桑梨眼前一黑,只觉五脏六腑都要从嗓子眼吐出来。

    还好叱拔玄是聪明的,它冲出几步,发现背上空了,立刻刹住四蹄转过身来。见秦朱正要擒她,庞大的身躯往前一撞,当即将柴桑梨牢牢护在身后。前蹄凌空而起,裹挟着劲风直踏秦朱而来。

    秦朱往后翻滚出去,堪堪避开这雷霆一蹄,他一张脸黑红交加,被喷雾灼烧的眼泪和地上的灰尘混在一起,糊了满脸,好不狼狈,却还是要往前抓她。

    柴桑梨趴在地上瞥见这幕,心想这下没招了。她本不想把事情做绝,可对方步步紧逼,再不出手,只怕她这条小命就要彻底交代了。

    她正要掏出——

    却听一声怒吼在这荒原炸开:“叱拔玄!主子白养你了!你个白眼马!你个不通人性的畜牲!”

    柴桑梨动作一僵,难以置信地抬起头。

    只见秦朱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叱拔玄破口大骂:“你看看自己这身狗咬的马具,她扒了你鞍辔上的金银,拆了你衔勒上的珠玉,甚至连胸带上的环扣都不放过!你倒好,认贼做主,你无耻之马!”

    骂完了马还不够,他又转向她,咬牙切齿道:“还有你!你这劣妇,简直丧尽天良!你路上遇见我那可怜的主子,非但不报官妥善安置其身,反倒剥去他的衣袍,窃走他的宝马。你披着亡人衣衫四处游荡,心安理得享用他的遗留之物,你可知他是什么人!?”

    话到此处,秦朱忽然哽住,他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失去全身的力气,再不往下说了。

    他胡乱抹了把脸,擦去满脸的鼻涕眼泪,露出一双血红的眼睛。

    “今日,我不杀你,天理难容。”

    说着,秦朱拔刀走来。

    柴桑梨趴在地上,心知这是彻底误会了,当即抬头喊道:“哥!他没死,他没死!”

    **

    “她要死了!她要死了!”

    柴家村耕地上空,一声凄厉哭喊炸响。

    柴恒安吓得脸色煞白,扶着二丫,也就是他的柴长宁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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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拼命大喊。柴家镇顷刻乱成了一锅粥。

    半个时辰前——

    容君樾手负了伤,只好又背负起带孩子的责任,但他不好意思闲着,便向柴二叔请教了犁的使用方法,带着牛和三小儿下地了。

    无垠黄土上,纤长公子怀中抱着裹了一层遮阳布的小娃。只见他用手腕拉着牛绳,脚死死压着犁铧,动作虽缓,却有条不紊地翻耕着田地。

    不远处,柴桑梨曾投喂过牛马燕麦的那棵老树树荫下,柴长宁与柴恒安正乖乖扎着马步。

    全然一副岁月静好的画面。

    随着日头渐高,暑气浮起,枯燥的马步愈发熬人。柴恒安双腿抖得如同筛糠,身子摇摇欲坠,几番撑不住要瘫坐落地,得了柴长宁一只手扶着他,才又咬牙支撑了下去。

    又熬了一炷香的时辰,年纪小的弟弟终于彻底败下阵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这动静不算小,引起容君樾的注意。他循声回望,竟看见极为割裂的一幕。右边柴恒安小脸通红,瘫坐在地气喘吁吁;另一边,柴长宁双腿稳如老树盘根,不见半分疲态。

    这几日两个孩子都有很大的进步。起初本还有些耐不住性子,一会儿就喊着要歇息,但随着柴长宁得了趣,柴恒安也不甘示弱,二人练功的时长一日胜过一日。

    但从他下地到现在,已有小半个时辰,这般进步未免太过惊人。

    容君樾心头微疑,赶着耕牛又耕完一个来回,经过她身边时,温声问道:“长宁,累不累?”

    “不累。”柴长宁回得利落,声音澄澈有力,“哥哥,我身上暖暖的,像泡在热水里。”

    容君樾脚步一顿。

    他放下犁,把五狗头上的遮阳布铺在地上,暂且让他睡在地上。

    “你起来吧,活动活动腿。”容君樾对柴长宁说。

    柴长宁收了势,原地跺了跺脚,又蹦了两下。小脸不红不白,呼吸不乱不喘。

    容君樾更加讶异,没想到这导引内功,这么快就要派上用场。

    他让长宁恒安好好看着,跟着他做。引气的功夫,最重要的是呼吸和动作的配合,吸气入丹田,呼气贯四肢,如此循序渐进。

    怕两个孩子记不住,他只摘取了最基础的入门小节教导。这样重复了几遍,二人的招式初现有模有样了,特别是柴长宁,手脚伸展之间,竟隐隐有几分圆融的意味。

    容君樾见他们已然上手,确保不会练偏后,便重新套上牛犁,继续耕地去了。

    然而,不过一刻钟的功夫,身后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容君樾回头,只见老树落叶纷飞。

    柴长宁双掌平推,掌心还凝着几缕未散的白气,粗壮的树干树皮翻卷,木屑飞溅,裂缝里露出白森森的木质。

    内息爆发的瞬间太过汹涌,年幼的经脉尚且稚嫩,根本承载不住这股磅礴力量。

    下一秒,柴长宁面色骤然涨得青紫,身形猛地一僵,双眼毫无预兆地翻白,身子直直软倒,当场晕厥在地。

    “长宁!”容君樾扔下牛轭,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